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張桌面壁紙, 沈興愣了下。
他先是感到驚愕,隨後一個似乎有些荒謬的猜想悄然浮上他的心頭。
——陸揚的桌面是一張遊戲截圖。
只見一點點青光如同螢火一般散滿整個畫面,就像是下了一場紛飛的小雪,
蒼穹百日, 地上現出一個巨大的圓盤, 兩儀相生, 赫然是幅太極圖。
而站在太極前的是一個紫色的背影, 身繞霞光,手持金仗,透着股堅決與冷傲。
這個法師……
不就是他嗎?!
而這個場景, 可不就是當時他和妄想爭去刷日月境時看到的最後一幕嗎?!
……怎麼陸揚會有當時的截圖?
而且這個拍照視角,應該是妄想症纔對啊!
沈興皺起了眉頭。
難道安曉冬把截圖傳到了其他平臺, 然後正巧陸揚看到, 憑ID認出了他, 所以下載下來收藏了?
還是說妄想症其實……
“唔……沈興你回來了?”應該是聽到了動靜,身後那人醒了過來, 一邊揉着眼睛一邊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雖然面帶倦色,但依然揚着笑容,“餓了吧,我煲了松茸湯, 熱好以後喝一些吧。”
沈興背對着他, 沉聲道:“陸揚。”
“嗯?”
“你怎麼會有這張圖?”
陸揚這才發現自己的電腦屏幕正亮着, 愣了一下, 而後立即心下了然, 有些緊張道:“沈興,你聽我說……”
沈興打斷他:“妄想症是你?”
“……是。”陸揚望着他, 語氣有些委屈,“你把我認成了別人。”
原來如此。
沈興深吸了一口氣:“我還以爲是安曉冬。”
“爲什麼?”陸揚頓時睜大了眼睛,“我和那個小娘炮到底哪裡像了!”
沈興道:“你惡意賣萌的口吻,還有……糟了。”
“怎麼了?”
沈興囧道:“我以爲妄想症是安曉冬,就跟顧預說安曉冬在遊戲上騷擾我。”
“哈?”陸揚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安曉冬怎麼就和顧預扯上關係了。
沈興嘆了口氣:“以後再跟你說。”
“哦……”陸揚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對方的神色,“沈興,你……不生氣嗎?”
沈興瞥了他一眼:“太累了,都沒力氣生氣了。”
陸先生趕忙獻殷勤:“我去給你熱碗湯吧。”
“你先別走。”沈興把他叫住,開始理清這場微妙的誤會,“所以在那天吵架之前,你以爲我知道你知道我是誰?”
陸揚點頭:“嗯。”
沈興輕嘆一聲:“接下來你聽我說,你別說話。”
“好。”
沈興低下頭,陷入了沉默,似是在醞釀。
客廳的燈光勾勒出他俊秀的側臉,映得黑眸深處波光粼粼。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沉聲道:“對不起。”
陸揚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
“我和夏晚之間沒有什麼,當年想要守住今宵酒醉也是我個人的想法,爲的不是夏晚,而是我自己。”
在沈興心中,今宵酒醉就像是一塊隱秘的傷疤,而事過多年,他終於能以真正平和冷靜的心態來正視這塊疤痕了。
只聽他回憶道:“從前在幫會裡的時候,有個妹子說夢見某一天大家都散了,找不到了,所以哭得很傷心,我當時還小,覺得這個夢很不現實,畢竟現在通訊那麼發達,哪會有找不到彼此的那一天?感覺在網絡環境裡,天下是沒有不散的筵席的。”
