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點滴掛完,大夫檢查了一下,發現她血液中的藥性幾乎已經都解了,也很是有點驚訝,不管怎麼說,都算是好事,簡單交代了幾句,拿了厚厚一疊診金,千恩萬謝的走了。
摩挲着手上的針孔,顧曉萌陷入了沉思。
回憶裡,只記得從酒店出來,宋易南是抱着她的,然後……然後都沒有什麼印象了,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可她知道,絕對不是那麼簡單,否則的話,好端端的爲什麼要掛吊瓶?
“大夫不是吩咐了,讓你好好休息。”進門看到她坐在牀上發呆,幾乎在意料之中,她從來就不是一個會乖乖聽話的孩子。
擡頭,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怎麼了?”揚起眉梢,他站定在牀前,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宋先生。
“宋易南,能告訴我,你究竟爲什麼回來嗎?”她這次不是氣急敗壞的,也不是理直氣壯的,而是以極爲平靜的語氣,格外認真的問。
“爲你。”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同樣語調輕鬆的回答,模樣一點都不似玩笑。
“爲我什麼?”她緊接着追問,一點餘地都不留給他,“別告訴我,你是離開以後,才發現你愛上我了,特意回來追求我的?”
這句話是玩笑,可不知爲什麼,問他的時候,自己的臉卻不由自主的紅了。
倔強的盯着他等待着回答,她一定要知道答案,他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就這樣突然回來了,三年前的不告而別,究竟是不負責任的甩手不管,還是另有隱情?
一張小臉仰起恰好的角度,那雙靈動的眸子此刻就盯着他,眼睛裡也只有他,宋易南的心絃,彷彿被什麼悄悄撥動了一下,他伸出雙手,慢慢的,撐在了她的兩側,俯下身來。
距離拉近,清楚的看到她喉嚨不自覺的上下滾動一次,彰顯出她此刻有多麼的緊張,可饒是如此,卻依舊不肯妥協,繃直了身體,連往後躲一下都沒有。
倔強的小東西!他脣角微微上揚。
“如果我說是呢?”邪肆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夾雜着熱風,帶着幾分玩笑。
“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她面色明顯僵了一瞬,卻譏笑出聲,“你這次回來註定是失敗之旅,你這輩子都追不到我的。”
“哦?”宋易南很驚訝的樣子,眼睛裡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絲毫被拒絕的尷尬都沒有。
越是這樣,顧曉萌就越認定了他是在耍弄自己,如果真如他口中說的一般,被這樣毫不留情的拒絕,多少會有點難堪,甚至會惱羞成怒。
可是,他卻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眼睛脣角,蓄滿笑意,真想一把撕下他這張嘲弄的笑臉。
“宋易南,到了現在,你還不肯對我說實話麼?”
或許是他的笑激怒了她,讓她終於忍不住的發火了。
掰着手指頭開始算賬,“你自己算算,從你回來,我先是遇到槍戰,然後被監視,就在那樣的跟屁蟲監視下,我還是被人下毒,然後莫名其妙的被威脅,現在還要躺在這裡掛什麼
吊瓶!對,還有扎針!我是上輩子扒了你的祖墳,還是這輩子踩了你家墳頭,你要這樣的坑我,害我!”
因爲怒氣,她的臉上通紅一片,眼睛裡也是晶晶亮的。
她的數落,成功的讓宋易南臉上的笑意逐漸斂去,神色也變得凝重,夾雜着……她說不清的可怕。
那種表情,顧曉萌無法描述出是怎樣的一種感覺,總之,就覺得很怕,突然有點後悔這樣毫不留情的批判。
“你說的沒有錯!”他突然直起了身體,瞬間她那種被壓迫的感覺就消失了,看着他長身玉立站在窗前,目光空幽,心頭居然滑過一抹心疼,這是什麼詭異的感覺!
“一切,都是我的錯。”淡淡的嘆息,他心裡何嘗不是這樣的自責,是他沒有盡到保護的責任,對方出招又快又奇,但這些,都絕不是理由。
她說的沒有錯,從自己再次出現開始,她確實受了不少的苦。
“我不是……這個意思。”
真該死!明明她是理直氣壯,明明她是義正言辭的,可是爲什麼看他這樣自責,心裡又會內疚起來了?
顧曉萌啊顧曉萌,你一定是中了宋易南給你下的蠱,你特麼真是無可救藥了!
“宋先生。”外面敲了敲門,是江業的聲音。
打破了這樣詭異的氣氛,宋易南揚聲道,“進來。”
江業手裡拿着個電話,徑直走了進來,目不斜視,走到宋易南的面前,才壓低聲音,“爺,夫人的電話!”
