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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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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華服、人高馬大的男子說自己是平海時,平氏和沈妍都驚呆了。六年前,平海陪平慕軒去了京城,再回來,一個半大少年就長成英偉健壯的男子。

六年的時光,兩千多個日日夜夜,可以改變的東西太多,尤其是容貌。

看到平海,沈妍就在想平慕軒長成了什麼樣子,當年的文弱美少年也該長成翩翩美男子了。這段時間,她跟沐元澈、左佔等人接觸,把審美的眼光都養刁了。

平氏拉着平海哭得昏天黑地,詢問平慕軒在京城的情況,越問越傷心。伺候的下人也跟着抽泣哽咽,可沈妍卻哭不出來,只好裝模作樣,使勁吸鼻子。

聽平海說,自從與西魏的戰事開始,平慕軒就撰寫了數十篇文章詞賦,謳歌英勇正義,鍼砭奸狡齷齪,受到皇上的稱讚,在太學院出盡了風頭,在京城也有了名氣。武烈侯和松陽郡主也很器重這個孫子,平慕軒在武烈侯府也站穩了腳。

戰亂結束,平慕軒又因撰寫詩詞歌頌女子在戰爭中的突出作用,得到皇后和慧寧公主的褒獎,連武烈侯府也得了賞賜。武烈侯和松陽郡主要重賞平慕軒,平慕軒婉拒獎賞,就提出要接平氏和沈妍進京的要求,武烈侯爺當下就應允了。平慕軒很高興,就派平海回金州一則探親,二則護衛平氏和沈妍進京。

“恭喜奶奶,賀喜奶奶,軒少爺有了出息,奶奶也苦盡甘來了。”

丫頭婆子齊聲道喜,黑壓壓跪了一地,平氏趕緊讓衆人起來,讓沈妍打賞。

“妍兒,你趕緊收拾東西,明天咱們就起程。”

看到平氏滿臉欣喜,沈妍不想打擊她,可有些話必須擺在明處。平氏急着進京,就是想見兒子,可武烈侯府的日子能好過嗎?沒的去了再後悔。

“娘,現在正是隆冬,還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金州到京城有三千里,咱們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到,這樣的話,年節就在在路上過了。再說,家裡的莊子和鋪子都沒處理,隨行的僕人馬車也沒準備好,哪能說走就走呢。”

“那怎麼辦?我真是現在就想見到軒兒。”

沈妍暗暗皺眉,淡淡地說:“那也要做好準備,免得路上再出差錯。”

平海忙說:“姑母,軒哥兒讓你們明年出了正月再起程,四月中旬,徐家老太太過七十五歲大壽,你們在老太太過壽之前趕到京城就行。”

“還要等上幾個月,真是急死人了。”平氏哽哽咽咽又要哭。

“娘,你幾年都等過來了,還在乎這幾個月嗎?”沈妍頓了頓,又說:“要是過了正月起程,中間還有一個年節,我們有許多事要做,還有的忙。”

“妍兒呀!你去安排,娘想着軒兒,什麼事情都沒心思做了。”

沈妍點點頭,對平海說:“時候不早,表少爺就留下來用午飯,順便和我娘說說京城的新鮮事,讓我們也開開眼界,別到時候進了城象個土包子一樣。”

平海哈哈一笑,說:“你們要正月進京,我也要在金州呆兩個多月,有的時間閒聊。我進了金州城就來了這裡,還沒回家呢,我要先回家看看。”

看到平海衝她使眼色,沈妍知道他有話要說,趕緊恭恭敬敬送他出去。

“大伯一家全在京城,你們沒聽說嗎?”

