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塊大洋,夠老漢買百頭羊了,吃一屋子肥肉餡包子了,也夠他累死累活再打拼個一輩子才能賺到了。
田老漢說:“綁得好,綁的妙,她要死了,我還能多活幾年呢,多找幾個寡婦呢,也不會有人天天指着我鼻子罵,我可盼着她被綁走呢...大牛,青萍,你們聽好了,五百塊大洋,你們誰都不許去借,我巴不得她死,她要死了,我請那嗩吶班子吹個三天三夜,讓我開心開心。”
“對對對,我藏的那瓶老燒呢,我要拿出來全喝了,我那菸袋子呢,我吸它個半袋子...對了對了,大牛我這還有倆錢,你去店裡炒幾個小菜,今天你回來了,又把那黴神送走了,大喜大賀的日子啊,還有,文文,你不是想吃糖人嗎,叫你爸也給你買上。”
田大牛走上前,扇了他一耳光,他說:“你真沒個良心,你不配做我爸。”
田老漢青筋暴起,用手指着他說:“小子打老子,造反了你,嗷,也對,你親爹是楊三他爹,你親哥哥叫楊三,對,我不配做你爹,你去楊三家裡吧,那裡好,那不用當個拉船的,天天給個少爺似得躺在椅子上數錢,你去吧,你去吧!”
“你放屁,你放屁!娘說楊三是楊三,大牛是大牛,大牛就是你的兒子,你說胡話的,說胡話的。”
說完,他和田老漢爭吵起來,田老漢反覆強調他不是自己親兒子,讓他徹底破防,眼淚珠子一個勁的往下掉,他掙開田老漢想去找自己親孃訴苦卻又找不到她,一想她還在土匪窩子裡,他眼淚汪汪地走出了大門,田老漢的嘴跟在他後面沒完地在一個勁的說他:
“你走,你使勁走,你走了之後就別姓田了,就姓楊,就叫楊大牛,我管不了你這麼多了,走,走,走,走了別讓我再看見你。”
青萍說:“爸,你別說了,眼下這個家重要。
田文說:“老東西,老東西,哇哇哇...我想奶奶了,我想奶奶了,哇哇哇...”
田老漢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振飛的塵土說:“這都什麼玩意啊。”
田老漢找到大牛還是在月亮正懸在半空時,他在煤油燈微弱燈光照射下看見村外頭土路上有個臥倒的人影,這可着實把他嚇了一跳,生怕是哪家丟的死人,大晚上沾上可不吉利。
壯着膽子走進一瞧,是自家大牛,更把他嚇了一大跳,連忙蹲下去用手探着鼻孔,所幸他只是睡着了,田老漢長舒一口氣,終於放下了這顆懸了一天的心。
“大牛,大牛,回家睡去,別在這睡,容易着涼。”他拍了拍大牛的背,他嘴裡說道:“娘不要走,不要走。”朦朧地睜開眼睛,一看是田老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準備離開時被田老漢叫住。
“好,你也長大了,今天我就把當年的事全都告訴你,當年你娘牛二花因爲我父母病重急需錢答應了楊三他爹一些所謂的救濟,而我當年不想待在文鎮,更不想見到她,年輕氣盛的我就決定去外面闖一闖。”
“後來我看過我們那紙船和人小鬼子那載滿鋼槍鐵炮的大船後,我帶着渾身的傷奄奄一息倒在了你拉船那地方,要不是你娘那時淘米時認出了我,指不定...”
“後來,我腿折了不能動彈,在牀上看着那楊三他爹三番五次騷擾你娘,我真氣得牙都碎了,奈何...後來,我能下地後,看見他又來了,而且當着我的面,我氣不打一出來,抄起棍子一棍子上去把他敲暈了,扔到外頭後,那天下的大雪活生生把他凍死了,他死了之後,沒幾天你娘肚子就大了,我也就當做贖罪,把你養這麼大。行了,這幾年,我也對得起你,你去找楊三吧。”
“對了,我也想救你娘,但五百塊真...就連那一百塊,還是...”
牛大田說:“還是你拿那令牌賣給楊三後才湊齊的嗎。”
田老漢瞪大了眼睛說:“你怎麼會知道?”
“娘說回去以後要我好好孝順你,這錢是你把令牌賣了才湊齊的。”
田老漢聽到後,心怦怦地跳,沒錯,這令牌就是他去楊三家當了,他也不想去楊三家,可奈何鎮上能拿得起這筆錢的只有他家了,可當給了他們之後,還故意刁難二花纔給這筆錢。
田老漢嘆了一口氣說:“嗷,行,回家睡吧,回家睡吧。”
“爹,俺想娘,俺想去救娘。”
田老漢擡頭看了一眼夜空,寂寞的夜空掛着一個孤零零的月牙兒,星星迷路,不知道月亮會不會傷心。
“大牛啊,如果綁的人是我,你娘也一定會阻止你去的,但如果換做你,我和你娘一定會去,人啊,打拼了大半輩子,把錢留給兒女,就是希望兒女能幸福,能平安,能健康,能開心。我和您娘啊,什麼都見過了,你還什麼都沒有見過呢,去城裡玩玩,看看那城裡人是不是活神仙,去看看那些城裡學校,我可聽說那國民黨辦的學校,裡面丫頭一個比一個好看。”
“想這些,別想你娘了,走,回家吧,山上還有野狼,山鷹啥的,小心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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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大牛說:“爹,俺什麼都不要,俺就要娘,娘說還要等我跟青萍生個大胖小子呢,爹,你想想辦法,想想辦法,俺求求你了,你想想辦法。”
田大牛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死死地扯着他的褲腳,田老漢想把他拉走,可奈何大牛長大了,又可能是自己已經老了,不再像那個揹着大牛在夕陽下奔跑的田大牛。
田老漢一咬牙道:“好!大牛,明天我就去賣,去借,去偷,去搶,也要湊出五百塊大洋去贖你娘,現在,咱還是回家吧。”
田大牛說:“真假?”
“你爹我什麼時候騙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