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0七章 如果她不再是綠兒

畢方與刑天眼看着九蓮就要重新回來了,卻在這種關鍵時刻發生了意外。(小說~網看小說)

他們眼看着九蓮的元神正在由明轉暗,由盛轉衰,卻不知道如何應付這種狀況。東華提到向天尊求助,他們兩個都感覺到了希望。

可玉清境位於三十六天的最上層大羅天,那個地方是六界至高處,不設任何結界屏障,有天然至純至剛天罡之氣自成天門,如果沒有天尊賜下的通行玉牒,就連幾位天帝都不能上達玄都。

當然,東華除外,他是天尊的嫡子,他的身上天生便具有破那天罡之氣的力量。

這一點,不光是位列上神的畢方明白,就連魔太子刑天也知曉其中的利害。

他的父王蚩尤一直想脫離天尊的制轄,甚至曾與妖王鯤鵬聯手,試圖殺上大羅天。只不過魔妖二界的千軍萬馬,再加上魔王與妖王的強大聯合,亦是通不過那天門的阻隔。

爲了九蓮,刑天可以不懼生死,上天入地亦不畏怕,但玉清境不是靠他的悍勇就能到達的地方。

“讓我護送九蓮到天門外,我再把她交給你。”刑天看着九蓮的元神在真氣的護罩下,像是生了病的孩子,正在慢慢地失去神采,他只好無奈地向東華請求。

“要護送也是由我來!你別忘了,你是魔界之人,是神界的逃犯!”畢方看着九蓮在刑天的掌心之中,一顆心就火急火燎。

“如果東華能救得了九蓮,不必你們費心,我自去昊天塔內續受刑罰!”刑天也不看畢方,冷冷地丟下這句話,人已經跟上了東華。

“事有輕重,不必再爭,你二人既不放心,就都隨我來吧,到了天門那裡,若是你們再起爭執,就是害了九蓮!”東華說完,抱着綠兒直上雲霄,衝破一層一層天界的阻隔,朝着玉清境飛昇。

畢方不再與刑天爭辯,與刑天並肩隨在東華的身後。

在東華的懷裡,綠兒的身體已經完全沒有了溫度,冰涼如寒潭之水。東華知道,如果不能及時趕到玄都七寶宮,綠兒真的會在他的懷裡化爲一汪清水。

因此他拼盡全部的力氣,用最快的速度到達了三十五天之上。

再往前行,天門就在眼前,透明而純淨,如同一池澄亮的泉水倒懸。近了,甚至能看到那曼妙的波光漣漪。

可是,畢方與刑天卻不得不止步於此了。那看起來溫靜如水的天門,是這天地間任何力量都突破不了屏障。爲了九蓮,刑天不得將一直護在他掌心裡的那顆心交給了東華。

畢方看着九蓮的元神落到了東華的手中,心裡一酸,眼睛就溼潤了。爲了那一捧元神的碎片,他費了多少精力與心血,幾千年的等待,沒想到今天卻出現了這樣的意外。

他單膝着地,雙手抱拳:“拜託帝君一定要救活九蓮,如果她醒轉來,麻煩你告訴她,我就等在這天門之外,不見她,我絕不離開!”

刑天也說道:“我會一直守在這裡,什麼時候九蓮醒了,我什麼時候去昊天塔接受神罰。”

東華一手託着綠兒輕飄飄的身體,一手託着她的心,什麼也沒說,直接穿天門而過,進入了玉清境中。

七寶宮在玉京山上,離天門尚有一段距離。東華一路疾行,所遇玉清境中仙官仙侍,本來想上前拜見他,卻因見他面色鐵沉,一手託着一具屍體,一將託着一顆血淋淋的心,場面實在駭人,便都自動避開了。

片刻功夫,東華已經到了玉京山上,越過紫霞城,進了七寶宮中。

雲蒸霞蔚的七寶宮中,神光熠熠的正殿之外,一身淺金道袍,銀髮垂地,白鬚飄然的天尊,在護體祥光的籠罩之中,天高雲淡。

在他的身邊,女媧大神玉面美眸,木簪束髮,雲衫霞履仙風逸然。

不過她沒有天尊那麼淡然,她很擔心自己的兒子。她往東華的方向眺望着,見他來了,趕緊迎上去,擔心道:“木兒,你這是何苦?”