沈妍搖頭,“我還真不知道,也沒聽奶奶提起過。”

“軒哥兒前些日子在京城見過大伯,還納悶你爲什麼沒在信中提到他們去京城的事。他們一家還是那樣,對軒哥兒都不理不睬,軒哥兒覺得沒意思,也沒跟他們認親。後來聽說平安大哥要到太學讀書,聽說學問沒過關,就沒去成。”

自松陽郡主到金州第一天處死了鄭知縣,打罰了平大夫和王氏,他們一家就徹底跟平氏斷絕了來往。過了兩年,他們一家賣掉莊子、宅子搬走了,聽說是搬去滿城縣。這幾年,他們一家沒了音信,也就跟平氏和平二舅徹底斷了來往。

沒想到他們一家搬去了京城,平安連太學都想讀,那說明他們混得不錯。異地他鄉,無親無故,能在京城站住腳不簡單,這其中肯定有不爲人知的驚險故事。

送走平海,沈妍陪平氏說了一會兒話,就去安排進京的事了。她標明進京的大概時間,把進京需要做的事一一列明,一件一樁足足寫滿了一本帳冊,這還是她目前想到的。保不準突然想起什麼或有突發事件,還要分散她的時間和精力。

兩個月前,京城的濟真堂就籌建完畢了,因與西魏戰亂,才延遲了開業。戰亂剛結束,金財神就發密信調歸真火速進京,濟真堂由他暫時打理,先試營業。

之前,沈妍也提出過要進京,金財神就做好了人員安排。金州的濟真堂由金萬兩接任大掌事,而沈妍要做什麼,就要看武烈侯府的具體情況了。養在深宅內院的貴婦小姐不能隨便進出,更別說去拋頭露面打理生意了。

從本心來說,沈妍不願意進京,她一想就知道武烈侯府的日子不好過。可她是平慕軒的童養媳,長大成人就要完婚,這不是她能改變的,況且她和平慕軒感情不錯。如果讓她二選一,她願意因成親放棄事業,反正她也不缺銀子花。

金萬兩年底才能回金州,沈妍要加班加點把這濟真堂的事務整理好,到時候交接也簡便。平家裡裡外外的事也不少,只有兩個月的準備時間,確實很緊張。

聽說武烈侯府要接沈妍和平氏進京,汪儀鳳也很高興,女兒大了,把她嫁出去也了卻了一樁心事。自她改嫁給項懷安,就省吃儉用,開始給沈妍準備嫁妝。

“你項伯伯明年四月要回京述職,老太爺求了皇上,想讓他留在京城,他在任所呆了十五六年,確實太過辛苦,也不想再放外任了。”

“好呀!回到京城也有家人了,我也就不寂寞了。”

汪儀鳳笑了笑,說:“我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沈妍很興奮,趕緊追問。

“你外公起復的事已經做準了,大軍打了勝仗,皇上高興,起復了幾個因獲罪受牽連的臣子。等將士們凱旋迴京,皇上要趁年節喜慶,一同頒下賞賜或晉封的恩旨。聽說皇上囑意你外公接任太學院院首,正四品,官職不高,卻很清貴。”

“太好了。”沈妍嘴上說好,臉上的笑意卻減淡了。

汪孝賢起復,汪嫣紅和汪嫣紫就是真正的名門閨秀了。汪耀宗做生意不但不會影響她們姐妹的身份,反而讓她們有豐厚的財力,也就更有了炫耀的資本。

汪儀鳳拉着沈妍坐下,“說起來我孃家還跟武烈侯府沾親呢。”

“沾什麼親?”

“武烈侯府的長房太太,也就是當今皇后的生母也姓汪,她是原定國公的嫡親妹妹。我孃家是定國公府的旁支,你外公耿直,看不慣原定國公的做派,跟徐家的長房太太也來往不多。我們回祖籍之後,這些年跟她也斷絕了聯繫,說起來有這麼一門親戚。你舅母想跟她來往,被你外公斥責了,其實她也怪可憐的。”

沈妍點點頭,沒說什麼,她聽平海說起過武烈侯府這位長房太太汪氏。她孃家獲罪,嫡系一脈流放的流放,砍頭的砍頭,跟旁支宗室也沒來往,連個倚仗的人都沒有。大夫和兒子雙雙殉國,嫡出的孫子又病死了,她和媳婦只帶着一個庶出的孫子過日子。雖說她是皇后的生母,可在武烈侯府的日子過得並不舒心。

“娘,你寫封信勸勸外公,他年紀不小,好不容易起復,也該收斂脾氣了。”

“我和你項伯伯每次寫信都勸他,他也是秉性難移,唉!”

