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峰雖然任性,雖然荒唐,但是,他其實也是有些怕明月昭的。
何況,此刻,他心中有愧。
他很聽話的坐下了。
明月昭的教養一直很好,一般情況下,都是食不言。寢不語的。
今日也是如此。
兩人心思各異,這頓飯吃的有些壓抑。
明月峰一直在猜測明月昭的想法,屢次想要嘗試開口問明月昭。
但只需明月昭一個冰冷的眼神射過來,他便什麼都不敢說了。
只能垂下頭等明月昭。
終於,在明月峰忐忑不安到極致的時候,明月昭吃好了,他放下了碗筷,對明月峰淡淡道:“將這些收拾好帶走。”
“恩?”明月峰愣了下:“三哥……”
“昨天的事情,我會當做沒發生過。”明月昭的聲音裡,帶着一種他本人所特有的清涼:“你也忘掉吧。”
他的一生,註定不能得過且過,難得糊塗,無論什麼事,他都必須步步爲營,小心謹慎,不然隨時都可能全盤皆輸。
“三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明月峰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臉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對。
明月昭平靜的看着他:“如今正是關鍵時刻,你確定要跟我兩個人後院起火?”
“我……”明月峰皺起眉,他不想,但是。他不甘心。
明月昭見他如此,神色柔和了幾分:“我不希望青嵐知道,你碰過她。”
“三哥,你這樣自欺欺人,有意思麼?我碰過就是碰過了……不是說你粉飾太平,就能夠將這個事實給改變了!!!”明月峰還是覺得胸口堵的有些厲害,語氣也忍不住衝了些。
但是話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做錯事,該心懷愧疚的,明明就是他。
他有什麼臉面,這麼對他三哥說話?
可是……他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啊。
原以爲,碰了就沒念想了。
可事實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越發的不甘心了而已。
“你可知。”和明月峰的暴躁不甘不同,明月昭一直很平靜:“就連是我……這麼久,都沒能走到她心裡,你覺得,你可以麼?”
明月峰不想他會這麼說。微微的愣了下,一下子就想起,現在在牀上昏睡那女人之前抱着自己叫大哥的清醒。
他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然後有些隱隱發白。
怕是隻有與葉流風一起,纔是那個女人願意的吧。
“小四。”
“我不想她知道這件事……除了朝堂局勢非常緊張之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她現在有孕在身,而且一直以來,心思都很重,若是再知道與你成了這個樣子……必定會大受打擊,到時候,別說是孩子,可能是她,都保不住。”
明月昭微微側首。臉藏在陰影裡:“反正我們皇室中人,一向都這麼陰暗……那麼,這一次,就先粉飾太平吧……就算是真的想要她知道,想要爭取……也要等我們坐上那個位置之後,要等她將孩子生下來之後。”
“三哥……”
明月峰聽了明月昭的話之後,內疚慚愧不已。
他其實不比明月昭笨。
但他比明月昭更自我。
在明月昭的庇佑下,這麼多年來,許多他想要的東西,其實都是唾手可得,明月昭所沒有享受過的自由和輕鬆,他卻一直擁有。
他的哥哥,在用自己所有的力量,爲他撐起一片天。
所以,在發生這樣的事後,他想的。只是他自己,和他哥哥,沒有想到大局。
可他哥哥,都將一切都想好了。
明月峰的心忽然就沉重起來,心裡酸澀的厲害。
很難受。
明月昭很瞭解明月峰,見明月峰難受,他心裡也不好受:“到時候……只要你有手段,讓她心甘情願的上你的牀。三哥……絕不阻止。”
“三哥?”明月峰一下子就擡起了頭,眼底也帶着些迷茫。
他三哥的意思,到底是讓不讓他繼續親近那個女人啊?
“現在不行,你不能動她--至少,不能讓她知道!也不可以傷到他。”
雖然弄不懂明月昭的意思,但這個結果對明月峰來說,已經很好很好了。
所以他立即點頭:“我知道,三哥。”
說完之後,他攥了攥拳頭,對明月昭道:“三哥,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胡鬧了。”
明月昭聽此嘆息一聲。
放心?
要是能那麼容易放心就好了。
“你走吧。接下來這裡交給我吧。”
明月昭伸手揮了揮,讓明月峰離開。
明月峰雖然捨不得,也有些不願意,但終歸還是老老實實的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離開之前。他認真的看着明月昭道:“三哥,謝謝你。”
皇室之中無親情。
但他三哥,對他歷來都很好。
這一次,他更是看清了自己在明月昭心中的地位。
這樣的哥哥,必然是他一生都願爲之驅使的哥哥!
而且……日後,這件事,若是真的被那個女人知道,那個女人要是想算賬,他一定會將所有事都抗下的。
都是他的錯。
與他哥哥無關。
……
在接下來的兩天中,明月昭抽空,去了一趟皇宮。
他去給華國皇帝請安,還給對方說了一些最近發生的重要事情。
華國皇帝現在已經可以下牀了,不過,他的頭髮卻已經白了一大半,臉上也多了許多皺紋。
在太子死後,又經過病的折騰。他整個人都老了許多。
他在痛苦的活着。
事實上,若不是之前答應過太子會活下去。
他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明月昭從華國皇帝的寢宮退出了後,又去見了神醫冷子游。
“我父皇的身體怎麼樣了?”
“就連是閻王。都別想從我冷子游手中搶病人……”說到這裡,冷子游的聲音微微一頓,轉了轉手中的碧蕭,看向明月昭道:“不過。你父皇的心已經死了,他沒有任何求生意念,我救得了他的身體,卻救不了他的心。”
明月昭沉默了下。點了點頭:“恩。”
能救他心的人已經死了。
這世上沒有死而復生這件事。
也許……他父皇也撐不了多久了。
明月昭莫名的嘆息一聲。
朝堂上這些事情,是不是快要有個決斷了。
如履浮冰的日子……是不是就要結束了?
明月昭正想着,冷子游便道:“對了,三爺。那件事你查的如何了?”
明月昭瞬間收起那些思緒,幽潭似的雙眸微微眯起,眼底閃過道道冷光,道:“本王去太醫院問過……得知當時一直給太子看病的。是德高望重,藝術超羣的宋太醫……只是,那位宋太醫,正好告老還鄉。全家人,都杳無蹤跡……本王又派人查了一下,在城郊裡,找到了不少宋家家丁的屍首……倒是不知道,那宋太醫家,可還有活口。”
神醫冷子游一雙波光瀲灩的桃花眸微微眯起:“呵呵,做賊心虛……越是如此,我便越能肯定我的判斷。”
“本王還在繼續追查宋太醫一家的下落。”
明月昭從來都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
在確定線索完全斷掉之前,他不會輕易轉移目標。
“希望王爺早日查到真相。”
冷子游的話中含着真誠,但明月昭卻覺得怪怪的。
“不過,靜王殿下,如今帝都瘟疫已經全滅,皇上的身體也已康復,這裡已無冷某用武之地,冷某打算向靖王殿下告辭,出去看看。”
原來奇怪的在這裡。
冷子游之前說要幫他查,但現在完全沒那個意思。
明月昭完全沒想到,冷子游竟然打算離開:“你要走?”
冷子游點了點頭:“天下無不散宴席,何況……江湖,纔是我冷子游的天地。”
明月昭回過神:“的確,像是冷神醫這樣放蕩不羈,自由自在的人,怎能被鎖在皇宮之中?”他朝着冷子游作揖道:“冷神醫近日對本王幫助良多,本王十分感激。既然冷神醫你要離開,本王也不多加挽留,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