木兒是東華的暱稱,他五行屬木,在沒有受封天帝之前,大家都叫他東木公。

從他出生,女媧便叫他木兒。當然,也只有天尊與女媧能叫他木兒。

東華見了自己的父尊與母親,疲憊與感傷也掩飾不住了。他將綠兒託到女媧娘娘的面前,將九蓮送到天尊的面前,企求道:“既然父尊與母親都已經知道了,就請救救她們吧。”

天尊將九蓮的元神接過去,擡手在刑天所設真氣護罩上輕輕一拂,那紫瑩瑩的氣罩立即被一層金光罩所替代。

天尊看了看,嘆氣道:“蓮兒的元神已經被妖魔之氣侵入,就算她能醒轉來,要滌盡她元神中侵入的妖氣與魔氣,怕也不是短時之功……”

“總要讓她先活過來,其餘的事再議不遲。”東華說道。

天尊點頭,帶着綠兒的心,往他的功房去了。

女媧娘娘只看了一眼綠兒那冰冷的身體,便說道:“木兒,讓她活過來,倒不是什麼難事。只是她的心已經不在了,一個沒有心的小妖精,沒有記憶,沒有喜怒哀樂,只是一具活着的軀殼,於她而言有什麼意義?”

東華一聽就急了,單膝跪地,抓住女媧大神的袖子道:“母親神法無遠弗屆,您一定有辦法的,不就是一顆心嗎?怎麼會沒有辦法?”

自從東華長大,女媧大神還從來沒有看過自己的兒子如此焦灼。她伸手將東華拉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臉,說道:“木兒,傻孩子,就算娘爲你破一次天規,爲這小水妖造出一顆活心來,可那依舊不是這小水妖自己的心,她活過來後,仍然不是原來的她。她不會記得自己的過往,就如同初生的嬰孩兒,你懂了吧?”

東華看着綠兒一身的血跡斑駁,看着她空洞洞的心口,心裡好不難過:“那不行!她毅然摘掉自己的心,就是因爲她做不成自己了!如果她醒來了,可她不是小水妖綠兒了,她一定不願意!”

女媧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托起綠兒來:“兒子你慢慢想,是要她活,還是要她死,娘都聽你的。娘現在把她放在玄冰洞中,保着她這一副小身體。”

東華眼看着綠兒被女媧帶走了,頹然地坐在大殿的玉階上,陷入了糾結矛盾之中。

如果綠兒醒了,卻不記得自己是誰,曾經經歷過怎樣的過往,也許她會少掉許多的痛苦。可是如果真讓她如新生般重活一回,她雖不是九蓮的替身了,可她也不是以前的小水妖了,那會是她願意的事情嗎?

不管是痛苦還是幸福,因爲有了那些往事,她纔是那個叫做綠兒的小水妖。

最初她對他專注而期盼的那些眼神,後來她對他若隱若現的那些情意,還有她在摘心之前,依在他胸懷裡絮絮言說的那些真心話語……

那是小水妖綠兒!

如果她醒了,睜開眼睛看到他,開口便問:“你是誰……”

東華想到那一幕,眉梢突地一跳,像有一根針扎進了他的心裡。

他讓她忍受了三千年半飢餓的寂寥歲月,他害得她疲於奔命,無處藏身,他欠她那麼多那麼多,她卻依舊在放棄生命之前對他說,她寧願回到那一段寂寞的日子裡,捱餓也願意……

難道這真的是天命?難道他真的沒機會補償對她的虧欠?

一個新生如嬰的綠兒,他如何能讓她明白他的愧疚?也許到了那時候,當他盡所能地彌補虧欠時,她會睜着好奇的大眼睛看他:“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綠兒希望活成她自己,他也沒有辦法捨棄那一段過去。即便過往的日子裡充滿了懷疑、負疚,痛苦與分離,那也是值得珍惜的小水妖綠兒的生活!

東華從玉階上站起身來,他沒有去玄冰洞看望綠兒,也沒有去天尊的功房外守望九蓮。

他出了七寶宮,來到了玉京山的北麓。那裡有一片神樹林,雪一般潔白的葉子,開血一樣的七瓣紅花。這種樹叫千絕樹,普天之下只有這玉京山的北麓纔有。

東華小的時候,經常出入於這片樹林。他對那雪片一樣晶亮潔白的樹葉和紅豔豔的七瓣花朵很着迷,他一直覺得這種樹很美,不知道爲什麼要叫這麼淒寒的名字。

此刻,東華走在這千絕樹下,仰頭看那葉如雪,花如血,突然想起綠兒來。

那樹上一朵一朵的七瓣紅花,分明就是綠兒憤然摘出的紅心。而那一片一片葉子,分明就是綠兒那失去血色失去生命力的蒼白麪孔。

眼前有無數顆綠兒的心在搖晃,有無數張綠兒的面孔在無聲地凝望着,讓東華心惶意亂。

他猛地閉上眼睛,拼命地向樹林裡飛奔,一直奔到那樹林地正中央,他收頓住身形,捏緊了拳頭,深深地呼吸幾次,咬緊牙關,突然張開眼睛!

還好,一間小茅草屋靜靜地趴伏在千絕樹的環抱之中,灰禿禿的,與千絕樹淒厲的美很不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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