奶孃抱着白肉糰子進來,沈妍顧不上跟汪儀鳳說話,趕緊去擺弄這個小玩物了。白肉糰子這幾天着了涼,雪白的小臉透出暗紅,人也蔫頭耷腦,不歡實了。

“詔哥兒,讓姐姐抱抱……”

白肉糰子咧開小嘴勉強一笑,鑽到奶孃懷裡,很快又鑽出來,撲向沈妍。幾人逗弄白肉糰子玩了一會兒,就讓奶孃帶他去吃藥睡覺了。

“娘,我早就想跟你說一件事,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什麼事?”

沈妍靠在汪儀鳳身上,挽着她的胳膊磨蹭撒嬌,把蘇師爺想求娶平氏的事告訴了她,又問:“娘,你怎麼看這件事?你覺得如何選擇纔好?”

汪儀鳳嘆了一口氣,說:“如果是我,我不會回武烈侯府,她進了侯府就是妾,就低人一等,要看主母的眼色。不管是改嫁給蘇大人,還是留下金州,她都是正頭奶奶。還有,到了侯府,她就不是軒哥兒的娘,而是姨娘,不是想見軒哥兒就能見到的。你跟她把道理講明白,讓她自己選擇,沒人能幫她做決定。”

沈妍點點頭,“我回去就跟她說。”

吃過晚飯,沈妍去了平氏房裡,譴退丫頭,兩人窩在暖榻裡說話。沈妍直言不諱,講明蘇師爺有意求娶,又把汪儀鳳的話直言相告。平氏連想都沒想,就生硬拒絕了,而且對汪儀鳳改嫁頗有微詞,態度與以前大不相同。

“妍兒,以後不許再提起那個人,憑白污了自己。我現在直後悔自己一時心軟,幫了他,沒想到他卻生出那種心思。”平氏義正言辭,又說:“以後軒哥兒要讀書科考,要考狀元做官,讓人知道有人覬覦他娘,會敗壞他的名聲。”

沈妍無話可說,只好點頭應承,說了這麼半天,平氏仍認爲自己是平慕軒唯一的娘。她是小家碧玉出身,跟汪儀鳳不一樣,大家族嫡庶尊卑的規矩跟她說不清楚。到了侯府,見識了殘酷的事實,想要退步抽身就難上難了。

“娘,咱家一座鋪子、兩個莊子怎麼安置?”沈妍差開了話題。

平家原來有兩座鋪子,一座被人租去做了酒樓,另一座就是濟真堂。兩年前,金財神花了七千兩銀子把濟真堂買下來了,就剩了酒樓那一座。

“全部賣掉吧!還有這座宅院,以後進了京,守在軒哥兒身邊,就不再回金州了,留着也沒什麼用。”平氏好象要甩掉包袱,輕裝上陣一樣。

“娘,依我看還是留下這座宅院,家中有二十六名僕人,咱們最多帶上十幾名,看看誰願意跟去。留下來的人願意走的就賞了賣身契,不願意走的就住在宅院裡,看守打掃,給他留下一座小莊子,讓他們維持生計,就不用另外撥錢了。”

“好好好,這些事務你來安排就行。”

日子在欣喜的等待中總是過得特別快,轉眼就到了年底。金萬兩回來了,沈妍跟他做了詳細交接,卸任濟真堂的大掌事,她一身輕鬆。

從濟真堂出來,回頭望了一眼,不禁激動得熱淚盈眶。從籌建到營業,再到開起十幾家分號,這其中傾注了她全部心血,也給她帶來了不菲的紅利。

她剛想大發感慨,就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嚇了一跳,趕緊轉過身。

“程叔,你怎麼進城了?”

