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的衝到勤政殿,大皇子的雙眸裡透着濃濃的懼意,在對上晉安帝責備的眼神時,他立刻就攥着被自己撕毀的聖旨,戰戰兢兢的朝着皇帝走了過去。
晉安帝本以爲在接受了降位的懲罰後,這個兒子應該長進一點,等待自己下一次的安排。然而,在眼神觸及面前被撕毀的聖旨時,他卻是一下子站起了身,嘴脣因爲憤怒而不斷的顫抖:“大膽!朕的聖旨是怎麼回事?誰撕的?”
真的……是皇阿瑪的命令?
大皇子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只是就這樣癱坐在了地上,整個人不知道該有些什麼反應纔好:貝子?我就這麼成了貝子嗎?
望着面前的大皇子,晉安帝簡直是失望透頂,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拂動衣袖準備離開,卻看到了吵勤政殿走來的亓世元。
垂頭喪氣的大皇子,在看到自己額孃的父親出現的時候,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整個人顯得格外的激動起來,跪爬着上去扯住了亓世元的衣袂,痛哭流涕的盯着他看。
這樣的舉動卻反而讓晉安帝更受打擊,眉宇之間對自己這個沒長進的兒子是深惡痛絕:朕纔是皇帝,你卻是去求外人幫你,真是不成體統!怎麼,你難道想要背叛朕,讓這麼一個人成爲你終身的依靠嗎?
晉安帝從前雖然對大皇子不寄予厚望,可總是念着父子之情的。如今,在自己被亓世元處處挾制的時候,這個蠢兒子居然背道而馳,去支持自己所憎惡的人,這實在是晉安帝無法容忍的。
亓世元看着自己的外孫在這兒痛哭流涕,身邊還放着撕開的聖旨的時候,他忍不住抿嘴:“皇上,這是怎麼了?”
晉安帝不耐煩的對着他擺手:“此事和亓將軍無關,你無須插手!”
亓世元聽到皇帝這麼說,知道這事情並不如皇帝說的那麼輕巧:只怕你又是爲了莫須有的事情要對老臣的外孫和女兒做什麼毫無道理之事吧。
晉安帝本以爲他會離開,誰知道亓世元卻偏偏站定在了原地:怎麼,還想要跟朕擡槓?亓世元,你如今的膽子竟是這樣大了?
沒等皇帝開口,亓世元卻跪在了晉安帝面前,對着他幾度叩首之後,表示近日他總感到神思倦怠,對於軍中政務和瑣碎的家事總是力不從心,因此要告假回去歇息半月,只待身體痊癒再回到軍營。
“你說什麼?”
晉安帝憤怒的攥緊了拳頭,沒想到這個老狐狸居然選擇了在這樣的緊要關頭從前線退下來:朕安排的大軍即將要出征,如今你這樣告病,豈不是要讓朕的軍隊節節敗退?
想到這些,晉安帝實在是無法繼續容忍下去:“若你想要卸甲歸園,那便把兵符交出來,朕去安排別人參與戰事!”
“皇上是要逼迫老臣告老還鄉嗎?”
亓世元的眉宇間透着強烈的不滿,單手把跪在地上的大皇子給拉了起來,隨後再度對着晉安帝鞠躬:“若沒別的事,臣就帶着皇子出宮住一段時間,老臣養病,這孩子在旁陪伴,也多有助益!”
晉安帝本想和他徹底鬧翻,可怎奈如今軍政大權都在他的手中,若是自己這麼直接了當的跟他鬧翻,只怕前線的戰事還未打出去,就要損失慘重了。
因此,即便此刻他是滿腔怒火,也只能是擺擺手:“下去!”
亓世元這才點了點頭,顫顫巍巍的跟着大皇子走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不在了,晉安帝的臉色早已暗沉下來,拳頭就這樣攥起:亓世元,朕總有一日要把你五馬分屍,唯有這樣,才能以慰朕心!
和亓世元一起出宮的路上,大皇子才喋喋不休的把事情說給了亓世元聽,抱怨說皇阿瑪不該去偏袒一個失寵嬪妃的兒子,爲了他的安危居然把自己降爲了貝子。
亓世元卻不以爲然,深知皇上這麼做可並非純粹的爲了一個失寵嬪妃的兒子纔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其做法之中大有深意:看來,皇上不但是忌憚老夫,還忌憚女兒在後宮之中的威懾之力。倘若如今還是支持大皇子,那皇上就面臨着亓家人獨攬朝政的局面。本就有嫌隙,他如今自然會抓着孫兒的一點小過失不放了。
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鬍鬚,亓世元看自己的孫子在邊上唉聲嘆氣,只覺得自己心底也不好過:征戰沙場大半輩子,老夫只是想要讓女兒和外孫能過得舒坦,可如今這情形……
亓世元按住了孫子的肩膀,眉宇間露出了一絲篤定:“你且放心,老夫必然想辦法聯絡朝臣去說服你皇阿瑪改變決心,同時,讓你的皇額娘重獲恩寵。”
“此話當真?”
