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特別喜歡。”
說這話時的寧語藍氣場全開, 大膽篤定,對上鏡頭就是電視劇裡的霸氣女主。
然而,話剛落地, 霸氣女主一秒變慫。
一顆心撲簌簌跳不停, 她拿起手邊咖啡猛吸一口, 都沒敢擡頭看一眼對面的關洛洛就匆匆告別, 落荒而逃。
一路奔回教室坐定, 寧語藍都沒想明白剛纔的勇氣從何而來。倒是教室後方石小天和人聊天的聲音先飄了過來。
同學A:“誒,小天,今年的全國籃球賽你們參加不?”
石小天:“那必須參加啊!下個月就開始打選拔賽了。”
同學A、B、C:“666~~”
石小天:“2333333”。
寧語藍:......
胃裡空空, 寧語藍把石小天的聲音當成背景樂,決定就着背景樂做幾道奧數題補充精神食糧。
於是她伸手進課桌洞掏奧數習題本。
手一掏, 奧數本沒掏着, 倒是掏出了一盒冰冰涼涼的酸奶。核桃味的。
寧語藍盯着酸奶蓋上大大的核桃圖案, 彷彿看到上面站着一個“迷你號石小天”。
“迷你號石小天”一手插兜、一手舉着酸奶使勁往前遞:“通宵做題的學霸,喝點酸奶, 補個腦唄。”
寧語藍“噗嗤”就笑出了聲,撕開盒蓋舀一勺放進嘴裡,軟糯的酸奶在舌尖化開。她就感覺這酸奶不是核桃味的,是蜂蜜味的,甜得人心尖兒顫。
一上午的疲乏就在蜂蜜味酸奶裡變了形, 全數化爲甜滋滋、麻酥酥的喜悅和興奮。寧語藍心中鬱結掃淨, 愉快地開始下午的繁忙課程。
倒數最後一節課, 愉悅的寧語藍依舊戰鬥力滿格。她以筆爲武器, 與物理試卷上的附加題激烈交戰, 眼看着勝利在望,手肘不小心一碰, 把一旁的鋼筆碰下了桌,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磕碰聲裡,附加題的答案也躍入腦中,寧語藍雙眼放光,大手一揮寫下最後的解題步驟。
滿意地檢查一遍,寧語藍這才俯身去撿掉落的鋼筆。
手握鋼筆回身,目光很自然地從地面滑過椅面……一小攤鮮紅的血/跡猝不及防地躥進視線。
寧語藍當場石化。
放學鈴響起,寧語藍機械地收拾桌面,一絲不苟地表情看得王萌好奇不已,但見她眼神又木又冷,最終沒敢打擾,悻悻地收拾書包回家了。
同學們三三兩兩離開,教室聲音嘈雜。寧語藍任由身旁人影穿梭,她自巋然不動,如定海神針般坐在座位。
“寧語藍,”石小天收拾好書包,懶洋洋晃到寧語藍身邊:“我去練球了,結束來找你。”
寧語藍定定坐着,表情黯淡,像棵被霜打蔫的向日葵。她木木地點頭:“哦。”
哦?
石小天挑挑眉,假裝沒察覺她的異樣:“你是打算在教室做題,還是等會來球館找我?”
“向日葵”聳拉着腦袋,聲音有氣無力:“做題吧。”
石小天低頭瞥一眼空無一物的桌面,也不點破:“行,那我先走了。”
“哦。”
石小天二話不說往教室門口走。
前一秒石小天背影消失,後一秒,“向日葵”就徹底蔫在了課桌上。
教室裡的人聲漸輕,不一會兒,整個教室就剩寧語藍和兩個值日生。
兩名值日生學習熱情高漲,一邊掃地一邊胡抽單詞拼寫,認真程度堪稱忘我。
寧語藍軟踏踏趴在桌上,在腦海演習着如何“優雅”地把英語課本背在身後擋住屁/股,然後揹着書包自然地放學回家......
腦中的演習進行到第三遍時,頭頂捱了記不痛不癢的毛栗子。
寧語藍嚇了一跳,立馬擡頭去看。
一擡頭,眼睛就撞上了一張英俊又無奈的臉,分明是去而復返的石小天。
石小天彎着腰,寧語藍後仰着頭,兩人臉對着臉,眼對着眼。
寧語藍怔怔地望石小天。
石小天看着身下一臉茫然的寧語藍,也是很不明白她是怎麼當上學霸的。
想來想去想不明白,石小天嘆口氣,直起腰,大長腿一伸就把一旁的椅子勾了過來。一屁股坐下,趴在寧語藍對面:“說吧,到底怎麼了。”
“我沒事。”寧語藍嘴硬。
石小天趴着椅背往前湊,寧語藍看見他眼底深處的關心,心裡的委屈一下就泛上來了。
兩人就着面對面的姿勢,開始用眼神對話。
寧語藍:石小天,我怎麼辦呀?
石小天:怎麼了?
寧語藍:我......我......
石小天:???
寧語藍嘴一撅,簡直要哭了:“我......我大姨媽來了。”
石小天:“......”
緩衝了好久,石小天才默默擡頭,伸出兩隻大拇指,語氣極爲真誠懇切:“寧語藍,你牛!”
