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的一聲箭羽的破空聲滑過,在箭射中靶心的同時,校場周圍的看臺上也爆發了喝彩的掌聲。
這裡是皇帝爲了款待各家駙馬候選人所舉行的狩獵會餘興節目,童焱也被小夭帶着來看錶演。她這幾天都心情極好,因爲鬱元機最近得了風寒,回宮外的自家府邸去了,連帶着張梟羽也不來白鷺觀串門,孫夫人則一天裡有大半時間前往鬱府——最討厭的兩人和又恨又怕的人一起消失,童焱便如同沒了獵犬看守的牧羊般歡快,一時間只覺得天也變藍了,雲也變白了,正在表演箭技的禁衛射聲軍更加身手不凡了。
“太皇太后,今日諸多少年才俊會聚與此,如果只是光看着他人表演有什麼意思?不如各位公子也下場一試,權當是狩獵前的熱身活動吧。”在禁衛軍的表演引起的一片叫好聲中,樑崇光忽然提了這麼個建議,口氣上雖是建議,但皇帝的雅興也不怕沒人來捧場,何況公子中明顯還有很熱衷此道的人。
“好啊好啊!聖上,我願去試試身手!”果然雷鳴第一個就跳了出來,兩眼放光。
童焱早就看出他在底下看的心癢,想起雷樞房中的那些擺設,估計這是他們雷家子弟的共同愛好。只是……雷鳴啊!你也太不怯場了吧,這種場合出什麼風頭啊?你就那麼想娶那個小母老虎回家嗎?
樑崇光慵懶的神色之上多出一抹笑意,似乎很滿意雷鳴積極響應他的號召,他還特意叫太僕寺將自己的馬與弓箭交給雷鳴,恩寵之意溢於言表。
雷鳴也不客氣,接過皇帝的靈骨弓先嘣嘣彈了兩聲,側耳傾聽後美滋滋一笑,奔下了臺去。
就在雷鳴下場準備的當上,樑崇光又環視了一遍其他人,悠悠問道:“難得雷公子有此熱情,只有他一人願意去樂樂嗎?”
他採用這樣的問句,那不論是原先想不想去的,此時都非得表態不可,不然就是不給皇帝面子,那可比不給樑龍姬面子要嚴重的多。所以幾個少年面露爲難之色,但還是謙恭地說願在皇帝面前獻醜,也有人估計實在不行,就老實交待自己不會騎馬,而這些人裡卻唯有一人被樑崇光直接點名道姓地問了起來。
“鬱公子平日在家可喜歡走馬放鷹?”
鬱瑛被忽然點名,稍稍一滯,隨後坦然地回答道:“小時曾跟着兄長一起學過,不過並不熱衷,也不是很擅長。”
“鬱公子過謙了吧,古語都說唯楚有才,荊州人傑地靈,想必鬱公子一定也身手不凡。”樑崇光繼續客套,話裡話外的意思卻似乎很想讓鬱瑛也下去露幾手。
童焱沒聽說過“唯楚有才”,她倒是聽過“天上九頭鳥,地上湖北佬”,可見鬱瑛的智商是符合這一標準的。可是若以雷鳴爲標準的話,小鬱公子竹竿一樣的身板的確是夠單薄的,甚至連膚色也白的不太健康。這大概就叫頭腦發達,四肢簡單吧。
“阿焱姐,你看!你看!”小夭忽然拉扯着童焱的袖子,打斷了她的思考,原來是雷鳴已經整裝好上了武場。
雷鳴不愧爲一個在現今西北地區長大的孩子,只是扯着繮繩吆喝了那馬走了幾步,就讓從禁軍中臨時借來的馬像多年坐騎似的聽話。他穿着行動利落的狩衣,體格在諸少年中本就最好,騎在鬃毛黑亮的高頭大馬上更是惹眼。只見他揚鞭、拉弓、瞄準、放箭,動作一氣呵成,自然流暢。跑了五圈之後,五支箭居然都紋絲不動地插在了掛在半空的靶心正中央。這樣的技術,就連剛剛表演的射聲軍都未必人人能做到,立刻又引起了場下的一片叫好。
“真是江山待有才人出啊!想不到雷公子小小年紀,箭技與馬術已經出神入化了。”樑崇光一邊表揚着雷鳴,一邊又把話題繞到了鬱瑛身上,再次詢問道:“不知鬱公子可願下場助興?”
