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宜,我們走吧。”
李清婉見秦雪宜癡癡的望着狐妖,不由有些難受,伸手拉他離開。
秦雪宜呆呆愣愣的應了一聲,心不在焉的邁步而行,不料腳下不平,一個踉蹌摔了出去。
“秦郎!”狐妖擔心的急呼,身體已衝了過去。
她快,與秦雪宜站在一起的李清婉更快。手臂一攔,便從側面拉到了他的衣服,只是秦雪宜摔下去的動作太快,又加是在峽谷頂上,亂石林立,他摔得太猛,李清婉想使力也來不及,被他帶着一起倒了下去。着地的那一瞬間,反應過來的秦雪宜一把護住了李清婉,以免她受傷。
一落地,李清婉趴在秦雪宜的懷裡,擔心的扶過他的臉,大聲問他:“秦雪宜,你有沒有怎麼樣?有沒有受傷,快給我看看!”
臉上的小手把他拍得有些頭暈,他抓住在他臉上肆虐的手,勉強睜開眼:“我沒事,你別搖我,我頭暈。”
“好好,不搖你,我扶我起來。”
兩人在雪地上掙作一團,你扶我,我扶你,看在狐妖眼裡,不知有多刺眼。
嫉妒,像是瘋了一樣在心裡生根,發芽,把她淹沒。
“秦郎!”她尖利的叫聲,像是要劃壞耳膜,她以爲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事,“秦郎,這纔是你要與我分開的理由,是不是?你要爲了她,纔不要我是不是?”
秦雪宜呆住。
“月心……”
狐妖開始哀哀哭泣,她捂着心口,眼睛卻一刻也不放開他:“秦郎,你讓她叫你的名字,是不是要娶她了,她是人,我是妖,所以你選她而不要我,是不是?”
不是!
秦雪宜到了嘴邊的話,終是沒有吐出來,也許剛纔摔的雪地太冰冷,冷得他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別過頭,不去看她的表情。這冬夜的溫度,沒有他的心冷,沒有他的心寒,他彷彿是陷在了雪地裡跋涉,艱難的頓住又頓住。
“對、不、起。”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氣中無情的響起,一字一頓,清晰又絕情。
“不,不是的!”狐妖不敢相信的大叫,四周的雪因爲她的激動而四下飛濺,她的發在夜色中的張揚亂舞,她的心痛得她快要死掉!“秦郎,你告訴我,這是假的,你只是想把我氣走對不對?你告訴我啊!”
夜色裡,他突然擡頭,拉過身邊的女子,努力看着她悲傷欲絕的眼:“這是真的,不是用來騙你的!”
不是騙你,我從來沒有愛上別的女子,只是,對不起,我要你活下去!不要爲了我這個凡人短短的幾十載,或者更短的時間,而陪上你千年的道行和性命!
他在顫抖,連手指都在顫抖,李清婉感覺到了,只覺得心中也莫名的“砰砰砰”的響成一片。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不論身爲女子還是身爲妖,得秦雪宜這樣的情郎,便是死也可以知足了吧。
李清婉自己沒有經歷過感情,但她此時似乎可以理解秦雪宜心中所想,她決定幫他,她沒有掙開他的手,反而堅定的把手握住他的手:“秦雪宜,我扶你回去吧。”
秦雪宜回頭看她,也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於是回她一個虛弱的清笑,答:“好。”
空氣彷彿突然沉悶下來,狐妖臉上凝着兩行淚水,她轉向李清婉,雙眼開始赤紅:“那,你就去死吧!”
她已經傾盡一切,怎麼可以失去他!
所以,這個嬌小玲瓏,笑得可愛的女子必須去死!
狐妖忘了顧忌,伸手成爪,厲聲撲向李清婉。
“師妹小心!”
秦清玉大驚,他出聲提醒李清婉,手下更是不慢,拔劍飛掠而去。而在他放開冷清寒,拔劍的同時,冷清寒已經如閃電般襲向了狐妖。
人如玉,劍如虹,在夜色中,他彷彿一道雪光,眨眼就到了狐妖面前。
運劍,殺妖。
“你以爲憑你就可以傷到我嗎?可笑!”狐妖赤紅如血的妖眼中,透着狠厲,也不見她動作,只是如一個曼妙迴轉,玉臂輕擡,空中“砰”的一聲重響,冷清寒倒飛出去。
砰。
他倒在草亭前的雪地上,眼前一片發黑,一時起不了身。
緊接着,秦清玉也毫不停留的以一種比飛掠過去時更快的速度,被打了回來。
狐爪微張,已到了李清婉面前。李清婉像是傻了一樣,忘了反擊,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擊。從小體弱多病的她,即使修習仙術也只用來撲蝶摘花,從未與人動過手,更別說生死相搏。
眼看着狐爪襲來,她只嚇得臉色蒼白,雙眼緊閉。
“月心,不要傷她!”
最後一霎那,秦雪宜終於反應過來,他一把把傻掉的李清婉拉至身後,用自己的背擋在狐妖面前。
“秦郎……”
一切靜止下來,風也停了,發也不舞了。她臉色蒼白,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白衣書生,單薄的背影,驚恐的少女,以及一隻面目可憎的妖。這便是她的,最後的結局嗎?