老程面如表情,一雙眼睛也沉靜得如冰潭一樣,“我想跟你去京城。”

“好呀!正月二十起程,你做好準備就行。”沈妍沒考慮就答應了。

平家賣掉了莊子和鋪子,共得銀九千多兩,再加上以前的家底,大概有將近兩萬兩銀子,還有許多衣服、首飾、細軟之類,都是值錢的物品。沈妍怕路遇強盜,正尋思着要僱鏢局押鏢呢,老程要跟着去京城,連僱鏢師的錢都省了。

正月裡走親訪友很忙碌,聽說平氏要去侯府享福,八杆子打不着的親戚也來套近乎,送往迎來一直忙碌到正月十五,沈妍感覺這個年過得比打一場硬仗都累。

起程的黃道吉日訂在正月二十,辰時正刻,據青龍寺大師說此日北行,一路平安。過了正月十五,平氏就帶沈妍跟她的親戚們辭行,又一番奔忙勞碌。

七大姑、八大姨家都走了一圈,也沒去看汪儀鳳,平氏大概是怕汪儀鳳改嫁帶累她的名聲。沈妍暗自慶幸,不去也好,身份依然可以保密。若讓平氏等人知道汪儀鳳再嫁之人是金州知府,就不知道會再惹出多少閒事了。

正月二十,辰時正刻,沈妍和平氏一行準時起程。離開金州,欣喜前行,卻又忍不住衍生出一番感慨,唏噓之間,即使一張笑顏,也忍不住淚花晶瑩。

此去京城,她們帶去的僕人不少,行李也很多,車馬綿延幾十丈,令路人側目。平海、老程騎馬走在前面,看威儀陣仗就知道是大家族的家眷,頗爲威風。

雪梨自不必說,白芷、黃芪、黃精、白朮都願意跟沈妍進京,她們是用習慣的丫頭,沈妍也就把她們都帶上了。平氏身邊有一個姓錢的婆子,還有兩個貼身丫頭,分別叫珠扇、玉扇,另外唐嫂子兩口和陸嫂子兩口她都跟着去京城。

秋管事夫婦六七年不見女兒,很想念,想趁此機會去看看秋霜。等平氏一行在武烈侯府安頓下來,秋管事夫婦與女兒團聚幾日,再回金州。

車馬奔波,沈妍除了看沿途的風景,就是吃喝睡覺,並不覺得勞累,反而感覺很無聊。回憶當年從京城去金州的情景,她心中酸澀,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一路行來,春色漸濃,花紅柳綠、草長鶯飛不斷後退,淹沒在煙塵霧靄中。

此行很順利,兩個月零五天,他們到達了距離京城二十里的夏水鎮。夕陽西下,遙望天際,五彩雲霞繚繞繽紛,曼妙中透出與衆不同的氣質,就象這座京城。

“姑母,今晚我們就下榻在夏水鎮的永福客棧。”

“不是說離京城很近了嗎?爲什麼不進城?直接住進侯府多好,軒兒……”

“娘,城門在酉時末刻會準時半閉,還有一刻鐘,別說我們現在趕不及近城了,就是還來得及,我們初來乍到,也不能傍黑去侯府呀!人家會認爲不吉利的。”

“軒兒,我的軒兒……”平氏嗚嗚咽咽,又開始痛哭流泣。

“娘,您……”沈妍長嘆一聲,不知該怎麼勸慰她了。

一行人下車下馬,平海辦好住宿手續,夥計引領他們到房間,洗漱用餐休息。

平氏就住在沈妍隔壁,不吃不喝,哭得昏天黑地,氣得沈妍也懶怠勸她了。如果有別的原因,還可以開解,而她痛哭就是因爲要延誤一夜才能進城,耽誤她見兒子。這些年母子分離都忍過了,偏偏到這時候卻撐不住了,讓人心理難受。

吃過晚飯,沈妍被平氏哭得心煩意亂,不想再房裡呆,就讓丫頭陪到客棧裡的小花園閒坐。主僕幾人各有思量,誰也不說話,花園裡一片靜謐。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微風拂來馥郁清雅的香氣,甜甜淡淡,令人心醉。

沈妍想摘幾枝花回房插瓶,剛要動手,就聽到人喊馬嘶的聲音由遠及近。

“姑娘,是不是強盜來了?趕緊回房。”