大皇子欣喜的瞪大了眼:“若真能如此,孫兒自當報答!”
亓世元擺擺手,要他無須說這樣的話,畢竟是一家人,若是這樣都不扶持,那豈不是讓他人笑話?
大皇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有個大權在握的親戚,那果真就是不一樣的。
站在瓊瑤殿外,王馥瑤在石階前面踱步走了好一陣,時不時的輕咬手指:皇上今日怎麼還未過來?按理說,平時這個點,應該處理完朝政了纔對。
想到這次二皇子鋌而走險讓自己再度病倒的事情,王馥瑤這心底着實有些擔憂:莫不是他開始察覺本宮和二皇子的計劃,所以才……
心底有些發涼,王馥瑤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纔設計的一切,竟然就要這麼毀於一旦了:良容華,你爲人着急就罷了,可是,怎麼連你的兒子處事也這般急躁?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按照計劃走下去,但如今看來,卻是一切都要毀於一旦了。
深思片刻,馥瑤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有了疑心,那便要去做一點補救的辦法,皇上至多是反感皇子,對本宮卻不會這樣。
轉身走到正殿,王馥瑤叫來的了侍女綠蘿,讓她準備了一份糕點,打算去找晉安帝時,卻是被一雙手緊緊的摟住,那低沉的氣息讓王馥瑤稍許有些心疼:又是怎麼了?
站在一邊的綠蘿尷尬的退開,有些俏皮的背對着二人吐舌:皇上也太像小孩子了,對娘娘真是好的沒話說啊。再這樣下去,也許不到明年,又能有另外一個小皇子降生呢!
“你在笑什麼?不知道在皇上面前該收斂麼?”
聽着王馥瑤的責備,綠蘿慌亂的跪倒在地上,連聲的討饒。
“罷了!”
晉安帝輕柔的挑起馥瑤的下顎,讓她不需要對一個奴才發脾氣,只要陪着自己說說話就好。
這樣的態度讓王馥瑤略微有些奇怪:這是怎麼了?今日的他情緒有點反常,莫不是又發生了什麼大事?
張嘴想要說話,可是皇帝卻是用指尖點在了她的嘴脣上,讓王馥瑤靠在他寬大的胸膛上。
小臉微微有些紅潤,王馥瑤覺得在還有外人的情況下,被這樣抱着,總是有些羞窘的,畢竟她還沒有完全放開自己的心去接受他這樣的安排。
深吸一口氣,晉安帝自嘲的笑了笑,伸手捏了捏王馥瑤的小臉:朕以爲朕什麼都可以做到,可以期許你未來。然而,現在才知道,在朕的面前,原來還有那麼多的困擾。
“皇上你……”王馥瑤從未想過,一個君王居然也會落淚,他這樣的表情,當真是跟一把利劍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差不多。甚至於,自己全然忘了要如何的去對付面前這個毀了自己國家的男人。
下意識的伸手去觸摸他的臉龐,王馥瑤的紅脣微微張啓:“若有心事,可以跟臣妾談談。雖不能爲皇上分憂,但皇上至少可以舒坦一點。”
擡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愛妃,晉安帝卻是什麼話都說不出口:該怎麼跟你說?莫不是要告訴你,朕的兒子也不願意待在皇宮,而是要跟着外戚出宮嗎?如此的窩囊氣怕也是隻有朕才能容忍了。
然而,這一切誠如愛妃說的一樣,憋久了,整個人都會不舒服。
思忖良久之後,晉安帝還是把那些事情說了出來,並且表示如何自己爲了軍隊的調動發愁。
“這好辦啊!”
恩?
晉安帝微微蹙眉,不知道爲何王馥瑤這樣有把握:帶兵打仗的人都不出現了,還好辦?這樣又是什麼意思呢?
瞧着他還沒想清楚,王馥瑤抿嘴笑了笑,挽着他的胳膊帶他去了書房,伸手指了指在苦讀詩書的二皇子:“帶兵打仗,可未必是朝廷老臣才能做的事情。皇上,調兵遣將的人只要對了,那二皇子出征,便再無後顧之憂!”
可是皇兒年方十四,如何能夠面對突發情況?即便朕對他從未有過什麼照顧,但這也是朕的血脈,若是犧牲在戰場,那朕又如何對得起他?
“阿瑪,兒臣願意爲您分憂!”
看着二皇子跪在自己的面前自動請纓,晉安帝卻是沒有馬上做出回答,只是對着他擺了擺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容朕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