他這麼幾次三番地要拉上鬱瑛不放,就連遲鈍的童焱都感覺出不一般了,她看皇帝表面上貌似對鬱瑛格外重視,再一結合這幾日從小夭那道聽途說的一些八卦,自己也就估摸出一點味道來了。
這次選駙馬,名爲選婿,實則就是選靠山。因爲皇帝只有樑鬆君一個皇子,而他顯然不可能做儲君,所以外間早就傳聞太皇太后欲立邑城公主爲皇太女。不過宗朝從未有過女帝先例,這事幹起來就頗有難度,而選一個背景雄厚的駙馬,不失爲樑龍姬的後盾,對那個家族而言,也是個獲取攝政之權的好買賣。於是,候選人的問題,無疑又成爲了皇帝與太皇太后無數次明槍暗箭中的再一次交鋒。
按照小夭的說法,皇帝傾向於兵強馬壯的雍州雷家,而太皇太后更中意長江樞紐的荊州鬱家,所以童焱猜樑崇光鼓勵讓雷鳴在武場上活蹦亂跳,還總想捎帶上鬱瑛,八成就是存心讓鬱家出醜,這樣一來,也就不難理解太皇太后忽然插話進來了。
“雷家鐵騎天下聞名,雷公子將門虎子,騎術之精又豈是旁人能比得了的?”太皇太后笑得風平浪靜,只是她這麼講,無疑是給鬱瑛找個了臺階,表示雷鳴不能拿來當普遍標準,比不上他實屬正常。
樑崇光聽了,悠然一笑,果然就不再說什麼了,倒是鬱瑛略一沉思,反倒來了一句:“既然聖上如此擡愛,小臣少不得要御前獻醜了。”說罷乾脆地走下場去。
“一支……兩支……三支……”童焱看着鬱瑛一次次的拉開弓箭,一邊在心中默數,決定收回之前評價小鬱公子頭腦發達四肢簡單的發言。身邊的小夭也不知何時抓緊了童焱的袖邊,在鬱瑛騎完最後一圈,並將最後一箭射在靶上後,同在場觀衆一起叫起好來,“阿焱姐,真沒想到鬱公子這麼棒啊!”
對她的這一感嘆,童焱報以100%的贊同,於此同時偷看了皇帝一眼,覺得他的臉色很不自然,大概他也跟所有人一樣,沒想到鬱瑛能有這樣的水平。
說實在的,鬱瑛的水平確實比不上雷鳴,他不僅有兩箭沒射中紅心,而且瞄準的時間也長,不似雷鳴那樣靠近靶子的一瞬間纔開弓放箭。可他勝就勝在別人對他體力不濟的先入爲主上,這就好像一個柔道黑帶能放倒強盜你不覺得有什麼,一個普通老百姓能放倒強盜你就驚爲天人了。
如此一來,雷鳴與鬱瑛倒可算是平分秋色,再結合兩人的身份背景,明眼人已知這就是駙馬的前兩位種子選手。不過童焱還留心觀察了一下樑龍姬,小姑娘緊抿着脣,頗爲不忿地瞪着眼,似乎一個都不滿意,哪個都沒看上。
唉……好好的一場狩獵,都得拿來大做文章,童焱禁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她一向是該娛樂的時候娛樂,該鬥爭的時候再鬥爭,可宮裡的人盡愛邊娛樂邊鬥爭,着實讓她有點跟不上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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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我也要下去玩!”
助興表演結束後,正式的狩獵就開始了,雖然未必都對射箭感興趣,但少年們對獵活物還是很感興趣的。雷鳴自不用說,一溜煙就不知道竄到哪片林子裡去了,就連剛開始聲稱自己不會騎馬的幾位公子,也悉數下場去湊熱鬧。獨自一人被留下的樑龍姬坐了片刻,大概實在無聊,也開始拉着皇后撒嬌起來。
“不行,你一個小姑娘家,平日在宮裡騎也就罷了,現在那麼多男人在林子裡,你去湊什麼熱鬧!”皇后拉開女兒的手,一邊替她整理頭髮,一邊打消她的念頭。
樑龍姬一看母親這不行,立刻熟練地跑到太皇太后那尋找突破口,“太婆婆,你讓我也去嘛!叫那些個紈絝子弟看看,我樑家的公主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
童焱聽了一陣暗笑,心想跟你比真沒人配用“紈絝”兩個字,但不知是不是樑龍姬最後一句話打動了太皇太后,後者略一思索,也就同意了她的要求。
“太皇太后,這太危險了!”皇后擔憂地說道。
“沒關係,動物都有人看着,這次前來的都是年少孩子,也沒有準備猛獸。”太皇太后安撫完皇后,又拉着樑龍姬的手囑咐道:“在衆人前面,你一定要時刻注意自己的舉止,要無愧於帝室的尊嚴,帶幾個人去,騎馬小心一點。”
“我不要帶人,人多太礙眼,我就要帶她一個!”
