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聽田氏的語氣,倒是她鋪張了一般,楊奴嬌有些不知所措,田氏瞅着她的樣子,又是笑着言了句;“大嫂這剛進門,一些事兒可能還不清楚,咱們老宋家一大家的就指着那幾畝地過日子,這雞蛋和白麪哪裡能想吃就吃呢。”
田氏話說完,楊奴嬌便覺得臉龐火辣辣的,田氏瞅了她一眼,又是笑道;“官哥兒年紀小,依孃的意思,這些白麪兒和雞蛋都是留着給小娃兒吃的,這往後,大嫂可莫要在弄錯了。”
楊奴嬌心知官哥兒是宋懷虎與田氏的獨子,也是宋家唯一的孫兒,今年剛一歲多,平日嬌養的緊。田氏既說這是婆婆的意思,定然也是錯不了的,楊奴嬌念及此,便是點了點頭,言了句;“我記下了。”
田氏微微抿脣,眼見着疙瘩湯冒着熱氣,便是取來了粗麪饅頭,一一擺在鍋沿上,藉着那熱氣,好將饅頭蒸軟。
臨近晌午時分,宋家開了飯,宋淮安卻沒有回來,楊奴嬌心知男人要趁着“交九”前將柴禾備好,中午怕是不回來吃飯了。
飯間,宋母讓長媳挨着自己坐了,念着奴嬌是新嫁娘,生怕她不好意思吃菜,這一餐飯便是不住的爲兒媳佈菜,又爲她盛了一大碗麪疙瘩湯,生怕奴嬌吃不飽似得。
宋懷康和宋懷虎飯量極大,除卻喝湯時發出的聲響,兩人許是礙着長嫂,倒都是不發一言,只悶頭吃飯。
村子裡沒有城裡大戶人家的那些講究,一大家子只要沒有分家,飯菜都是在一起吃的,就連小孩子也是一同入席,是以家家戶戶吃飯時,總是十分熱鬧。
宋李氏年紀大了,吃不了太多,眼瞅着兒子媳婦們快吃好後,方纔開口;“奴嬌,淮安一年到頭也就指着這幾日能多做點活,掙些銀兩,這新婚頭一天的就上了山,你可甭怨他。”
楊奴嬌聽婆婆與自己說話,趕忙將碗擱下,她的飯量小,那一大碗疙瘩湯只喝了一小半,就再也吃不下了。
“娘放心,相公上山辛苦,奴嬌不會怨的。”喚完那聲相公,楊奴嬌的臉龐又是微微一紅,宋母只笑道;“淮安這些日子都是起早貪黑的,怕是晚間纔會回來,到時候你去竈房,給他另做一份吃的。”
楊奴嬌答應着,宋母的眼睛從奴嬌身上收回,向着兒子與媳婦們看去,接着道;“趁着你們都在,娘有些話不得不說,你們大嫂年紀雖小,但長嫂如母的道理你們也都曉得,這往後家裡的事兒,不論大小,也都要和奴嬌商議了再說,萬不能仗着自己年長,不將長嫂看在眼裡。”
宋母這番話,已是說的十分重了,宋懷康與宋懷虎聞言,俱是放下了碗,對着母親連聲稱是,二兒媳張氏亦是唯唯諾諾,唯有田氏仍舊笑嘻嘻的,只拿小勺挖了一塊麪疙瘩去喂懷裡的兒子,也不知宋母的話聽進去沒有。
楊奴嬌自是赧然的,只捧着碗坐在那裡,清湯掛麪的湯水,映着她素淨的一張小臉,顯得格外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