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腸崖幾乎是整個東陵之中最高的一座山峰,高聳入雲,又崎嶇難行,百年之前,曾有人說登臨此山,難於上青天!
因爲斷腸崖就像天地之間安插的一把利劍,即便是修士大能,見了也是膽寒,故而得此名號。
顧天恆三人一路向上,待到達頂峰之後,已是第四日清晨了,這頂峰空氣稀薄,又云霧繚繞,就如仙境一般。
登高望遠,顧天恆只覺心胸開闊遼暢,頗有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之感。
他看向崖底,隨後道:“崖底就是萬骨窟了,兩位仙使是來尋寶的,弟子也就不方便再跟,便留於此處了。”
天巧點頭,眼眸之中滿含秋水,“這一路多謝你了。”
顧天恆避過她這一禮,搖頭道:“職責所在,兩位若是有事可以鳴笛叫我。”
看着這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頂峰,顧天恆才尋了一處靈氣充裕之所,開始坐觀自照。
這二人修爲不低,看她們的談吐舉止,更是不俗,想必是從小在天元城長大的,這斷腸崖看似如置刀刃,危不可攀,但對於她二人而言,卻如小菜一碟般。
不過這崖中究竟是有什麼重寶,能讓她二人這般趨之若鶩?
顧天恆吐納這懸崖頂峰的靈氣,摒除心中雜念,開始自照。
這幾日的對戰,幾乎將他的神識精力消耗一空,不過這二人給他的丹藥,品相也是極好,已經四五日有餘,還有一半沒有完全消化。
他坐在原處,自氣府之中引出一絲真氣,催化藥力。
這藥性強大,在他的經脈之中上下流轉,整個人在這藥性的催動之下,就如同置身於溫泉一般,渾身舒爽。
經脈之處的損傷,已經在數日之前,就被完全修復,現在的他只是引着藥力再次淬體。
這藥力在顧天恆自身真氣的催動之下,如江河如海一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筋骨內髓,隨後就是再一遍的沖刷。
他一邊引動藥力,一邊在識海之中,回想着那血氣與他們對戰時,所出一招一式。
這血氣是被成百上千大能死後的怨氣所操縱,可以說是集結百家之長,雖然不能和他們最鼎盛的時期相提並論,但其中的威勢,依舊讓人不可小覷。
顧天恆細細回想這血氣之中的招式,再推算如果是自己一人與之對戰,該怎樣才能在那詭譎的招法之中獲勝?
他一刻不停的在識海之中揮劍,以破那血氣中的一招。
山中無歲月,修行不知年。
顧天恆閉目凝神,雖不用眼,卻能見萬事萬物,山崖上鳥獸,古藤樹下的殘枝落葉,還有遠在山下的凡人,車水馬龍的嶺南城。
再觀己身,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經脈之中血液的流動,真氣的運轉,還有心臟的跳動。
顧天恆一刻不停的吸收着天地之間的靈氣,隨後轉化爲真氣,雖然他現在還做不到辟穀不食,但這斷腸崖上靈氣十分充裕,他吸收吐納之後,也無空腹之感。
龐大的靈氣,刺激得顧天恆經脈舒展,氣府充盈,一身舒暢。
他正值坐觀自照的關鍵時刻,卻聽到身後似有異響。
顧天恆凝神抽劍,動作之快,只在一瞬間溯光長劍就以蓄勢大成,而他周身的勁氣也如滿弓之弦,蓄勢待發。
這蒼山之中,兇獸不少,尤其是在最深處的斷腸崖,他更不能放鬆一絲警惕。
過了瞬息,這聲音越來越大,顧天恆幾乎就要暴起,直接先下手爲強,卻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從這崖邊爬上。
“天巧,素雲?兩位仙使怎麼這麼快從其中出來了?”
他才調息了不過半日,她們就上來了?
