二十六章 女官之路(一)
“姑娘,回來了。”月燦泡好了熱騰騰的茶,遞到阡嫿手裡。
“嗯。”阡嫿坐下,接過茶嗅了嗅,小抿了一口。
“姑娘去了哪裡?”月燦坐到桌子的另一側問。
“和皇上隨便走走。”阡嫿把茶放到桌子上,回道。
“皇上待姑娘可真好!”月燦憋了憋嘴,一臉的羨慕。
“何以見得?”阡嫿轉過臉問她。
“皇上都不去妃嬪那裡,總是到這裡看姑娘,還帶着姑娘一同散步。”
“這樣就好了?”阡嫿彎起嘴角。
“姑娘,該上藥了。”月燦不知再說什麼好,從懷中取出舒痕的藥膏站到阡嫿身邊,小心地塗着。惜諾拍着莫葛,莫葛比她哄着的時候還聽話,只是蹬着小腿,沒有哼哼聲。惜諾側過身看着月燦給她塗藥。
這藥膏塗上冰冰涼涼的,疤痕也收緊了,惜諾還真是不簡單。
“你爲什麼不在藥裡放些可以毀容的東西?這樣芮央宮那位不就放心了?”阡嫿笑看着站在一旁的月燦。
月燦把藥膏抖到桌上,跪到地上,急忙道:“姑娘說的什麼話,就是借奴婢幾個膽子,奴婢也不敢啊!”
阡嫿從坐上起來,細指觸摸到月燦的臉蛋,她眼珠來回轉動,淚滴到了阡嫿的手上。
“哭什麼?我知道她不會那麼做,那不就等於損了你嗎?”
“奴婢真的不敢啊!”月燦嚇得不輕,阡嫿平日裡可沒把她和惜諾當下人看過。
“月燦怎麼會做那樣的事呢?”阡嫿拉月燦起身:“看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阡嫿笑笑:“看看這粉都花了,快去洗洗。”
“是。”月燦點頭,眼中的淚又流出來,行了個禮,就出了門。
阡嫿走到牀前,抱起莫葛,逗着他。阡嫿與李笑允賞雪的路上,看到月燦從芮央宮裡出來,月燦左顧右看的朝碎寒苑走,她剛出門芮央宮守門的太監就闔了門。
一旁的惜諾站起身來問:“姑娘爲何不揭發她?”
“現在揭發了,以後不就沒意思了?”阡嫿懷裡的莫葛很怕癢,阡嫿撥着他的下顎,他就咯咯地笑。
“姑娘不怕她到芮央宮把剛纔的事說出來?”惜諾看着阡嫿逗着莫葛的樣子,似是有些擔心的意味。
“她不會。”月燦不會,若是她說了,芮央宮的那位定以爲她被發現了,怎麼還會容她活着?
倒是惜諾早知道月燦是蕭雅可的人,卻沒有告訴她。月燦被她發現了,惜挪還是不驚不忙的樣子,她究竟是何人?
“王爺,馬備好了。”子冉從門口進來,如夜還在書房裡練字。
“嗯。”如夜繼續寫着手中的字。
“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桌子上的一沓白紙上寫的都是這兩句。如夜的字不算棱角分明,卻是力道十足,很是耐看。
“王爺,若是王妃問起來……”子冉低聲問。
“就說本王去去就回。”
如夜放下筆,幾步走出書房,留給子冉一句:“全燒掉。”
這兩句詩再隱晦,也是不能給第三個人看到的,子冉知道。
馬在雪中急騁,如夜也不知他要去哪裡,只是不願意頂着王爺的虛銜,呆在府裡。
“乾爹,瓊兒去吧!”葉瓊兒走到尹康身邊道。
“也好,多加小心。”尹康也站起來,陰鬱的臉上多了幾分慈詳。
“瓊兒,知道了。”葉瓊兒帶着一羣黑衣人出去。葉康暗聲道:“看好小姐。”
“是。”身邊的黑衣人拉起面罩,快步跟上前面的隊伍。
尹康坐回正椅上,擼着鬍鬚,笑露着期待之色。
那黑衣人走在隊伍的最後頭,憶起昨夜尹康的話。
“明日你也同去。”
“是。若是此事不成,這些人都滅口嗎?”
“又不是一次兩次了,還用我教你?”
“明日瓊兒定會要求一同去,你小心看着。”
“若是小姐不小心被捉,那……”
“除掉。”
養了十多年的女兒,說殺就殺,自己爲這樣的人買命,真的值得嗎?
薰煙繚繞,誰曾爲誰懶花眉,如今愁悵剪青絲。
“這裡並無異樣,叫父王放心就是。”高牆旁,女子一身薄襖,單是壁上的身影也知其傾國之貌。
說來也奇怪這碎寒苑再沒想起《白頭吟》,一日復一日的靜默。
月燦比之前安份了許多,她在屋內照看着莫葛,阡嫿到院外透透氣。
深吸一口涼氣,再緩緩吐出來。整個人都精神了許 多。
總不能日日入夜就睡下,阡嫿信步走到院外,見沒有走動的宮人。她雖爲女官,但在這宮裡,還是注意些爲秒。
若說碎寒苑爲宮中最偏僻之處也無不可,只是這再向裡面走,還有綴星閣。
夜已不早了,那裡還有一盞孤燈仍盞着,屋內傳出聲聲低咳,在這冬夜更覺淒寒。
這裡面住着怎樣的女人?自己住到宮裡的這些時日從未見有人到墜星閣來過。大概她是這深宮裡失去了寵愛的一個吧!
