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出聲,然後起身去開門。
我剛剛打開門,就看到顧澤那張生動的臉,我這才忽然想起來,這家酒店就是顧澤家旗下的產業。
他笑得一臉風情萬種的樣子,看來林江什麼都沒對他說,“林江昨天告訴我他有事先走了,怕你喝醉讓我照顧你一下,這不是本少爺今天一大早就親自來爲陳小姐您客房服務了。”
他指了指身邊的推車,我往旁邊一撇,果然,各式各樣,中式西式的早餐,應有盡有,我忽然有些鼻子發酸,抽了抽鼻子,想要馬上衝到林江面前不由分說地擁抱他。
顧澤衝我擺擺手,說:“哎喲,不用太感動啦。”
他推開我,推着那個推車走進房間裡,然後看到了站在牀邊的宋凱承。
他回過頭,看了看我身上白色的浴巾,然後氣氛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之中,我甚至感覺到好像就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我們各自心懷鬼胎地看着對方。
顧澤轉過頭看着我,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我,兩顆葡萄般水汪汪的眼珠,正上下左右像是電動馬達般全方位持續顫動着,蘊含了無數的意味。
幾分鐘過去之後,他的喉嚨用力地滾動了幾下,臉色明顯沉了下去,看着我,像是在下結論般地說道:“陳桐,你這是在玩兒火。”
說完之後,扔下那個推車便大步朝着房間外走去,經過我身邊的時候,還帶起一陣小小的風,吹得我渾身發冷。
我總覺得,他看着我的目光裡,帶着滿滿的失望和不屑,對,還有輕蔑和鄙夷。
可是我覺得他一點錯都沒有,如果我是他的話,我會衝着低頭站在一旁的女人臉上吐口水的。
顧澤走了以後,我揉了揉我亂蓬蓬的頭髮,拿起沙發上昨天充滿酒氣的禮服和大衣,無心思考目前的狀況,只想趕緊逃離這個核爆現場。
此刻我的腦海裡,每隔三秒鐘就有一顆炸彈爆炸,我的思維已經被炸得外焦裡嫩,完全無法思考,只剩下大大小小的蘑菇雲
以及坑坑窪窪的廢墟現場。
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麼多酒了,我昨晚本來想用酒精麻痹眼前的現實,沒想到卻把現實搞得更加一團糟,酒精徹底摧毀了我的智商,邏輯和記憶力,當然,還有我的生活。
我看着宋凱承依然站在原地,氣不打一處來,拿起他的外套扔在他的臉上,說:“你還站在這裡不走,是在等我給你過夜費嗎?我告訴你,昨晚我喝多了,不管說了什麼都不算數!”
他俯下身把腳下的外套撿起來,然後吞了幾下口水,說道:“你先冷靜一下……”
我瞪了他一眼,轉身朝門外走出去。他也十分不死心地追了上來,跟着我一前一後從房間裡走出來。
我的外套上還散發着濃濃的酒氣,甚至有那麼幾秒,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團胡亂捆紮起來包裹在這件我無比嫌棄的外套裡。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身後跟着的宋凱承,一個現在我都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形容詞和語句,去形容的男人。他跟着我走進了電梯,我甚至還能聞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我的味道。
此刻我們置身的這個小小的空間,就像是一個不斷下墜通往十八層地獄的棺材一樣,我看着電梯上方紅色的數字,在心裡默默許願:“要不就讓電梯墜毀吧。”
電梯“叮”得一聲,在到達一層之後打開了大門,我看到了從對面電梯走出來的張黎芬和公司亞洲區的執行總裁——陸恆,大腦瞬間“轟隆隆”一聲巨響,就像是原子彈瞬間被引爆。
張黎芬那張永遠美豔,精緻妥帖的臉上,帶着微微的紅色,她的頭髮看起來蓬鬆而有些凌亂,有種雜誌封面模特故意營造的那種不羈的美感,我甚至在恍惚中,覺得她好像對我不好意思地微笑了一下。
而她身邊保持着一步距離的陸恆,我也只見過他僅僅幾面而已,像我這種級別是沒有什麼資格見到他這種級別的上司的。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後輕輕地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非常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身上
的西裝。
她看了看在我身後走出來的宋凱承,然後和我對視了幾眼,心裡肯定跟我有同樣的感覺,心照不宣?或者是不可思議。
“早,Daisy。”她瞥了一眼徑直朝着停車場走去的陸恆,然後衝我嫣然一笑,繼續說:“今天就開始年假了,要回家去過年嗎?”
說實話,張黎芬能走到這一步,果然有她的道理,此刻的我根本做不出她這種淡然自若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都沒有看到,我勉強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想要解釋些什麼,但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說:“嗯,今天下午的飛機。”
我看了看她,又繼續補充說道:“昨天玩得很開心,我喝得太多了,後來怎麼回房間都不記得。”
只見她一臉坦然地對我揚起嘴角一笑,說:“人之常情,開心就好。我先走咯。”
她伸出手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轉身離開了,轉身之前,還深深地看了一眼默默站在一旁的宋凱承,甚至還對他點了點頭。
說實話,撞破了我的頂頭上司和公司大boss在一起,我一點都不覺得激動,我甚至覺得有點心虛,害怕隨時丟掉飯碗,或者是隨時被滅口。現在想來,這兩者我都根本無法承受。
這個世界,有的時候就像是一個潘多拉魔盒一樣,外表看上去光鮮亮麗,絢爛多姿,可是你只要稍微深入地去觀察,就會看得到內裡的暗潮涌動,什麼妖魔鬼怪,美女畫皮,全都張牙舞爪地招搖而過,一切想不到的,應有盡有。
我低着頭一邊思考着該如何暗示張黎芬我是絕對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以此來換個安寧的日子,一邊緩緩地朝着酒店外走去。我忽然回過頭,看到宋凱承居然還跟在我身後。
他那雙彷彿玻璃彈珠般的瞳孔此刻蒸散發出溫暖而曖昧的目光,甚至還有點像中學的時候我家養的那條金毛犬,但是他跟它的區別,就在於我恨不得掐死眼前這個男人,但是我愛那隻狗,雖然它已經葬身在某個偷狗賊的飯桌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