她?幾人順着樑龍姬的手指一看,指着的正是童焱。
我?!童焱左右望望,再看向樑龍姬,傻眼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公……公主,民女不會騎馬。”
“不會騎沒關係,跟着我後面跑就行了。”樑龍姬全不在意,彷彿童焱就是她座下獵犬。
童焱被嗆了一下,終於忍住衝動,又憋出一句,“民女能被公主指定陪從,萬分榮幸,但是民女何德何能,就怕照顧不好公主。”
“誰指望你這個村姑來照顧?”樑龍姬更加不以爲意地說道,然後轉向太皇太后,“宮裡的僕從們整天只會攔着我,又都是些沒能耐的人,她是個山裡人,在林子裡肯定比宮裡的能幹……再說……”樑龍姬特意停頓了一下,笑得煞有其事,“她從不附和我,我很喜歡這一點。”
騙人!童焱差點喊了出來:你根本不是喜歡我,你頂多就是想更猛烈的打擊我而已!
可惜童焱的心聲並沒被太皇太后聽見,她展顏笑道:“難得龍姬還能有這點心胸,哀家也算是欣慰了。好吧,姜姑娘,還請你不要駁了我們家龍姬的美意啊。”
一句話,便一錘子敲定了童焱的命運。
事實證明童焱的猜測絕對不差分毫,樑龍姬要是真能喜歡自己,自己恐怕連鬱元機都能喜歡上了。等她兩人身影消失在灌木叢後,樑龍姬便策馬飛奔開來,壓根不管童焱的腿腳和體力。
“公……公主,等等民女啊!”童焱邊跑邊喊,差點岔氣。
“你真沒用!”樑龍姬一收繮繩,回頭就衝她吼了一句,“快點跟上來,壞了本公主的大事,我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童焱聞言心中咯噔一下。大事?這小丫頭能有什麼大事?不是來湊熱鬧的嗎?
腦中犯着迷糊,童焱不知不覺間已樑龍姬甩下老大一截,等她緊趕慢趕好歹趕到她身邊時,更被眼前的景象搞得一頭霧水。
“……呃……公主,你在幹嗎?”童焱到達目的地時樑龍姬早已下了馬,她正從袖中抽出一卷極細的線,綁在路邊的樹根上,引來童焱一陣好奇。
樑龍姬擡頭仰望她,嘿嘿邪笑兩聲,“這是用精鐵煉製成的絆馬索,一絆一個準。”
“……那您拿這個有什麼用?”
童焱升起了不好的預感,而樑龍姬的回答果然應證了這一點,只見她眉宇間一股怨氣,惡狠狠地說道:“鬱瑛這個放肆的賤民!居然趕對我口出惡言,我若不教訓他一下才叫辱沒帝室的尊嚴呢!”
O MY GOD!童焱簡直欲哭無淚了,想說“尊嚴”不是你這麼用的吧,而且你自己想害人也就算了,爲什麼要拉上我啊?一定是因爲不想讓宮內侍從打小報告,才找了我這麼一個一沒背景二沒言威的人吧。
“你發什麼呆?還不幫我去系那頭!”樑龍姬看童焱傻傻愣愣地站着,又催促了一聲,童焱只好爲難地往路對面蹭過去。
她能去告發嗎?當然不能,那樣樑龍姬或許就把繩索收起來,無辜地說“沒有啊”,然後再給童焱安個誣陷罪;那她能當幫兇嗎?也不保險,那樣樑龍姬頂多被罵一頓,而自己卻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那她現在能不幫忙嗎?同樣不能……無論怎麼選擇都是劣勢的一方,這就是弱勢羣體的真諦啊。
童焱悲哀地嘆了一口氣,特意選了顆孱弱的樹系絆馬索,內心祈禱着奇蹟能夠發生,鬱瑛的馬別被絆倒,最好可以一步正好跨過去。
“公主……您怎麼確定鬱公子就一定會經過這裡?”隨樑龍姬一起潛伏在路邊的時候,童焱抱着一絲僥倖地問道,因爲她越發覺得自己祈禱的奇蹟不可能成功。
那條絆馬索不愧是高級貨,極細的一根,在這密林的陰影下又不會產生光線反射,除非事先知道,否則察覺的機率微乎其微。這種情況下如果馬的速度又快,那後果……能以骨折了事就算萬幸了。
樑龍姬則得意地哼了一聲,“本公主私下裡約他來的,不管他是想娶我,還是打什麼別的鬼主意,他都一定會來。”
好嘛,真的連一點退路都沒了!童焱的冷汗開始唰唰唰地往外冒,語帶哭腔地求着,“公主……就求您高擡貴手吧,這要是出……”
“噓!別出聲!”樑龍姬一把捂住童焱的嘴,童焱心中一沉,側耳聽去,果然是決定着她命運的馬蹄聲傳了過來。她萬念俱灰地循聲望去,不由一愣。
屁滾尿流跑在最前面的是一隻狐狸,跟在後面的是……雷鳴?!
