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的路上,莫小桐的眼淚就沒有斷過,坐在擁擠的公交車之上,莫小桐無聲地流着淚。那種感覺,一如親手掐碎了自己手心裡幻想的泡沫。該醒了,是該醒了,可是,爲什麼沒有人告訴過她,清醒着,遠比迷糊着更疼,更撕裂?
悲傷之餘,莫小桐的手機應景而唱。莫小桐隨意看了一眼,竟發現是莎莎姐的電話,胡亂地抹掉眼淚,她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哽咽着接聽,當她知道莎莎姐決定後,眼淚卻驀地流得更兇了。
“謝謝你,莎莎姐。”
掛斷電話,莫小桐流着淚心酸地發笑,人生啊,就是這麼的諷刺。如果莎莎姐的電話早一天到,或者,她真的就會拒絕掉今天的採訪,只可惜,這個世界,從來不相信如果,更沒有後悔藥可吃。所以,該她承受的一個也沒有落下,或者,這就是所謂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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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叩三聲門響,聽得裡面傳來一聲請進,莫小桐舉步而入,優雅走近馬力的辦公桌。
“總監,我回來了。”
“小桐啊,採訪進行得怎麼樣?”
“很順利,這是我錄下的音,總監要不要聽聽看?”
“要,放一下。”
依言打開錄音筆的開關,當莫小桐溫雅的嗓聲,緩緩流出,馬力原本淡漠的臉上,已淺淺掛上了笑容。
隨便聽了一段,馬力就讓莫小桐關了錄音,誇讚道:“表現不錯的樣子,我沒看錯人。”
“總監先別誇我了,今天的任務其實還不算完成,我只採訪了費總監,肖總一直沒有出現,所以沒參與採訪過程。”提到那個人的時候,她已儘可能讓自己表現如常,但從馬力的眼中,她很明顯看到了自己的氣短與心虛。
點了點頭,馬力道:“這個我知道,他已經將資料發到我郵箱了,我一會轉發給你,你列印出來,自己總結一下寫進稿子裡再交給我看。”
“好的,對了總監,還有件事應該和您先提一下。”
“什麼事?”
“我和薛琴談好了這一期的頭條要上她,可不可以把費總監她們這一期往後排一週?這一週,先上薛琴的那個?”其實,兩條新聞都可以在同一期上,而且,這樣也更能保證雜誌的銷售量,但是,以費雪莉的個性,應該不願意屈居人之下,如果頭條是薛琴,她一定會不高興,好好的合作,恐怕就會鬧得大家都不愉快了。
但,若是讓費雪莉的這一期先上,那麼,薛琴那邊肯定不滿意,自然也不會再選擇《緋色》,所以,斟酌之下,唯有調整一下順序,才能讓兩方都滿意。
“薛琴?就是最近紅的發紫,還要來f市開演唱會的那個女歌星?”
“對,就是她。”
聞聲,馬力眼前一亮,十分興奮道:“不錯嘛小桐,這麼大的活兒,你是怎麼拉到的?”
並不想過多宣傳薛琴與自己的關係,她只是輕描淡定道:“也沒什麼,以前就和琴姐就認識,她賣我個面子而已。”
“可是,我怎麼聽說,她本來已經在和《娛樂一線》談呢?你搶回來的?”
馬力很直接地用了搶這個字眼,很恰當,也很殘忍。莫小桐對此並不否認,只淡然道:“算是吧。”
聞言,馬力不語,只是開心地對莫小桐豎起了大拇指。
他是個開明的上司,很多東西,他只看結果,不問過程。傳媒界搶新聞這種事,實在是多不勝數,已成了一種默認的形式。大家各憑本事,誰也別說誰可恥,只要把事情做好了,頭條抓到位了,就是勝利,就沒人會瞧不起你。
她笑,對他的讚揚不置可否,只轉了重心,又提議道:“總監,我想把這一單交給小玲去做,可以嗎?”
“爲什麼?不是說你們是認識的嗎?你做不是更好?”
“這也是琴姐的意思,避嫌。”
莫小桐的用詞很謹慎,但馬力還是聽懂了她的話中有話,想一想最近莫小桐所面臨的一切,也便沒有再多問,只許可道:“噢!也好,反正都是我們的活兒,給誰做我是沒意見的,只是,你自己真的不介意嗎?”
“換了別人可能會介意,如果是小玲的話,我想,我應該不會介意。”她和馬小玲就是很投緣的那一種,一見如故。況且,這案子自己肯定是接不了的,如果非要挑一個人來幫她接,馬小玲這種老骨灰,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
“那行,我一會跟馬小玲說一下,讓她儘快把這周的稿子定下來。”
“好,那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等等。”
“怎麼了?還有事?”