“所以廣播劇社面臨瓦解的那一段時間,我很恐懼。”
沈興半垂着眼,睫毛投下的陰影試圖掩蓋住他眼中的落寞:“幫會解散,我還能隨時聯繫上你、晚晚和狼叔他們,原本就固有的交際圈並沒有散,但是劇社解散就不同了,晚晚退圈失去聯繫,筱筱離開了,而你也與我漸行漸遠,如果沒有了今宵酒醉這個羣體,狼煙和KK說不定也不會回來了。大家竟然真的會像那時幫會的妹子夢見的那樣,沒了交集,各自消失在彼此的生活裡。”
在這些變故面前,他既渺小,又無力。
“我感到既害怕又不安,因此明知道今宵酒醉已經不行了,但還是想撐住,哪怕多撐一個月、一個星期、一天也好。狼叔說得沒錯,其實我只是在逃避現實而已。所以在被你一針見血後,我會感到那樣崩潰,有種被背叛了的絕望感……現在想起來,年輕的時候還真是情緒化。”
“我一開始就料到了,跟你表白肯定會失敗,其實我也並不想要求個結果什麼的,畢竟我們隔了那麼遠,就算互相喜歡也只能網戀,太不現實了。”沈興擡眼看向陸揚道,“破罐破摔的同時,我應該只是想以這種形式讓自己徹底心死,給自己一根最後壓死駱駝的稻草,這樣我才能完全放手,好好地專心應付即將到來的高考。”
陸揚握住他的手,低聲道:“難過的話,就別說了。”
沈興淡淡道:“沒事,你讓我說,都過那麼久了,是時候痛快地說出來了。”
“你在信裡跟我爲那時拒絕幫助今宵酒醉的事情道歉,其實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不該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你身上,也不該一出了事情纔想到跟你談,如果之前我有多向你瞭解你在風月未央的事情,我們之間就不會有那麼大的隔閡了。”沈興的語氣十分誠懇,“還有,很對不起,明明我自己很恐懼朋友的離去,但我最後卻任性地選擇了消失,讓你和狼煙他們從我這裡感受到了那種滋味。”
陸揚道:“沒關係的,現在你回來了就好。”
沈興繼續說道:“我是在跨年歌會那次知道你就是北望的,但因爲害怕被你厭惡,所以一直不敢跟你坦白,只有裝着糊塗繼續和你相處。對不起,那天吵架我說得太過分了,在隱瞞身份這一點上我根本沒有資格責備你,那時說出來的很多話都是氣話,後來我也非常後悔。”
陸揚握緊了他的手,柔聲道:“沒事的,我知道你說的不是真心話,你不用太在意。”
沈興抿了抿嘴,低頭沉默了好一陣,才突然道:“陸揚。”
“嗯?”
“我喜歡你。”
“!!!”
沈興望着他,微微一笑:“之前你說過想要認真地和我在一起,現在還作數嗎?”
迴應他的,是突然之間撲面而來的屬於對方的氣息,和灼熱的嘴脣。
陸揚整個人湊了過去,一手摟着沈興的肩膀,一手用手掌捧起那張白淨的臉頰。
他的親吻因珍惜而溫柔,因欣喜而熱烈。
他輕輕地啃咬着對方柔軟的脣瓣,接着用力吸吮,然後在有機可趁之際撬開對方卸下警惕的牙關,靈活的舌頭長驅直下,掃蕩着溫熱的口腔,糾纏住對方略有些羞怯的舌頭,不願離開。
就像他對眼前這個人,不想放手。
脣舌分開之際,沈興已經滿臉漲紅,不知道是憋的還是羞的。
陸揚凝視着對方那雙氤着薄薄一層水汽的黑眸,只覺得心頭像是開滿了花樹,對方只是這樣呼吸着、望着自己,就好像形成了一陣微風,吹進他的胸腔,吹得心中下起了漫天的花雨。
世間怎麼會有這麼美好的感覺。
讓人有種就算世界末日,也能懷揣希望走下去的感覺。
沈興愈發不好意思,惱羞成怒:“你笑什麼!”
