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邀
從擦肩而過到說第一句話,夏和安用了二十一天才鼓起了勇氣。
從說第一句話到送第一個禮物,夏和安又用了二十一天。
這次倒不是沒有勇氣,而是不知道送什麼禮物好。看陸溶的穿戴,絕對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她又不好直接問對方喜歡什麼,又不能問管家送一個公子什麼禮物好,最後選來選去,切合着溶安城夏末放河燈祈福的節日,她挑選了一個精緻的玉佩。
祈福日這天,陸溶還沒來得及換下朝服就踏進了醉茶樓,朝堂之爭讓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他此時在茶香裡急需找到片刻的安寧。
“陸溶!”忽然,他的肩膀上被人輕輕一拍,一個輕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溶不得不停下腳步,因爲夏和安再一次擋在了他的身前。
他長眉一挑,冷冷地問道:“有事?”
夏和安點點頭,殷切地問道:“今晚一起去放河燈吧?”
“不去。”陸溶冷漠地迴應。
“哎呀,就知道你不會跟我去,”夏和安像是料到了似的,獻寶一般拿出準備好的玉佩道,“所以送你一個禮物,祈福日的禮物,給!”
看着夏和安伸過來的手,那隻白皙的小手上躺着一隻白玉,圖案是很常見的一隻花瓶和兩個鵪鶉,玉穗的編制也僅限於好看而已。
陸溶搖頭,表示不收。
夏和安依然不放棄,追着他上茶樓的身影絮絮叨叨:“過節日都要送禮物的,我們是朋友,送禮物很正常的啦,你拿着好不好?”
陸溶不理睬,夏和安一路跟着他坐定在茶樓二層靠窗的位置,手裡捧着的還是那隻玉佩,她不甘心地用玉佩在陸溶眼前晃了晃,看得陸溶一陣心煩。
“我沒有收禮物的習慣。”陸溶的聲音依然是清冷的。
“一個習慣的養成是二十一天,接下來的二十天,我每天送你一個禮物,怎麼樣?”夏和安笑着支招,眼睛裡閃閃亮亮的甚是耀眼。
還沒有等茶上來,陸溶再次搖頭轉身就下了樓,迫不及待地想擺脫這個尾巴。
“哎?你怎麼走了?禮物你拿着呀!”夏和安不由分說地追了出去。
陸溶剛要出茶樓,就見有一個熟人迎面走來:“陸兄,今晚小聚下,”他的眼神掃向了陸溶身後的夏和安,一擡下巴,“認識新朋友了也不給我們介紹,一起過去吧!”
夏和安聽到自己受到了邀請,對着這個黝黑強壯看起來像個將軍似的人物嘴甜道:“謝謝大哥!”聲音甜的讓陸溶側目,懷疑她對每個長得好看的人都這麼殷勤。
“小姑娘,你坐我的馬車過去吧,我和陸兄說幾句話。”歐陽棠指了指自己的馬車,看着夏和安輕快地走過去,一把攬過陸溶的肩膀小聲道,“說吧,這是溶安城哪家的姑娘能被你帶在身邊?”
陸溶蹙了蹙眉頭,他這羣兄弟夠義氣,但就是比女人還八卦的天性讓他受不了,他甩了甩衣袖道:“我回去換衣服,一會兒見。”
餘光瞥見了一身紫衣的夏和安靈活地鑽進了馬車裡,陸溶搖了搖頭,這姑娘,哪天被人賣了肯定還幫人家數錢呢,涉世太淺。
歐陽棠順着陸溶的視線望去,剛要說什麼,就見陸溶擡腳就走,冰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的名字是——夏和安。”
第四章 損
歐陽棠是個爽快的人,儘管被陸溶告知了眼前這個看起來沒有一絲瘋癲的女子的身份,他也沒有半分的侷促,因此夏和安與他坐在馬車裡沒有絲毫的尷尬。
“你怎麼認識陸兄的?”
“醉茶樓。”
“這茶樓也有意思,喝茶還能醉?”
夏和安扭過頭微微挑眉,這位大哥還真是個粗漢,正是品茶,才能在茶道里亦癡亦醉,流連忘返。
馬車平穩地駛向了溶安城外的一處府邸,夏和安一直望着車窗外緩慢而過的民居,在心底裡默默辨識出了馬車行進的方向。
溶安城的西郊,不就是王公貴族府邸的聚集地嗎?這次是要去哪家?
歐陽棠看夏和安一臉坦然,完全沒有平常所見女子的忸怩,他便解釋道:“是去我的府邸,夏小姐不用擔心。”
夏和安當然不擔心,她隨意地開口問道:“陸溶什麼時候來?”
“這麼急着見陸兄?很快,不會讓你等的心急的。”歐陽棠打趣道,不是沒見過溶安城大家閨秀對陸溶的殷勤,但如此冷靜的惦記讓他覺得,夏和安確實與那些人不一樣。
馬車停了後,歐陽棠先下去,他剛想轉過身來扶夏和安,就見夏和安輕巧地提着裙子跳了下來,熟門熟路地邁進了歐陽府,自如地如同回自己家,他在夏和安身後饒有興趣地摸了摸下巴後也闊步跟了上去。
夏和安穿過前廳,看見幾個貴公子模樣的人在喝茶談天,聽到有腳步聲,那幾個人收了聲,目不轉睛地既不着華服也不染濃妝的夏和安。
歐陽棠走上前連忙介紹道:“這是陸兄的朋友,夏和安。”
貴公子們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們清高的陸兄竟然認識溶安城著名的女瘋子?可是她看起來很正常呀。
其中一個貴公子陰陽怪氣地說道:“是夏小姐?原來你的病好了。”
歐陽棠面露尷尬,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女子說這樣的話有些對不住教養。
只聽夏和安幽幽地一笑道:“你不也是。”
那個貴公子吐出口中的瓜子道:“是什麼?”
“神經病。”夏和安學着陸溶清冷過的口氣說道。
這三個字噎得那個尖酸的貴公子說不出來話,還差點被剛喝下去的茶水嗆到,就聽夏和安跟沒事人一樣轉身對歐陽棠和氣道:“歐陽大哥,我四處走走,參觀下你的府邸,陸溶來了的話,你派人叫我一聲。”
歐陽棠點點頭,就看夏和安一陣風似的走了出去。他瞪了一眼剛纔出言諷刺夏和安的南宮樂,只見南宮樂撇了撇嘴,一攤手道:“她很正常嘛,說她有病的人才有病。”哪個瘋子會如此冷靜地損人!
在座的人紛紛低笑,也不知道是誰剛纔還說夏和安有病。
夏和安不是生氣,只是不喜歡與持有偏見的人有進一步的交流。歐陽棠府邸的後花園很大,偌大的水池裡養了一池的錦鯉,她抓過一把魚食灑了下去,看着夏末夕陽的餘暉灑在了水面上,靜謐又溫婉。
摸了摸袖子裡那個沒有送出去的玉佩,夏和安嘆了口氣,陸溶不是沒有收禮物的習慣,只是不會收她送的禮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