“別胡說。”沈妍嘴上斥責,心裡也猶疑不定,“去前面問問小二。”

急促沉重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直奔夏水鎮而來,斥呵喊叫聲反而越來越低。

沈妍讓雪梨回房安慰衆人,她帶白芷黃芪去了前面,找店小二詢問。掌櫃說有官差要檢查投店的客人,他讓沈妍主僕到前面接受檢查,就不讓官差上樓了。

客棧的大堂裡還有男客,掌櫃把沈妍主僕安排在屏風後面。一會兒,就有幾個官差進來例行檢查,沈妍讓白芷拿路引出去,她和黃芪等在屏風裡面。

“你們什麼時候來京城的?”熟悉的聲音透出嘻然驚喜。

“回、回官爺,我們……”一向大膽的白芷緊張害怕,都說不出話來了。

沈妍心裡猶疑更甚,她想探頭出去看看,就與一張俊朗無儔且笑意盎然險些碰到一起。沈妍心裡一陣抽抽,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還沒進京城就碰上了。

沐元澈進到屏風裡面,很大方地搬了一張椅子,坐到沈妍身邊,也不說話,笑嘻嘻看着她。沈妍被他看煩了,一個勁兒皺眉,硬着頭皮詢問他查房原因。

“你們什麼時候從金州起程的?”沐元澈不答反問。

“正月二十。”

“項大人四月要進京述職,聽說家眷也一起回來,皇上要給他一份肥差。我以爲你會跟他們一起進京呢,沒想到你提前來了,是不是濟真堂有事?”

沈妍搖搖頭,不想跟她嘮嘮叨叨廢話,問:“皇上要給項伯伯什麼肥差?”

“順天府府尹。”

“那算什麼肥差?還是正四品。”沈妍只是隨口一說,其實她很清楚,同樣是市長,北京市市長就比地方市長牛叉多了,比在什麼部掛一個品階高的虛職強。

“你知道什麼?”沐元澈站起來,摸了摸沈妍腦袋,說:“我還有公事,明天再來看你,估計你們要在這家客棧裡住上三兩天了。”

“爲什麼要在這裡住三兩天?”

“明天花朝國的貴女貴子進京,本來他們要走東城門,可這幾天東城門護城河的上游發桃花汛漲水,怕有危險,就改走南城門了。西魏送質子和朝貢進京的車隊也到了離京城一百里的驛站,後天也就到了夏水鎮,肯定要先讓使臣進城。”

沈妍無話可說了,這幾天進城的人不是貴子貴女就是質子使臣。他們就是打出武烈侯府的牌子,也要乖乖給這些人讓路,只好在客棧住上幾天了。

她倒覺得在客棧呆幾天不是壞事,好好理理思路,瞭解京城的情況。以後在京城生活,就要入鄉隨俗,有些東西必須遵從,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可平氏急着見兒子,跟她的想法不一樣,要是讓平氏聽到這個消息,不哭死纔怪。

檢查完畢,沐元澈帶人離開,沈妍就讓丫頭去叫平海。車馬勞累,平海睡得跟死豬一樣,官差巡查都沒吵醒他,丫頭讓老程把他叫出來,跟他說明情況。

平海揉着眼睛說:“我認識南城門一個守將,明天我先一個人進城報信,你們在客棧住兩三天。你提前告訴姑母,免得明天不能進城,她再哭鬧。”

“知道了,我這就去。”

平氏現在成了釘子戶,難就難在她這個釘子戶不能撥掉,只能安撫。

果不其然,平氏聽到要晚幾天才能進城,哭得驚天動地,昏過去了幾次,好象平慕軒不在了一樣。沈妍勸得口乾舌燥都沒用,又急又氣,卻束手無策。她很奇怪,這一路走來,平氏是不是顛壞了腦子,變得比以前不通情理了。

