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要抽血，我沒有吃早餐，肚子空空的。
一下樓就看到姚潔亮眼的大紅色的ＭＩＮＩ，她還是喜歡那麼招搖。
上了車子，姚潔啓動了車子，側臉問我“笑笑，你真的答應了？”
我輕點了一下頭。
“修哲知道嗎？”
我搖着頭，昨天我和藍馨見面的事情，我也不敢得和他說，更何況是這一件事。因爲我知道他的答案是拒絕的。
姚潔停了車子，靠在了旁邊，她點起了一支菸，深吸了一口，回頭看我“笑笑，我的心也是矛盾，思雅幾乎都是我看着長大的，她乖巧聽話，我不想她死，可是我沒有想到那個人會是你，你是唯一朋友，這一切對你很不公平。你根本就沒有義務的，你的拒絕，沒有一個人會責怪你的。”
我的頭也靠在了後座椅上嘆了一聲“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吧！合不合適還是一個問題呢？”
其實我也沒有那麼無私，可是我也是怕的啊！我怕自己的心會內疚，也會不安。心裡有一個自私的聲音是期待着自己不適合的，那樣自己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安撫自己了。
針扎進了血管裡，我看着自己的血液進了針管，我想起了一個詞血脈相連，嘴角浮現了一絲的嘲笑。
很多年後，我還是清清楚楚的記得第一次見楊思雅的畫面。
病牀很大，也很豪華。我走進了病房，聽到了一個清脆的女聲“我不要吃了，那些食物什麼味道都沒有，黏黏糊糊的，豬都不願意吃。”
楊梓坐在病牀邊，臉上再也沒有玩世不恭的神色，眉宇間都是溫柔，他寵溺地看牀上的女孩低聲哄着“思雅，你多少也要吃一點啊！”
女孩很瘦很瘦，也很白很白，齊肩的波波頭，說話間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她纖細的手拉着楊只的手，搖着頭，嘟着嘴巴撒嬌說“哥，我好想吃肯德基的炸雞腿，我已經有四年沒有吃過了，你就讓我咬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她那個樣子可愛的樣子，真得讓人無法去拒絕她。楊梓摸着她的額頭“乖！等你好了，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她側臉堵着氣不說話了。
姚潔在後面叫了一聲“思雅！”
楊和牀上的女孩看向了我和姚潔，那種目光下，我的心泛着一種酸酸的東西，楊梓看到了我露出一個得體的笑說“你來了！”
看來他也是知道我的身份了，我點了一下頭。
女孩的大眼睛打量着我，揚脣笑了，她的眼睛好似會說話，她的額頭和我鼻子有點相似。
“哥，表姐，你們能出去一下嗎？”她的聲音柔柔的，棉花糖似的。
屋子裡就只剩下我和她了，我站着也不是什麼事，於是就在她的牀邊坐下了。她的眼睛一直都停留在我的臉上，片刻後，她說“你長得和我想象一樣美麗。”
讚美的話語，我喜歡聽，更何況是從另外一個美女的口中聽到的讚美，氣氛輕鬆了不少，我也迴應着“你也長得很漂亮，可愛。”
“你叫蘇笑笑，我同母異父的姐姐是吧？”她如同一個好奇的小孩子問着明知道答案的問題。
面對着她那麼直白的問題，我只能點頭。
“你知道嗎？一個女人沒有了腎臟，她很難懷孕的，壽命也不長，可能多活五六年，十年多年。”她以一種很專業的語氣和我說話，彷彿這一些事情都和她沒有關係，她只是一個局外人。
“我知道！”
原本以爲我會討厭她的，但是這時，我無法討厭了，她是一個很招惹人喜歡的女孩子。
她睜大了眼睛，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那你還來，我要是你，絕對不會來醫院的，反正這這件事情和自己有沒有什麼關係，那個所謂的妹妹，一次也沒有見過，也沒有什麼情分，心裡還會惡毒地想着她死了最好。”
“檢查結果還沒有出來呢？我未必會給你一顆腎臟呢？”我答覆着她的話。
她可能話說太多了，臉色更加蒼白了，我幫她躺會了牀上，她的語氣也不像剛纔的活潑了“這些年來，我的免疫力越來越差了，一個小感冒也可能會要了我的命。我換了腎臟也活不久了，不過是拖着病殘的身體苟延殘喘三四年。其實我也不想活着了，我唯一遺憾的事情，自己還不知道接吻，做.愛的感覺呢？那會不會是小說那種飄仙的感覺。”
她的話讓人憂傷又好笑，後面的話語，一點都不想是她那純良的外表，她的眼睛轉向了問“我從來不敢得問別人，你能告訴我那是什麼感覺？”
