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宮景早在五年前決定要爭大位時,便開始廣納人才,每個州郡衙門都有一兩個他悄無聲息安插進去的人選。有些世故圓滑,四方逢源,再有越宮景在京城操控,從九品小官升到一州大員也是極容易的。
蒼州的人選周秦是個老實忠厚的,小聰明有幾分,做大事卻總欠缺一點魄力,如今依舊是個六品長史。得知越宮景秘密來訪,在第一時間便趕了來述職表忠心。
據周秦報告的消息稱,此事是虞萬年爲討太子歡心私自做出的決定,且做得隱密,他也是幾日前才得知消息,已經儘快把消息傳回京城,估計在路上錯開了。
太子已經向皇帝求了旨意,從蒼州開始,要在全國各地舉行武選賽,不分貧賤不論出身,都可參賽。而各州郡選出前十名勇士齊聚京城,參加總決賽,前三甲將得到跟武舉一樣的待遇。進京所有費用由各州郡承擔,合適的人才,兵部擇優錄用。
武舉每兩年一次,有諸多限制,而這個選拔賽,不分門檻,需交十兩銀子報名,就這一項限制了不少貧民百姓,但也有爲出人頭地而不惜一切而來的。看蒼州城的盛況就可得知,此舉必將在全國掀起一股熱潮。
越辳冷笑,越宮璃以爲自己下了一手好棋,但最終是好棋還是臭棋,走着瞧!
虞萬年四十歲出頭,入沉淵書院就讀一年,覺得自己可以出師,便私自離開了。前十年隱姓埋名混跡各大軍隊中,靠着小聰明,從一個伙伕到十夫長、百夫長、千夫長。
之後回到蒼州。在一次緝盜中得到前巡防軍首領的賞識,娶了將領新寡的女兒當正房夫人,由此在巡防軍站穩腳跟,之後一路升到了現在的巡防軍首領。
越辳親自去巡防軍的大營察看過,營地乾淨整潔,士兵們操練有序,氣氛活躍,心中對沉淵也起了幾分興趣,越宮璃不小心有了這樣一個擁護者,真是他的運氣。
武選在巡防軍日常的演練場進行,東西共有四個臺子,單號往東,雙號至西,驗牌、登記有條不紊。
初選當日也不混亂,進場後,必須保持沉默,任何人敢發出響聲,即被驅逐出場,無一人敢喧譁。聽牌號兩兩比試,勝者站在一處,敗者補一兩銀子立即請出場。
喬裝進場的越辳暗暗稱讚,多觀察一陣之後,他發現,比試者安排的都很巧妙,這樣下來,第一輪比試就把那些沒有發展前途的人刷下來了。虞萬年還引起他的興趣了,如若不是陣營不同,還真想結交看看。
告知鐵塔等人,留一個戰到最後,其餘幾人可先後撤離。
離開時,變故突生,臺上武者的沉鐵鏈用力過猛,朝臺下飛了過來。圍觀的人接踵磨肩,你推我擠便引起大騷亂。
越辳也在人潮裡,鐵塔等人都擠得離他遠遠的,暗皺了眉頭。
一個戴着斗笠的人擠過來,隨同而來的還有他的匕首。
擁擠的人羣根本讓他們無法施展拳腳,擋、推、攔、截,你來我往,卻讓旁邊的人遭了殃。
“啊!殺人了!”一聲尖叫讓場面更爲混亂。
兩人飛身而出,那人竟且戰且逃,大傷無辜,等鐵塔過來,早已不見了人影。
“爺……”
“回去再說!”
軍隊很快過來掌握局勢,片刻混亂後,比賽繼續進行。
周秦聽到出了亂子,越辳還帶傷而歸,魂都差點嚇出來了!
“王爺……傷要不要緊?”
“沒事。你那邊的情況?”
周秦長吁一口氣,“有人膽敢破壞武選,虞將軍很生氣。已經查明是數人的木牌被盜用,故意針對王爺而來。虞將軍已在打聽王爺的事,想必很快就會得知王爺的真實身份。”
“田森、齊亮留下,耀平去告知阿景一聲,鐵塔跟我馬上離開。”
等虞萬年撲過來,早已人走樓空。
不知越宮景與南硯平談了什麼,東夷人進去不到半個時辰便出來了,越宮景在裡面呆了差不多一個時辰。
寧璨自進來之後,就一直盯着那扇緊閉的房門,彷彿那裡面住着一個怪獸。
黑石的坐姿完美得無可挑剔,他的衣衫和笑臉,眼神和煮茶的手法,優雅細緻。蒙書悅自嘆弗如的同時,暗自疑惑他終究是怎樣一個人,一直隱藏在後面的院首先生又是怎樣一個人。
前世她唯一關注的只有越宮璃,他的喜與憂,他的困苦與得意,他的笑就是她的太陽,他的痛就是她的暗夜。她爲他錯失多少美好,他卻最終將她打入地獄。
“小姐對在下烹茶的手法很感興趣?”黑石笑着發問。
蒙書悅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笑,“不知先生可否指點一二?”
