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微毫,室內惑人的異香與少女身上的牡丹花香交織,連成一片甘甜曼妙的氣息,彷彿在引誘着人去一親芳澤。
男人眼眸微眯,昏惑的光線下,似有慾望之意在他妖冶的面龐上迷離。
楚令昭心道不好,連忙推開男人的胸膛退到一邊,一雙點漆般的眸子緊緊盯着他的方向。
蕭靨見她這般警惕的模樣,不由輕笑了聲,他捻了捻指尖殘留的溫度,嗓音尚有些許未褪盡的暗欲沙啞:“本王沒有強迫女人的興趣,不碰你。”
見他言談不似有假,且又是蕭罌的皇兄,少女終於鬆了口氣。
寒風吹開虛掩着的槅窗,室內的曖昧氣息稍稍散去。
蕭靨還想要跟她說些什麼,恰在此時門庭的幕僚來報,“王爺,四公子來了。”
他微微頷首,示意護衛們看好楚令昭,便同幕僚走了出去。
在三國領土的交匯處,有一處寬廣的公海,公海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島嶼,喚做明鑾池。胤都與明鑾池隔海相望,往來也需要半日。
星河沉寂,長夜伊始。
此時公海海面波濤洶涌,海浪層層疊疊與夜色交接,無邊無際的的黑色海水深邃而冰冷。
蒼穹巨幕傾壓下,一方孤舟穿梭於黑潮滾滾的波動之中,危險地行駛在驚濤駭浪之上。
孤舟船頭,身穿道袍的老者盤膝穩坐,體態乾柴而身姿挺拔,如同南山崖壁邊的不死老鬆,深藏着不辨年歲的遒勁堅毅,仙風道骨猶存。
船隻隨着海水起起伏伏,而這老道卻並未因巨大的顛簸而搖晃半分,他蒼老的眼珠沉沉注視着北斗九星的明暗方位,左手不停掐指推算着什麼。
時間靜悄悄的流逝,老道的面色也越發凝重,他張了張口,聲音是彷彿聲嘶力竭後的乾涸粗啞:
“災異臨世,風雷起爭,紫薇不現九鬿明;路途艱阻死生寂,兇星氣盡波難平;乾坤杳杳,厄數增增,萬象森羅劫劫未定;穹蒼黯黯,層巒白日潛形;燏吞雕甍,伏屍千里仍興;道法緲緲,大音希聲;地司禍福,重山百嶺;緣滅江河終繼,天權撥正諸景;”
紫薇帝辰無形,只現北斗九星。也不知這九鬿爭輝,最終那顆平定亂象的天權星會落到誰的身上。
天權是位於斗柄和鬥勺相接處的星辰,雖暗淡,卻起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老道無奈嘆息,知天易,逆天難啊。
……
園林樓閣外,蕭靨拿過侍從呈上來的信件,一邊將信封拆開,一邊問道:“阿罌在回西京的路上了?”
“公主今日清晨便被送進秦廈邊境了。”沈君清回道。
蕭靨點頭,隨手抽出信紙瀏覽,“三國盛會魚龍混雜,她那個性子,還是回去爲好。”
“聽聞王爺覓得一位美人,明日可也要一同帶去明鑾池?”
沈君清望了眼那座掩在林間的樓閣,話語裡透着好奇。
“只是,那美人究竟是何等絕色,竟能入得王爺的眼。”
蕭靨擡眸,未等說話,便見他身邊的侍從風風火火的先開了口:
“那可真是個十分討厭的女人,要多討厭有多討厭!被帶到我們的地盤,還敢讓王爺給她做妾!她——唔唔唔!”
侍從還沒說完,便被旁側另一個死死捂住了嘴,滿頭冷汗的把他拖走了。
沈君清聽得正起勁,看侍從被拖走不免可惜,剛要發揮自己的口才調侃一番,卻聽蕭靨將話題岔開:“阿罌之前去華序皇城,可見到了她那位摯交?不知是個怎樣的人,居然能和阿罌那等性子相處融洽。”
沈君清本不欲被岔開話題,可一聽到他問的是楚令昭,便氣都不打一處來,“那可真是個十分討厭的女人!要多討厭有多討厭!”
樓閣上,正在大椅上坐得昏昏欲睡的少女突然打了個噴嚏,滿臉茫然。
蕭靨回到樓閣六層時,楚令昭已經在夢裡跟周公下了三盤棋了。
倒是極少見到被人挾持還能睡得着的,便是納男子爲妾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這種女孩兒,絕非尋常富貴人家能養出來的……
必是出身貴胄名門,方纔能有這般從容底氣。
蕭靨對她愈發好奇了些,他招來侍女們將她帶下去休息,準備明日也將她領到明鑾池上赴會。
翌日。
楚令昭是被四周的顛簸晃醒的,她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窗邊,才發現自己身在船上,窗外一片無際深海。
她大腦嗡了下,正不知今夕何夕時,幾名秦廈衣着的的侍女笑吟吟進來,不由分說地拽着她梳妝打扮。
秦廈貴族尚紫,所以爲她換上的服飾也幾乎都是是紫色的。
末了,她們又拿來兩隻古銀藏象紋臂環,爲她戴到了兩側的大臂上,因着是窄袖的裙子,戴上去倒也剛好服帖。
戴好飾物後,侍女們圍着她看了看,卻都有些惋惜。
楚令昭一早被船晃的發暈,接着便懵懵然被她們換了套衣裳,又懵懵然聽着四周一片嘆氣,她越發頭暈:“可是衣服有什麼不妥之處?”
“姑娘生得絕色殊麗,穿什麼都是極好看的。可是……”
侍女思考片刻,“可是,姑娘給人的感覺卻更像是楚國人。”
楚令昭失笑:“這便不通了,楚國與華序服飾風格接近,我又是華序之人,爲何會更像楚國而不是華序呢?”
另一名侍女托腮道,“您有所不知,我們爲您換的這套是秦廈異域風格最顯著的服飾,可即便如此,姑娘卻也能將它穿出雍容風雅的味道……”
“是呢,準確來說,應該更像是楚國皇室給人的感覺。”
“是了,就是這個意思。”
侍女們紛紛附和道。
楚令昭笑着搖了搖頭,只當玩笑話罷了。
她離開房間走到外面,極目遠眺下,前方竟也能模糊看到一個島嶼的形狀了。
“可休息好了?”
男人清冽低沉的聲音響起,楚令昭轉過身,但見露天的甲板上竟也穩穩的擺放着一整套桌椅,蕭靨正坐在大椅上淡漠喝茶,妖冶俊美的面容上是晨起慵懶的神色。
海風吹來涼爽開闊的氣息,視線所及皆是寬廣的大海與天空,少女的心情也不由舒暢了許多。
她在桌子另一側的大椅上坐下,眉目溫和有禮:“多謝你昨夜的邀請,不然我昨天便只能獨自過除夕夜了。”
少女目色澄淨清明,好似一眼就能望進人的心間,是無比透徹的模樣。
這女孩的氣度倒是豁達灑脫。
蕭靨望了眼她,似有一石子落入心間的平湖,激起一絲淡淡的漣漪。
他很快又收回視線。
“真的不考慮做本王的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