而她二人的兵器之上皆無戰氣,衣物還算規整,看起來也沒有經歷打鬥。
素雲搖頭道:“這下面什麼根本都沒有,看來萬骨窟的傳說確實是假的。”
她有些喪氣的垂下耳朵,半月的心血算是白費了。
“難道是咱們找錯了?”顧天恆低頭看向手中的地圖。
“沒有找錯。”天巧長嘆一口氣。
“我們一路按照地圖行走,先入蒼山,再過血河,最後到斷腸崖下就是萬骨窟的,可是我們二人在下面找了許久,還是一無所獲,想來時日久了,這下面的珍寶被旁人發現,也未可知。”
顧天恆內心卻有一道聲音在呼喚,不是的,萬骨窟一定存在!
畢竟血河,萬人冢也是傳說,可最後都真真實實的存在了。
若不是有人親眼瞧見,又怎麼會有傳說出現?
這兩個姑娘臉上滿是失望,素雲小臉一鼓,拉着天巧的衣角道:“姐姐,這萬骨窟根本就不存在,師尊那邊……”
“既然不存在,咱們也沒有留在蒼山的必要了。”天巧輕揉素雲的發頂,隨後吹動玉笛。
笛聲尖利,千里之外都能聽得清晰。
不過片刻,顧天恆就感受到一陣狂暴的疾風襲來,他向上望去,一隻體型巨大的白鶴,從九天之上向下俯衝。
這白鶴翅膀煽動的力量,極其強大,幾乎改變了四五百里的風向。
顧天恆眼前一亮,他從前只見過兇獸,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靈獸。
天羅大陸,有多種獸類,一種是最常見的兇獸,它們的獸血內丹,可供人吸收,還有就是靈獸,它們則是開了靈智,可爲人圈養。
這白鶴體型龐大,更逾小山,想必就是能展翅高飛,一舉萬里的高階靈獸。
能擁有這樣靈獸的人,必定是一門之長。
看來這兩個姑娘,果真出身不凡啊。
這白鶴親暱的用它的腦袋去蹭素雲的臉頰,逗得她咯咯直笑。
而一旁的天巧,將散落開的烏髮挽在耳後,面色酡紅,“雖然沒能找到萬骨窟,但這一路還是要多謝你,你有什麼願望可以告訴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一定會幫你實現。”
顧天恆搖頭道:“天巧仙使客氣了,當不得謝。”
自己的夢,只有自己能圓。
天巧思付片刻,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從懷中掏出一枚繡工精緻的香囊遞給顧天恆:“日後你若能來天元城中修行,拿着這個香囊,城中會有人接待你,希望,我們還能再見。”
顧天恆接過這枚香囊躬身一禮,還是把自己忍了一路想問的話問出了。
“天巧仙使,你在天元城,可聽過楚沉這一人?”
雖然有師父在,師妹一定很安全,但顧天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楚沉?好像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天巧認真思付,回答道:“我姐妹二人自小在天元城中長大,還從未聽過有叫楚沉的修士,她,是你的什麼人啊?”
顧天恆眼神變得柔 軟,“她是我的師妹,只是我二人分開已久,我有些擔心她。”
自從嶺南城一別,也有三個月了,師父明明將師妹送到天元城,天巧,素雲二人怎麼會沒聽過呢?
看來唯有下次見到師尊時,才能知道真相了。
天巧二人跳上白鶴,素雲藏在白羽之後,露出半邊小臉,調皮的眨眨眼,“顧天恆,希望你以後能來天元城玩,到時候我請你去天元城最好的酒樓,我姐姐也會很高興的!”
她輕笑着搖搖姐姐的肩膀,姐姐一直是個寡言冷肅,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姐姐這麼在意一個人,若是顧天恆做了自己姐夫,好像也不錯!
聽了她的話,天巧雙頰泛紅,白鶴迎風飛起,她向下望着越來越遠的顧天恆,心中暗道:希望以後我們還能再見!
希望那個時候你能擁有更強的力量,而那時的我們會不會和現在有所不同……
山風飄轉,吹散了少女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