陸揚笑吟吟地說:“我在想,沈先生一定是我的小天使。”
沈興雞皮疙瘩掉一地:“……你這是什麼肉麻的比喻。”
“我說真的。”陸揚輕笑一聲,吻上對方紅得發紫的耳根,“沈興,我愛你。”
“我的這份心意與等待,對你永遠作數。”
*
安曉冬最近被閨蜜強行拉進了一個項目團隊裡。
這位閨蜜就是去年在火鍋店遇到沈興和陸揚時陪在他身邊的那一個,也是傳媒學院的學生,與他同級,大三,叫做秦雨,自己是個白富美不說,男朋友還是個高富帥,因此被一干師弟師妹們稱爲人生贏家。
這是個腦洞比安曉冬還大的奇女子。
安曉冬看的所有狗血小說都是秦雨推薦的。
秦雨最近閒得蛋疼。
所以她決定搞些事兒出來,讓自己忙碌起來。
當下相親節目成了各大地方頻道的寵兒,秦雨沒事的時候也喜歡打開網絡電視看一看重播,雖然明知道里面做戲成分佔多數,但她還是覺得十分有趣。
於是她有了個主意。
她要搞一個只限於Z大內部的脫單平臺!
既然要做得完善,那就不能只有她一個人來做,得組建一個團隊。
而安曉冬自然是這個團隊中的一員。
“可是……”團隊會議上,安曉冬聽完秦雨慷慨激昂的介紹,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問,“校會不是已經出了個表白牆了嗎?那個已經使用很多年了吧。我們公然推出這個脫單公衆號,會不會被人誤解是在跟校會叫板?”
因爲曾經暗戀的人擔任過校會主席,所以他比較在意那邊的看法。
“表白牆是表白牆,脫單平臺是脫單平臺,完全不一樣的兩個東西,不起衝突,又怎麼會是跟校會叫板呢?”秦雨又開始滔滔不絕起來,“我都想好了,我們的公衆號就叫‘金牌單身’,想投稿的就在後臺報名,我們每個月推兩期,一期男生一期女生,然後想要獲取推送裡某個人的聯繫方式的,需要在後臺回覆本人的學生證照片然後簽訂保密協議才行。”
“……”
竟然都已經想得這麼細緻了。
團隊裡另一個同學問:“可是我們這個纔剛建起來,關注和報名的人肯定不多,這個怎麼辦?我們自己登上去當託,或是找同學幫忙嗎?”
秦雨道:“所以第一二期十分關鍵,如果開頭兩期的推送質量高,那就可以爲公衆號的推廣奠定基礎,因此就算找託,我們也必須找真的單身而且質量很高的託!”
“既然質量很高,那麼那個人怎麼可能是單身?”
“總是有的啊,例如我們家曉東。”秦雨絕對是年度最佳賣隊友,“況且你看前任校會主席的條件不也很好嗎?可是畢業前他一直都是單身啊!”
安曉冬有些尷尬:“咳,但他現在不單了啊。”
“現在是現在。”
這時,一直沉默的第四位同學開口了:“我覺得我們的範圍可以不侷限於Z大在讀生,也可以是找已經畢業的師兄師姐們。”
秦雨點頭:“我覺得可以。”
那位女同學看向安曉冬:“對了,曉冬,你現在是不是在YC實習?”
安曉冬一愣:“啊,嗯。”
“那你認不認識顧預?”女同學還貼心地簡介道,“我們學院的師兄,剛畢業的那一屆,曾經好像是校會體育部的部長來着。”
“呃,認識。”上班的時候天天見,“怎麼了嗎?”
女同學道:“我大一的時候和他上過同一門公選課,分小組的時候正好同一個組。我覺得他的顏值也很高啊,而且長得又高,身材也好,不過聽說一直單身來着……他現在有女朋友了嗎?”
安曉冬有種不祥的預感:“……沒有吧。”
然後,他在秦雨臉上看到了可怕的微笑。
讓他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曉冬,組織交給你一個神聖的任務。”果然,秦雨用着一種委派衆人的眼神注視着他,“明天上班的時候打聽下對方是否單身,如果單身的話,請務必把他拉來我們的平臺首期做門面!”
“……”
偉大的組織,我有一個嚴肅且必要的問題。
請問如果我因爲這份任務而狗帶了,算不算因公殉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