原來不是愛到極處後的無奈,只是愛薄情淡的移情負心,這纔是她的結局啊!
江月心突然覺得有些悲,卻一絲也哭不出來。
“哼!”
冷清寒抓住機會,在江月心神情恍惚的瞬間,一劍又刺出。
劍花如雪,人矯如龍,氣勢沖天,這是必殺的一劍。
看着這一劍的人,都覺得呆立不動的狐妖不會有除了死之外的第二個下場,秦清玉甚至已經勾起了嘴角的微笑。
噗——
長劍刺入肉中的聲音,然後,便是狐妖驚天的尖叫。
“秦郎!”
鮮血順着劍脊滑落,越落越快,彷彿一串斷了線的紅色珍珠。江月心反手抱住他,被他的鮮血嚇壞了,只知道抱着他,死也不放手。
“我,我沒……事。”秦雪宜努力牽動嘴角,想安慰她,讓她不要擔心。
劍柄還握在冷清寒的手中,他看着秦雪宜在最後一刻衝到狐妖面前,抱住她,旋身擋劍。他想收手,但一切發生的太快,沒有一點時間讓他應變,眼睜睜看着連人帶劍刺中他。
他放開手,倒退着向後,血色朦朧中,他滿眼都是劍影舞動,有青衣的書生踉蹌着,染了半身的紅,胸前的插着一柄長劍,紅色的劍穗在風中搖曳。
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那抹亮眼的紅色。
“爲什麼要救我?你不是說了討厭我,不想再見我,爲什麼還要救我?”有女子在耳邊哭泣,一團雪白的影子在眼前閃動,看不真切,朦朦朧朧是一張透明如雪的臉。
“我不是救你。”青衣的書生笑得很諷刺,嘴角的弧度暢快無比,“我只是要徹底的忘記你,墜入輪迴,再也不想見到你。”
雪白的影子不停的擦着他嘴角流出的血沫,她傳給他的冰冷的寒意,彷彿印到了他的靈魂之上。
“爲什麼要這樣,只要你說,即使讓我去死我也可以做到的!”
“我不用你死,我只要你忘記我,你做不到!所以,我就來忘了你,徹底忘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只要你活着,我一定可以做到忘記你,一定可以!”
秦清玉從地上掙了起來,半跑到秦雪宜身旁,爲他拔劍止血,還好劍刺得偏了,並沒有刺中要害,秦雪宜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江月心看向那呆立的冷清寒,恨不得生吃了他。她的眼掠過草亭中的雪衣女子,神色閃動。
“修仙之人,以斬妖除魔爲己任,殺妖殺魔在你們眼中是一件平常不過的事。就如今天,如果我只是一個人類女子,你也會對我拔劍?你們這些人,滿口公平正義,又公平正義在哪裡?妖愛上人便是錯了,你們便要插手,你們想過沒有,我們不需要你們插手,是愛是恨,是生是死,只是我們兩個人的決定,何需你們替我們做決定!
妖有妖性,便是有恩報恩,有恨報恨……今天你傷了秦郎,我一定也讓你嚐嚐這種身不由己,愛恨兩難的味道!”
說着,江月心飛身撲向冷清寒。冷清寒抵抗,只是沒料到她根本不是想殺他,只是重重撞飛他。
草亭中,雪衣女子懶懶看着冷清寒飛向她,擡手便要將他撥開。此時,江月心嘴角輕動,雪衣女子微帶驚訝的看向她。一頓,江月心便將冷清寒推入她的懷中,隨手甩出一團粉紅色的煙霧籠罩了他與她,再擡手一擊。
冷清寒只聽到秦清玉與李清婉的驚呼,便輕飄飄的飛出草亭外,向峽谷中墜落。
“噗通。”
一陣刺骨的寒,他掉入玉水河中,水流涌動,不能呼吸,卻更顯得鼻間滿是狐妖甩出的那糰粉紅色煙霧的味道,香香甜甜,終於,他抵不住沉沉睡去。
昏睡前,彷彿有一雙冰冰涼涼的手環住了他的腰,把他帶進一個冰冷又熟悉的懷抱。
是誰?到底是誰?
玉水河畔,峽谷草亭邊。
一瞬間的突變,冷清寒落水,雪衣女子同時墜河,江月心走回到秦雪宜身前,身姿綽約,衣裙翩然,溫柔的擡手撫着他的臉。
望着眼着這張充滿溫柔,端莊美麗的臉,秦清玉被她壓制着,強忍着動手的衝動,低聲喝問道:“江月心,你把我小師弟怎麼樣了?”
他懷裡的秦雪宜已經昏睡了過去,連日的飲酒買醉,爲了趕走江月心,日不思食,夜不能寐,原本就單薄的身體早就有些支撐不住,現下又受了傷,雖不致命,但卻流了許多的血,自然是再也保持不了清醒。
江月心看着心中一痛,秦郎啊秦郎,你既然都已喜歡了別人,爲何還來惹我的情債,你這樣用命來護着我,怎能叫我放手!
她的目光掠過一旁面露擔心的李清婉,撫着他衣衫上未乾的血跡,突然下了決定。她有妖力在身,輕而易舉的從秦清玉手中抱起秦雪宜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