他過於小心翼翼的樣子,引得顧曉萌的疑惑,擰起眉看着他們,夫人?什麼夫人?
點了點頭,宋易南接了過來,只是睨了顧曉萌一眼,就站在原地接起,“是我。”
話不多,他幾乎沒怎麼開口,只是應了幾句,直到後來臉色微微起了點變化,然後才說,“我知道了,隨時恭候閣下。”
掛斷,把電話遞給了江業,卻見他還站着沒有動,“還有事?”
江業不語,卻只是轉頭看向顧曉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說吧!”他不打算,再隱瞞什麼。
“有消息傳來,麗薩已經帶着身邊的人,搭乘直升機回國了,恐怕是掌握了些什麼。公爵那邊已經悄悄開始拉攏議員,並私下提前慶祝了。”江業的聲音很小,但是房間就這麼大,顧曉萌還是聽到了。
她腦袋裡有點犯懵。
他們在說什麼?爲什麼她一點點都聽不懂呢,感覺好像在演電視一樣,什麼公爵,什麼議員?
“知道了。先由得他們逍遙幾日。”對於江業的話,宋易南似乎在意料之中,並沒有什麼反應。
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江業這才離開,走之前,還忍不住看了一眼顧曉萌,又看向宋易南,目光復雜。
顧曉萌越發的意識到,也許事情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複雜,這幾天接觸到的事,簡直可以推翻她前十八年的人生觀!
從牀上滑下來,走到他的面前,仰起頭看着他,“你還是沒有什麼要
跟我說的嗎?”
他抿着薄脣,低頭看着她。
他的小女孩,真的長大了,以前纔到胸口,如今都已經跟他的肩膀平齊了。
當初的乖乖小娃娃,如今成了大姑娘,越發的桀驁不馴,卻也越發的讓他難以放手。
有些話,他本不打算這麼早告訴她,可是事情的發展和變化,完全偏離了軌道,他不得不,提前說了。
“萌萌,你相信我嗎?”他緩緩開口,卻是問了這麼一句。
顧曉萌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廢話!你什麼都不說,讓我怎麼相信你?”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沒有一個字,是在開玩笑,請你相信,我說的,句句是真。”他一臉的嚴肅,那慎重的樣子,讓顧曉萌恍惚覺得,他好像要把整個天下都放在她的掌心一樣。
“你……說啊。”喉嚨乾澀,脣瓣也是那麼的乾燥,下意識的伸出舌尖潤了潤脣,她莫名有些緊張。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目光轉移,望向遠處。
“你從小一直跟着你爸爸,你對你媽媽,還有印象嗎?”他淡淡的問。
蹙起眉,她瞬間臉色就變了,“你提那個女人做什麼?”
不是要告訴她,他這三年去哪裡了,做什麼了,爲什麼要回來麼?好端端的,去提那個女人,爲什麼?
“因爲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就是跟她有關。”他頓了頓,說道。
猛然想起了什麼,顧曉萌臉色突然大變,“你不要告訴我,你這三年是去找她了,還是說,是她讓你來找我的?不不,不對,她根本就沒想過要我,又怎麼會讓你來找我?也不可能會認識你啊!”
一向樂觀自持的她,忽然好像所有的冷靜都被打破了,整個人慌亂無比。
這都在宋易南的意料之中。
雙手扶住她的肩膀,他輕聲的說,“萌萌,你冷靜一點,聽我說完,好不好?”
“如果是她的事,你就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顧曉萌的態度也是格外的堅決。
“你必須要聽,這跟你將來的人生,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出乎意料的,他也是格外的堅持,雙手如鐵鉗一般,她根本無法掙脫,只能拼命捂住自己的耳朵,“你可以選擇說,我也可以選擇不聽!”
“顧曉萌!”連名帶姓的叫着她,“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任性,就聽話一回,是你自己要知道的,就必須把它聽完!”
捂着耳朵,她的眼淚瞬間就滑了下來,“我就任性了,我就是不要聽!宋易南,你憑什麼強迫我?那個女人從我出生就丟下我離開了,壓根兒就沒想過要我。這麼多年我跟着爸爸,從小人家就說我是沒媽要的孩子,你知道我心裡是什麼滋味嗎?現在你要跟我說她?她就算是死了,都跟我沒有關係!”
“顧曉萌,她沒有死,她回來找你了!”
看着她這個樣子,宋易南也很是心疼,用力的把她給擁入懷中。
顧曉萌的淚,點點滴滴砸在他的心上,開始讓他懷疑,這麼做是不是對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