“哭什麼哭?你們家死絕了?喪門星。”怒罵的聲音從某個房間傳出來。

永福客棧是環形建築,上下兩層,一層是大堂、餐廳,還有一些僕從、散客居住的房間。二層裝飾富麗,住的都是準備進京的女眷,都是有些身份的人。

平氏痛哭,吵得客棧裡的人都無法休息,掌櫃來勸也不管用。把一起投宿的客人吵急了,不捱罵纔怪,可平氏不管不顧,怎麼勸都油鹽不進,沈妍也很煩心。

終於熬到平氏一口氣沒上來,又哭昏了,沈妍不想再救醒她,讓丫頭給她擦洗身體,就讓她這麼睡。平氏的脈相沒大問題,沈妍也不擔心,就出去了。

“姑娘,這位夫人找您。”

沈妍回到房間,看到有位年近四旬、笑容溫和的女子在她房裡,身後有兩個丫頭侍立,她心裡驚詫,上前淺施一禮,詢問來人的身份。女子坐在椅子上,笑決吟吟注視沈妍,坦然受了她的禮,才示意一個丫頭回答沈妍的問題。

“我家夫人是佛門居士,在江東,那些官家富房的夫人小姐都稱我家夫人爲活菩薩。聽到有人痛哭,我家夫人說有災劫,想替她念經化解。”

沈妍暗暗皺眉,她算不上神佛教派的虔誠教徒,也向來尊重,尤其對於佛祖菩薩。可對於這位夫人打着菩薩的旗號冒昧上門,要念經化解災劫,她心裡卻很排斥。不管到哪裡,請人消災就要破財放血,上門相助者往往宰得更狠。

那位夫人見沈妍沉思,笑了笑,說:“我夫家姓錢,孃家姓許,你稱我許夫人就好。我們都要進京,又要在這個客棧同住幾日,這就是緣份。我自幼皈依佛門,熟讀經文,常爲世人誦經講法,我看你面善,才冒昧上門,還請你莫怪。”

“多謝許夫人菩薩心腸。”沈妍又施一禮,“黃芪,取一百兩銀子來。”

許夫人滿臉微笑打量沈妍,也不開口,弄得沈妍有些莫名其妙了。

“你當我們夫人是什麼人?來找你化佈施嗎?我們家大人怎麼說……”

“聖紅,不得無禮。”許夫人輕聲斥責丫頭,轉向沈妍說:“姑娘,我想你誤解了,我講經說法,只渡有緣之人,從來不收銀兩這種俗物。”

難道嫌少?這位許夫人確實很溫和,相貌有一種和厚的美感,笑容裡也飽含善意。可沈妍心裡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總覺得她另有來意。

“小女庸俗,誤解沈夫人,還請夫人莫要怪罪。”

“不怪,佛祖寬容,我們誦經吧!”

許夫人端坐在椅子上,拿出一串佛珠,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她的兩個丫頭趕緊就地盤腿端坐,口觀鼻、鼻觀心,跟許夫人一起誦經。沈妍衝兩丫頭揮了揮手,主僕三人也坐下了,可她們卻閉不上眼,可見不是修行之人。

講經完畢,許夫人更加和藹可親,開始跟沈妍拉家長,說一些旅途見聞。聽許夫人細說,沈妍才知道她是錢益的夫人,確實是有緣呀!

事隔七八年,沈妍對錢益還有些印象,他自稱是汪孝賢的學生,叫汪儀鳳師妹。當年,就是因爲錢益要爲汪儀鳳討公道,汪儀鳳母子才遭遇追殺,險些喪命。

聽項懷安說,錢益投靠了御親王,得了一份外放江東的肥差。御親王失勢之後,錢益趕緊換了主子,費了一番心思,才保住他的官職。

錢益四月要進京述職,現在正等朝廷派去的官員交接,許夫人帶子女提前回京,想先安頓下來。本來要走東城門,聽說漲了水,趕到南城門,還要等上幾天。

許夫人介紹完自己,又開始拐彎抹角打聽武烈侯府的事,看來早就知道她們是武烈侯府的女眷。武烈侯府雖然大不如前,可在沒有後臺的錢益看來,能搭上武烈俯就是高攀。許夫人的經不白講,人情債比銀子貴,可沈妍大概還不上了。