他叫住她,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猶豫了半晌,只擠出來一句:“小桐,她,真的沒有爲難你。”
這個她,馬力沒有說明,但莫小桐卻知道他指的是誰,淺淺一笑,她答得非常客觀:“公私分明,這一點上面,費總監也做得很好。”
不得不承認,費雪莉在工作的時候,真的很專業。就算是最後,她仍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但那也是將她請到了咖啡廳裡,並不算在工作的時候爲難她,所以,在這一點上面,莫小桐是感激她的,感激她的專業,感激她的公私分明。
“那就好,出去工作吧,對了,晚上我請你吃飯。”
晃了晃手裡的錄音筆,莫小桐一本正經道:“我這幾天可沒空應酬老闆。”
“哎!你這麼說話可真傷人心。”
“下週的成績出來再請我吧。”
聳眉,馬力笑得一臉桃花:“這麼有信心啊?”
“必須有信心啊,否則,我就會成爲f市,第一個剛上班不到半個月就被炒魷魚的娛樂記者了。”雖然是一份從馬力手裡撿來的頭條,可她也想好好對待,畢竟,這是她從業以來,第一個挑戰,她也想試試自己的功底,看看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傳媒業的潛力。
“真服了你了。”
“那,老闆您今晚上,就湊和着找別人吃飯吧!”
擰着眉,馬力一臉痛苦的擺着手,有氣無力地催促:“走吧走吧走吧!”
淡然一笑,莫小桐順勢而出,關上門的同時,她握着錄音筆的自,不自覺地緊了又緊,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執手寫下他的‘愛情故事’,只不過遺憾的是,這個故事的女主角,是別人而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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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泡好的咖啡輕輕地放到了莫小桐的桌上,馬小玲眯着眼,笑嘻嘻地跑到她跟前,涎着臉問:“親,有沒有好消息哇?”
“好消息?你是說我的採訪麼?嗯,還不錯。”
見莫小桐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馬小玲急了,立馬擠眉弄眼地提醒道:“唉呀,我不是問這個啦!我是說,你那個琴姐,嗯嗯?簽名照啥的?嗯嗯?”
“小玲啊!我正要想要告訴你,簽名照,我沒拿到。”
“啊!”
說起這個簽名照,莫小桐還真是忘的一乾二淨了,那一天,自己只顧着和莎莎姐交涉,卻把這件事給忘了,想到這裡,莫小桐抱歉道:“真不好意思啊!”
“算了算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實在不行,我就演唱會那天去碰運氣,搞不好也能整到一張的。”
“其實,我…………”
“別解釋了,我知道你一定是盡力了,大牌嘛,肯定有脾氣的,我不怪你。”
自己接下薛琴這一單採訪的事情,纔剛剛跟馬力提起,想來馬力也還沒來得及跟馬小玲說,看她一臉失望的模樣,莫小桐突然想要逗她一逗:“真的不怪我?”
“不怪。”
聊到這裡,莫小桐終還是忍不住卟哧一下笑出了聲,見她表現得特別詭異,馬小玲啊嗚一聲就撲了上來,抱住她的臉就啃:“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成功了,麼麼麼麼麼………”
“哎!你走開,走開啊,全是口水,噁心死了。”
最後,狠狠地啵了莫小桐一口,馬小玲這才勉強鬆開了莫小桐,不過,雙手還歡快在吊在她的脖子上,眯着眼道:“親,快把簽名照拿出來吧!”
抖了抖一身的雞皮疙瘩,莫小桐假做正經道:“沒騙你,真的沒有。”
“啊?”
見她二度失色,莫小桐仍是故意板着一張臉,又一本正經道:“不過,我幫你約好了琴姐明天上午十點半見面訪談,簽名照你就自己要吧,對了,記得不要遲到喔。”
反差太大,馬小玲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只瞪大了眼好半晌,這纔不敢相信地問:“等,等等,你說什麼?”
“明天,上午,十點半,不見不散,明白了嗎?”
倒吸一口冷氣,馬小玲突然有種被五百萬砸到頭了的感覺。“小桐,你說真的?”
“嗯,真的。”
終於不再逗她,莫小桐肯定地點着頭,可馬小玲一時刺激太大,仍舊有點轉不過彎來,只緊張道:“可是,就算是成功了,也該是你自己去做啊,爲,爲什麼是我啊?”
“因爲,我已經有一個頭條要忙了,所以,這個就便宜你咯。”
“親,你簡直就是我的福星啊,那叫什麼來着,再生父母,救命恩人………等着,我下輩子就是做牛做馬,做豬做狗也要報答你呀!”
馬小玲高興過頭,開始語無倫次,莫小桐無奈地敲她一記爆粟,狠狠推開還伏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失笑道:“拜託,你有點邏輯好不好?還再生父母呢!快去準備資料吧,這件事要是搞砸了,你就等着被總監開除吧你。”
捧着臉,馬小玲做恍然狀,失聲叫道:“對對對,媽呀,我該折騰點啥呢我,我我我………”
太興奮的結果就是,馬小玲一個下午就打翻了三次水杯,寫壞了兩支水性筆,更弄掉了無數次的文件。好在,她犯的錯誤雖弱智,但卻不影響重點,所以,當馬力終於走了出來,親自指派馬小玲領寫本週的頭版頭條時,莫小桐敏感地發覺,原來一直在笑的馬小玲,眸底已淺淺有着淚霧出現。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人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機會,只是,機會稍縱即逝,只有緊緊抓住的人,纔有機會成功,纔有機會成爲領跑這個時代的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