哈!怎麼就忘了這一茬了:樑龍姬雖然約了鬱瑛,可保不準別人不從這條路走啊!眼看着雷鳴開弓向前瞄準,眼裡只有那隻狐狸,渾然不覺有異,童焱慌了神,扒開樑龍姬捂着她的那隻手,提醒道:“公主!是雷公子!雷公子!”
樑龍姬大概也沒想到這個突發狀況,有一瞬間的錯愕,可隨即銀牙一咬,“沒關係,我也討厭他!絆倒他也行。”
靠!你是不是打算絆一個是一個,絆兩個賺一個啊?童焱再不去細想,起身就準備報信讓雷鳴注意,樑龍姬一把拉住她,低聲喝道:“你有膽子就出去試試!我立刻就走,然後說是你乾的!”
……就知道你會這麼威脅我!童焱一時氣短,思想鬥爭起來,而就在她這麼猶豫的一瞬之間,狐狸和雷鳴都已經到達了“終點線”。
從旁觀的角度看來,就是那狐狸飛快地奔竄着,卻忽然憑空翻了一跟頭,好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掃了它一腿似的。雷鳴本來正全神貫注地瞄準它,見着這一古怪現象心中一愣,條件反射一般立刻拉緊繮繩急剎車。但那馬畢竟之前跑得太快,與狐狸的距離又近,饒是這樣還是衝到了繩索前頭,兩隻前腿被絆的往下一跪,巨大的慣性就將雷鳴扔了出去。
童焱的一顆心立刻升到了嗓子眼,本能地想閉上眼睛,卻在下一瞬間免費欣賞了一次高難度體操表演。
只見雷鳴順着前衝力鬆開馬鐙,凌空一個翻身,就將落地姿勢調整成腳先着地,他的身體又像貓般柔韌,落地的同時重心下沉,抱着腦袋向前連滾了數圈,以此卸掉膝蓋上的力道。一番連貫動作下來,只不過滾了一身灰土,人居然毫髮無傷,激動的童焱簡直想喊“Bravo!”
“我*他***!是哪個***的傢伙?你祖上是****!下輩子****!全家***!”
雷鳴灰頭土臉地爬了起來,氣急敗壞就爆了句粗口。其實也可以理解,任誰差點摔斷脖子之後都不會太斯文。不過雷鳴委實罵得也太難聽了,童焱倒還好,只是有幾個貌似俚語的地方她沒聽懂,但她偷眼瞧了一邊的樑龍姬,她小臉上青一片紅一片白一片,看來肺都快氣炸了。
“這個……這個野蠻人!”樑龍姬豁然起身,眼見着就是要衝出去教訓雷鳴的架勢。這次則換童焱拉住了她,嘴上勸着“公主,你這時還出去幹什麼啊?”,心裡卻樂開了花,暗贊雷鳴罵得好,真TM太解氣了!
“……雷公子,你這是怎麼了?”一聲溫和的詢問打斷了一大一小兩女人的扭扯,兩人望去,原來是鬱瑛姍姍來遲地登場了。
這孩子騎着匹栗色馬慢慢悠悠而來,一臉淡定從容之風,越發讓童焱覺得他吉人天相,連火坑都有人替他跳了。
“鬱公子?”雷鳴初看到他也有點吃驚,“你也來了?”
他這句着實問得有點奇怪,鬱瑛坦然一笑,不說“我怎麼不能來”,也不說自己爲何打這路走,只是說,“老遠就聽到雷公子的聲音,以爲出了什麼事,就過來看看。”
他說得含蓄,但雷鳴知道他是聽到了自己的叫罵聲,也不尷尬,只是憨憨一笑,一邊費力把摔倒了的馬從地上拉了起來,查看它是否受傷,轉而忿然道:“不知道哪個損陰德的傢伙,無端在這綁了一道線,害我差點摔死!”