黑石笑着把茶匙遞給她。
她接過來,按照記憶中學習過的步驟,小心又謹慎的一步一步,卻依舊漏了少許茶末出來,隨即心裡一嘆。
“小姐太慎重,不過煮次茶湯而已。”
蒙書悅分好茶,才說:“是先生儀態讓人自嘆,不自覺便想與先生一較高下了。”
黑石抿一口,三口喝下,“在下性子執拗,小姐不可學我。”
“不執拗,哪得完美?”蒙書悅再給他續一杯,“先生在書院多少個年頭了?”
黑石一笑,“自出生便在此了。”
南家人?看年紀應該比南硯平年長几歲,即是前任院首的弟子了?
“我聽說過書院的名聲,卻對它知之甚少,不知先生可否介紹一番?”
“如你所見。”
蒙書悅很想翻白眼,見你個頭啊!她只看到沉淵佔了偌大一座山,建起如此宏偉的屋舍,可攻可守,好像佔山爲王一般,實質的內容什麼都沒看到好吧?
黑石舉杯向着東方百利,“我院正缺一位醫正,不知公子是否有興趣前來一試。”
她沒打聽到她想要的消息,而他竟然敢拐騙她的人?
東方百利永遠那副木頭臉,仿若沒聽到一般。
黑石鍥而不捨的誘惑:“醫者最忌醫術不前,我院有天正最豐富的藥庫,最好學的學生,最大膽的先生。他們今年正在按失傳的柘國秘方配一丸古藥,活了兩百歲的藥石先生,偶爾會過來授課。”
聽到最後兩條時,東方百利不可抑制的身形一震,藥石先生竟然真有其人?
擡眼
看蒙書悅,她笑容清澈,“東方,做你想做的事,你開心我也會爲你開心。” wWW TTKΛN C ○
“沒興趣。”東方百利酷酷地說。
黑石絲毫不意外,最大的底牌亮出來也沒有誘惑成功,他便不再開口。
蒙書悅拉一下東方的手,好樣的,沒有讓她失望!
“先生博學,佩服。不知院首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
蒙書悅說完這句,看到寧璨的耳朵豎了起來。
黑石笑:“是一個我願爲他肝腦塗地的人。”
沉淵能有今日模樣,都是院首的功勞。
寧璨的肩膀又耷拉下來,說了等於沒說。告一聲失陪,便想去四處走走。
黑石別有所指地開口:“院首不喜有人在他的院子裡亂動手腳,小姐就在附近看看吧。”
這個姑娘在外面守了那麼久,方法用盡,直到昨日才隨同進來,就按捺不住,夜闖,險些出了大事。
寧璨嘴一撇,對東方百利說:“走!大個子,你跟我一起。”
東方百利眼皮都沒擡一下。
寧璨氣呼呼地,“是不是要我把昨天發生的事說出來啊?”
東方神醫怎麼可能接受威脅?當下淡然說道:“我保證你說出前三個字,舌頭就沒了。”
“你敢!”
東方神醫直接無視。
蒙書悅出來打圓場:“寧小姐想去哪裡?不如讓無夷跟你一起?”
“不用!”然後氣呼呼的走開了。
蒙書悅八卦地問:“聽說院首先生曾欠人一筆情債?”
黑石只笑不語。
兩人海天闊地的聊一會,就見到越宮景出來。
“下山。”
這麼快?她連院首長什麼樣都沒見到呢,這就走了?
“寧小姐……”
“既然公子已得到答案,我等便不挽留了。那位姑娘與你們道不同,她找到自己的答案,自會下山。”黑石如是說。
在大門外告別時,黑石用意頗深地說:“公子大才,不必急於一時。恭送公子。”
走到山腳下,蒙書悅才問:“你和院首談什麼了?”
越宮景笑,“你不是想進來學習嗎?或許不用等到明年春分,你想學政史還是軍事?”
莫非他還得到了什麼特許條件?可她想學的是……
“百科。”
“那你還是繼續等一年吧。”
“你這是看不起百科嗎?沒有工商農,你吃什麼用什麼?世上最無用的就是政史了,軍事還死人。”
“沒有,只是這兩科剛好有空位,南先生問我要不要入學。”
這麼快改口了,莫非有戲了?
“你答應了嗎?”
“對啊,我學政史,你來學軍事,好不好?”
“不好,我要學百科,我要賺很多很多的錢。”
一騎快馬直奔他們而來,歡快的氣氛頓時凝結,直到看清來人。
越宮景一驚,小叔此時派人前來,靈琊的事莫非有什麼大的變化?
“公子,爺讓你從蒼南速速回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