沈妍絲毫也不隱瞞,直接講明平氏是養在外面的妾室,而她是外室庶子的童養媳。兩人都是第一次進京,對武烈侯府的情況並不瞭解。

看沈妍一行的車馬陣仗不小,沒想到身份如此低微,許夫人意興闌珊,她的兩個丫頭也面露不悅,應付了幾句,都匆匆離開了,估計知道這次講經賠本了。

好不容易盼走了許夫人主僕,平氏也睡着了,沈妍筋疲力盡,趕緊洗漱休息。

……

時辰不早,承恩伯府仍燈火輝煌,往來穿梭的僕人都很精神。明天要接待花朝國的貴子貴女,慧寧公主進宮了,現在還沒回來,哪個敢有絲毫懈怠?

與承恩伯府一牆之隔,有一座比承恩伯府小一些的宅院,是勝戰伯府。去年與西魏一戰,沐元澈立下大功,皇上直接賜了他一等伯的爵位,還賜了府邸。

沐元澈一向看不慣沈承榮,封爵賜府後,他就趕緊搬過去住了。可平時進出承恩伯府還跟自家一樣,誰也不敢有半點怠慢。

“嬤嬤,我娘回來了嗎?”沐元澈興沖沖把桂嬤嬤拉到一邊,低聲問。

“還沒呢,伯爺這麼高興,找公主有什麼好事?”

沐元澈咂了咂嘴,猶豫片刻,問:“嬤嬤,怎麼向人家提親?”

桂嬤嬤一怔,緊接着拍手大笑,“就憑伯爺今時今日的尊貴榮寵,且不說公主的情面,不管看上哪家小姐,只要放出風去,他們家就會巴巴的送上門。”

“這個恐怕不行,她太厲害了,我怕她……”沐元澈有些爲難,欲言又止。

“哪家的小姐?這麼厲害,伯爺告訴老奴,老奴也可以幫忙參謀。”

沐元澈撓了撓頭,“她還沒到京城,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姐,到時候再說吧!”

“這話怎麼說的?您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姐?怎麼提……”

“不跟你說了,我還有事。”沐元澈話音一落,就沒影了。

這幾年,沐元澈一直南征北戰,留在京城的日子不多。他已到弱冠之年,親事還沒着落,慧寧公主爲他的婚事煩心,連帶奴才們也很着急。

大敗西魏後,慧寧公主就讓皇上免了沐元澈在軍中的差事,把金翔衛交給他統領。讓他留在京城,就是想讓他娶妻生子,從此安定下來,慧寧公主也安心了。

聽說沐元澈有了意中人,桂嬤嬤又是欣喜又是激動,從內院坐不住了,直接到二門上來等慧寧公主,看到慧寧公主的車駕,她就趕緊迎上去了。

慧寧公主身穿青錦緙金絲寬擺長袍,頭戴赤金鑲珠鳳冠,腳穿金絲繡花圖案的軟靴,不男不女的中性打扮更突出她與衆不同的威儀和尊貴。

她跳下馬車,剛軟備換乘軟轎,看到桂嬤嬤迎出來伺候,就知道有事。她揮手譴退衆多僕人,只留下了幾個心腹下人,就同桂嬤嬤一起步行往內院走。

“你說澈兒有了意中人?”

“是呀!伯爺來找公主,想去提親,不巧公主進宮沒回來,他又回去了。”

慧寧公主笑了笑,說:“先打聽打聽他中意哪家的女兒,不要由着他的性子去提親,過不了本宮這關,皇家貴女也不行。就因爲他的親事,本宮這幾年一直留意京中的名門閨秀,還真沒覺得哪一個特別突出。”

“公主,老奴聽說那女孩還沒到京城,連是哪家的小姐都不知道,他……”

“胡鬧。”慧寧公主輕嘆一聲,“等忙過這幾天,本宮再親自問他。”