“如果那個人是你愛的人，那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我實話實說。
她的嘴角淺笑了“姐，你有愛人吧！”
嗯！我應了一聲，手不由自主地幫她掖好被子，手碰到她扎滿針孔發的胳膊，心有點疼了。這個女孩纔是二十二歲，真是爛漫的年紀。”
“那你呢？”我小心翼翼的把她的手放進了被子裡面。
“我好像愛上了一個人，那是人神共憤的錯誤，所以我接受了懲罰。”她的臉還是笑着，好像她永遠都不會憂傷，憂愁。
“你不怕嗎？”我問出了一個不該問的話題。
她的頭靠在了枕頭上，語氣變得很低了“怕死是嗎？以前很怕，不過現在我倒是希望自己生命就能在這個美好的時候畫上句號，那樣我就不會失落。我困了，我要睡覺了。”
她的話剛落下，眼睛就合上了，心電圖徒然間下降了，然後屋子發出了警告，頓時間門就被打開了，一大批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我趕緊走了出去。
門外姚潔和楊梓坐在椅子上沉默着，楊梓腳下滿是菸蒂，看來這一種突發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也不知怎麼了，我在楊梓的座位旁邊坐下了，我看到他眼眶微紅着。那個玩世不恭的男人也會有認真的時刻啊！
兩個小時後，思雅的生命再一次從死神的手裡奪了回來，我沒有再一次進去，只是站在房門，遠遠地望着那個插滿了各種各樣針管的女孩，她的臉色慘白得就是一張紙。
大腦亂糟糟的，我坐在了醫院花園裡的小過道上，前面是一個小花園，冬天快要來了，梧桐樹枯黃，一片片的落下來，它應該是在跳自己人生中最後的一支舞蹈吧，美麗而淒涼！
“阿舒姐，你說明年冬天，我的病會不會就好了！”一個青澀的童聲。
“嗯！小天那麼乖，打針都不哭鼻子，一定會好的。”一個熟悉的溫柔聲把我從分神里拉了回來。
我看向了不遠處，一個女醫生蹲下在一個輪椅的旁邊，她微低着頭很認真地幫一個光頭的八九歲的男孩整理腿上的毯子。
“耶！”歡喜地喊着“那時，我就可以和童童去溜冰了。”男孩的臉上掛滿了笑容，天真而可愛。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直接了，女醫生起身時，順着目光對上我的臉，她有些意外，片刻後，她對我笑着點頭，低聲對男孩說“小天，姐姐遇到一個朋友，我要和她說幾句話，護士姐姐把你送回房間好不好？”
男孩很乖巧地點頭，她邁步向我走來，大風吹拂着她身上的那一件白大褂，她的頭髮很隨意的盤在後面，我想不明白怎麼會有那麼完美的女人。
我看的入迷了，直到她走到我的面前才遲鈍地迴應過來。我也是心慌吧！一時找不到什麼好話題，就開口問“你也來B市了。”
嗯！她頷首“學校組織醫術交流會，那你呢？”
“我是來看一個朋友。”
兩個身份極爲尷尬的兩個人，肩並肩地坐着，中午的陽光灑在了我們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的手伸進了口袋裡拿出了兩顆棒棒糖，遞給了我“你吃嗎？”
我看着那顆棒棒糖，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反應了，我擡頭望着她的眼睛，試圖找出裡面的隱晦，但是還是那雙乾淨清澈地眼睛，那是一雙不會說謊，也不會僞裝的眼睛。
“這是小天送給我的。”她的語氣還是那麼溫柔。
手接住了棒棒糖，心又開始疼了，她的手靈巧地剝開了外皮，塞進了自己的嘴巴，身上沒有一點點大小姐的架勢，一個鄰家女孩的樣子。
我也剝開了外皮，放進了嘴巴里，我吃不出甜的味道，可能是嘴巴太苦澀了。
我和她什麼話都沒有說，兩個人就看着對面不停飄零的梧桐葉，我多麼希望她會大罵我，也或者甩我一巴掌，但是她沒有，因爲這樣讓我更加不安和內疚，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我閉上了眼，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她側臉看向我，陽光打在她光潔的臉頰上，泛着一層光暈，她拿出了嘴裡的棒棒糖“他已經有一年多沒有笑過了。”
她雙手插進了自己大褂的袋子裡，起身“我還得去查房，先走了。”
她轉身，逐漸走遠，風還是吹拂着她的白衣，我的身子定格了，就定定的看着那靚麗的背影遠去。
原來她也是知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