以童焱她們的位置,看不出來鬱瑛有什麼表情,只是見他沉默了一會,再開口說話的時候,音量明顯大了起來,“雷公子有驚無險,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不過你初來京城,又與人無怨無仇,應該不是有人想害你,沒準還是哪家的姑娘喜歡你,又不好意思說出口,才特意設下這個陷阱逗你的吧。”
“你說誰看上這個野蠻人啊?”這次童焱沒來得及拉住樑龍姬,她已經箭一般策馬而出去捍衛自己的清白了。童焱只好嘆息連連地跟了出處,心想這丫頭真不經攛掇,鬱瑛知道是誰約自己來的,剛纔擺明了就是在激她,她還渾然不知。若是以後真被許給了鬱瑛,那可有她雞飛狗跳的。
“公、公主?您怎麼也在這!”雷鳴嚇了一跳,若論後知後覺,他跟樑龍姬倒挺搭配。
雷鳴吃驚是真,鬱瑛卻也裝出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笑着說道:“小臣見過殿下,真沒想到殿下也在這附近打獵啊。”
“鬱瑛,你少給我裝蒜!這野蠻人掉進我給你準備的陷阱裡,你是不是特別得意啊?告訴你,我跟你沒完!咱們走着瞧!”樑龍姬氣極之下,balabala什麼都說了,童焱在一邊撫額,奇怪這丫頭怎麼在使壞的時候會這麼坦率?
“陷阱?公主……這繩子是你係的?”雷鳴直到此刻才醒悟過來。
“怎麼?就是我弄的,你能怎麼樣?”樑龍姬坐在馬上俯視着受害人,毫無愧色。
“可你爲什麼……”
“因爲我討厭你……”樑龍姬一手指着雷鳴,又轉而再指鬱瑛,“也討厭你!討厭討厭!統統討厭!”
“那個……殿下,兩位公子,要不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可好?”童焱看不下去,插了進來。這兩男一女佔着狩獵大道討論什麼“討厭”“討厭”的話題,實在容易引人誤會。
鬱瑛看了童焱一眼,或許對她的印象不深,所以只是職業性地客氣道:“這位姐姐說的是,我們站在……”
“噓!你們靜一下!”雷鳴忽然打斷兩人的談話,歪着腦袋嘟囔道:“附近好像有什麼動靜……”
他這麼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讓童焱立刻緊張起來。要知道,這裡可是獵場,她剛想問是不是有獸類在附近,卻見雷鳴臉色一沉,大叫一聲“小心!”同時一把推開鬱瑛,緊接着嗖的一聲,利箭破空之聲由遠及近,從鬱瑛與童焱之間穿過,一下子紮在了樑龍姬坐騎的屁股上。
那匹馬忽然吃疼受驚,放開四蹄狂奔了起來,樑龍姬雖有一定的技術,可也只能死抱着馬脖子,“啊”的一路尖叫遠去了。
剩下的三個人都愣了那麼一瞬間,結果還是鬱瑛第一個反應過來。
“雷公子,麻煩你快去叫人!”他翻身上馬就去追樑龍姬,雷鳴還在原地呆了一下,然後才慌慌忙忙也上馬往校場的方向奔去,童焱是最後一個反應過來的人,她望着往兩個相反的方向飛馳的少年,無奈的喊了起來:“喂!喂!”
我到底該跟哪邊啊?
一番思考的結果是,應該去追樑龍姬。畢竟她是跟着樑龍姬一起出來的,萬一樑龍姬有個三長兩短而自己好端端地回去了,那怎麼解釋?
唉……爲什麼?爲什麼!我要替這個完全沒好感還對我充滿敵意的小鬼買單啊?!童焱一邊哀怨自己的命運,一邊邁着兩條腿去追那四條腿的跑路專用生物。
這一追就不知道追了多遠,好在兩個孩子的坐騎似乎都沒偏離過道路,童焱順着土路上的馬蹄印跑到上氣不接下氣,才悠悠聽到前方有哭聲傳了過來。
那聲音尖細而無措,一聽就是女孩子的聲音,童焱頓時覺得頭大如鬥,死活再趕幾步,繞過一個彎就看見了前面的人。
“公主!公主!你沒事吧!”她焦急地喊着,卻被眼前的情形嚇了一跳。
兩個人兩匹馬,其中半數已經倒地。樑龍姬的馬歪在地上,口吐白沫正抽搐着,樑龍姬自己倒是好好的,而剛剛還生龍活虎的鬱瑛卻倒在一邊,被放聲大哭的樑龍姬摟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