不管怎麼說,聽說沐元澈有了意中人,慧寧公主還是很高興。她一直把這個兒子疼到骨頭裡,愛在心尖上,可她也知道兒大不由娘。對於兒媳,她不求富貴出身,哪個名門貴女能貴得過她這個婆婆呢?只要兒子喜歡,她也看着順眼,這門親事就做成了。因爲沒有哪一家的女兒敢看不上她的愛子,除非自知配不上。

……

第二天一大早,平海就進城給平慕軒報信了。沈妍起牀,洗漱完畢,就去看了平氏。平氏沉睡未醒,臉上掛着淚珠,兩眼腫得象熟透的桃子一樣。

沈妍給平氏診了脈,知道她身體無礙,就囑咐丫頭別吵醒她,免得她醒了又哭鬧,吵得一座客棧不得安寧,連沈妍都要受人白眼。

吃過早飯,沈妍無事,就到客棧的小花園散步,順便摘了幾株桃花。

許夫人帶着兩個衣裙華麗、面容嬌俏的女孩也到小花園來摘花,這兩女孩都十幾歲的年紀,應該是許夫人的女兒。她們看到沈妍主僕,臉色淡淡的,沈妍衝她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一句話也沒說,說各自離開了。

以佛爲緣,結識官家富戶的夫人小姐,從內院到外院,許夫人肯定爲錢益交結了不少人脈。可惜,到了沈妍這裡,她錯把魚目當珍珠,吃了暗虧。

聽丫頭說平氏醒了,沈妍怕她再哭,趕緊上樓勸慰。平氏臉色蒼黃、聲音嘶啞,也不吃不喝,靠在牀邊掉眼淚,估計她現在想哭,也沒有力氣了。

“妍兒,官差不讓我們進城,你給軒兒寫封信,讓他出城來看看我。”

“娘,軒兒每天都要到太學讀書,哪能隨便出城?再說最多過三兩天,我們就能見到他了,你再忍耐幾天,這些年都過來了,就等不了這幾天嗎?”

“我一刻鐘也等不下去了,再等三兩天,我會想死他的,嗚嗚……”

沈妍緊緊皺眉,好話歹話都說盡,真不知道該怎麼勸平氏。昨晚聽許夫人說平氏一反常態的哭泣不是好兆頭,可沈妍除了苦勸,還有什麼辦法阻止她呢?

……

平海進了城,直奔武烈侯府後門,小廝見到他回來,很親熱,趕緊去傳話。

一個身穿寶藍色交領錦緞長衫的年輕男子快步走來,把隨從和小廝遠遠落在後面。他俊美儒雅的臉龐掛着淺笑,映襯清晨的金芒,有一種迷離的美感。他就是平慕軒,他無時無刻都在思念沈妍和平氏,終於相見在即,他心情激動。

“平海,你回來了?她們呢?”

“軒少爺,你先別急,我都不敢走正門,就怕府讓府裡的人知道了亂編派。”

平慕軒點頭輕嘆,問:“她們人呢?”

平海跟平慕軒說明情況,又說:“估計要等上三兩天才能進城,她們帶來十幾個下人,把她們安排在哪座院子,收拾好了嗎?別到時候再忙亂。”

“我還不知道把他們安置在哪座院子呢,我先去看看他們,回來再去問。”

“好吧!反正還有幾天,再安排也來得及。”平海知道武烈侯府的情況,不想多說,如果不是耽誤了進城,什麼也沒安排好,讓沈妍和平氏等人住哪呢?

平海騎馬,平慕軒坐上馬車,直奔朱雀大街,這是通往南城門的大道。

“少爺,後面是勝戰伯爺的車駕。”

“哦?是澈兒,等他一下,讓他通融,就不用等上幾天再進城了。”

“聽說此次迎接花朝國和西魏國的使臣,伯爺負責護衛。”

平慕軒很高興,沐元澈是他在京城的第一個朋友,對他關照有加。在京城這幾年,沒有沐元澈,他的日子會更難過,久而久之,兩人也成了莫逆之交。

聽說平慕軒要去接自己的生母和童養媳,沐元澈跟他嘻鬧了幾句,又拍着胸脯保證,不管是誰,一律放行。兩人邊走邊說笑,打馬加速,向南城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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