阡嫿聽月燦說過,如今這宮裡最得寵的有三人,分別是住在倚霞殿、芮央宮、長樂軒的三位,倚霞殿中的楊柳蔭爲婕妤,其餘兩位皆爲昭儀。“這後宮的女人都是一樣,生死一笑爲君王。”阡嫿憶起母后的一句話來。她突然想見見這閣中女子,卻見這宮中又掌起幾盞燈來。
琴聲響起,乍聞如冬日流水,清脆爽利,再聽就急轉悲涼,幽噎泉流,遇冰難行。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琴音轉急,似銀瓶乍破,又似驚鴻哀鳴。絃聲悽切至極,卻在此處停止。怕是這撫琴之人,忍不住淚下了,若是有機會,她定要見見這閣中的女子。
卻見這高牆之外一道黑影飛過,阡嫿擡腳去追,不想那人身子輕盈,已然又翻過牆去。阡嫿只得雙腳騰空,追到製衣苑那人就全沒了蹤影。看這身形像是女子,這宮裡竟有輕功如此了得的女子!
這製衣苑只有一扇大門,四面高牆,想要找個人也不算是難事。
阡嫿雙足彈起,躍至高牆,果然站在高處,視野寬闊了許多。她四處張望,剛剛明明見那人逃至這裡,怎麼尋不到影子?
阡話朝遠處望去,見一對璧人在枯樹下緊緊相擁,雪映着月光大概看得清身型。看這女子的打扮應該是後宮妃嬪,這男子怎麼看着有些熟悉。需得再近些纔看得清楚,阡嫿幾步躍過兩個高牆,離兩人微近了些,她躬下身子,怕有人看到她站在高牆之上,她這回看清了男子的樣貌,身子一歪,險些摔下去。
是李笑羽!這世上有多少女子,他爲何冒天下之大不韙,與後宮的妃嬪有染?她從高牆上跳落在地。想起剛纔追的黑衣人,早就不知跑到了哪裡。
天大地大,他能去哪呢?如夜騎着馬在王府外兜了幾圈,最終又回到了謹王府的路口。他思索片刻,駕馬而去。
那裡的楓樹早已只剩禿枝掛雪,那裡的飛舞的彩蝶,彩蝶圍繞彎眸淺笑的女子,如今只剩下那溫泉還隱隱冒着熱氣。她爲他自願身禁皇宮,他現在卻只能這樣乾等。
李笑羽真的能信任他,與他聯手嗎?即便他們聯手,無兵無權,如何成事?或者他們等來了時機,一朝揮兵入宮,他如何保證和勉的安全?若他們真的奪取了天下,李笑羽又真的肯同他平分江山嗎?
他在岸邊駐立良久,終於決定離開。馬行出不過一里,嘶鳴一聲,前蹄高過人頭,如夜迅速下馬,好算是穩穩立住。
數十個蒙面人從樹上跳下,將他團團圍住。如夜未帶兵刃,解下半棉的披風,勾起嘴角,他正想着氣沒處撒,就有送上門的。
葉瓊兒朝他們揚了下頭,數十人齊攻上來。如夜將披風對摺成半,比他們的長劍更靈活。這一批人的身手比上一次的好些,既然是來殺他的,就該練好了再出來。
如夜倒是不急,抓起一個,在身邊掄上一圈,那些人就近不到前來。他扔這個人出去,旁邊的兩人被他壓倒在地。
如夜反臂在每人身上各擊一拳,順收抽起他們的矜帶,從裡圈到外圈,幾十條矜帶落在了手裡。他兩頭打節,在手中搖着,雖是冷笑卻極盡戲謔。
遠觀的人再也看不下去了,抽出長鞭,邁出一步。這些黑衣人哪還能繼續打,中衣都露在外面,再動幾下,就只剩貼身的襯衣了。
剛剛被壓倒的一人,飛身向前,比葉瓊兒的步子更快。看他雙**替的速度,就知是個高手。雙拳對雙腳。如夜隨着他的猛攻倒退十數步。最後快出一招,一腳踢在那人的肩頭,那人重摔在雪地上。
葉瓊兒手持長鞭過來援助,她的鞭法還如之前那般,又狠又準,只是這力用得過多,柔韌度就會大減,一把長鞭硬使成了長劍。
她在攻的同時,逼如夜後退,兩人藉着樹幹消失在衆黑衣人的視線中。
葉瓊兒落到地上,突然收了鞭。“今日我放你走,此後我們互不相欠。”她轉身往回走。
這殺手還講究道義!如夜冷笑一聲,快她兩步,揭下她臉上的黑布。
丹脣裂素齒,翠彩發娥眉。如此小家碧玉,卻做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