寧語藍鼻子一皺,把張小臉皺成了苦瓜: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
眼見着苦瓜臉有越變越苦的趨勢,石小天微不可聞嘆口氣,取下肩上的書包。
書包拉鍊一拉,他伸手一掏,就掏出了一件又大又長的校服外套。
這一刻,在寧語藍眼裡看到的不是青梅竹馬石小天,而是無所不能機器貓。
石小天站起身抖開校服外套,然後輕輕鬆鬆一揮手,外套就準確無誤披在了寧語藍身上。
“站起來。”石小天一邊命令一邊雙手扶着寧語藍,把她整個人拎了起來。
寧語藍仍處於發怔狀態,石小天已經幫她把校服拉鍊仔細拉好了。
石小天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是短款外套,到了寧語藍身上就成了中長款風衣,嚴嚴實實把她的屁/股遮了起來。
衣服的包裹帶來輕柔的暖意,暖意從四面八方襲來,緩緩往胸口匯聚。寧語藍在一片溫熱裡緩過神,身旁的石小天正蹲下身搗鼓着什麼。
她疑惑地看過去,等看清眼前情景,眼眶一下就紅了,胸口的暖流極速升溫,把整顆心蒸地滿滿漲漲不知所措。
眼前的石小天,正蹲在她的椅子邊,拿着用礦泉水沾溼的紙巾,仔仔細細擦拭被弄髒的椅面。
溼紙巾被染成紅色,石小天小心地丟進塑料袋,又取出幹紙巾重複擦,以保證看不出一絲痕跡。
寧語藍眼眶發澀,連帶着說出的話都澀澀的:“石小天,你不嫌髒嗎?”
石小天無語,回頭丟給她一個“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然後大功告成般雙手一拍,這才起身拿起兩人的書包。
一肩一個書包,石小天拉着寧語藍往外走:“學校裡什麼都沒有,換衣服也不方便,我們趕緊回家再說。”
“嗯。”寧語藍一路被牽着往外走,直到坐上自行車後座,手掌仍留有石小天掌心的溫度和觸感。
寧語藍不想誇石小天,可她忍不住。
她扶着石小天的腰,對着他的後腦勺說話:“石小天,你可真好。”
本以爲石小天聽不見,卻不想這人卻一秒回頭,笑出兩排大白牙,一臉的驕傲:“那必須的,也不看看你是我的誰。”
寧語藍心臟漏跳半拍,兩隻手緊緊攥着他衣襬,聲音顫顫巍巍:“我......是你的誰啊?”
石小天腳下不停,擡着下巴大聲回答:“你是我的青梅竹馬啊!”
心頭浮起失望,又不肯絕望,她試探着引導對方:“除了青梅竹馬呢?”
寧語藍期望着石小天聽懂自己話裡的期望和暗示,石小天也確實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和友善。
他擡着下巴,在夕陽下笑容坦蕩燦爛:“你就是我親妹!我親姨!我親媽!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石!小!天!”寧語藍快氣死了。
石小天在車前笑得哈哈哈,他就知道女生最怕被說老,果然如此,連學霸都不例外。
石小天對這一實驗結果很滿意。
後座的寧語藍卻很惆悵:都說女追男,隔層紗。到了她這裡,這層紗怎麼就撩不起來了呢?
回到家,迎接他們的不是熱熱的飯菜,而是一張恣意瀟灑的字條:
語藍,爸媽重溫戀愛的感覺去了!今晚不回家!晚飯你們自己外賣!
愛你~【愛心】【愛心】【愛心】
對父母的行爲習以爲常,寧語藍望着紙條,內心毫無波瀾。順帶着還問候了一下石小天的父母:“你爸媽旅行還沒回來?”
石小天難得惆悵:“沒呢。昨天視頻說要在美國待一陣。”
“待美國幹嘛。”
“誰知道呢,興許尋找蜜月的感覺呢?”
對着彼此一攤手,兩人雙雙嘆氣。
嘆完氣,洗澡的洗澡,定外賣的定外賣,默契十足。
衝了熱水澡,喝下一碗石小天訂的紅薯紫米粥,寧語藍整個身體暖洋洋,一身疲憊一掃而空。
趁着精神足,她趕緊開始做作業。
石小天生怕她生理期身體不適,也不鬧騰了,難得消停地坐在一旁安靜抄作業。
高二的課業漸漸加重,光一天的作業就有六張卷子。寧語藍全神貫注,整個人在題海里遨遊。
等把六張卷子做完,已經是3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她揉一揉酸澀的眼睛,把最後一張卷子遞給石小天。
卷子遞過去卻沒人接,轉頭去看,石小天不知何時扒在桌上睡着了。寧語藍都能想象他百無聊賴,一邊打着哈欠一邊謄寫無聊公式的模樣,最後一定是不耐煩地把筆一扔,趴在桌上惆悵,然後,順利進入夢鄉。
寧語藍忍不住勾脣角,又拿來薄毯幫他蓋好。
石小天有個習慣,扒桌上睡覺的時候喜歡伸直一條手臂放桌上,然後整個腦袋枕在手臂上。學校課桌窄,他手臂長,往往手腕以下就垂到了桌側。
但寧語藍房間的茶几夠寬夠大,足以容納石小天的手臂,於是他大大的手掌便攤開在了桌面。
長年打球的關係,石小天手掌帶有微繭,被這雙手握在手裡,掌心會有酥酥麻麻的摩擦感,給人厚實又可靠的感覺。
寧語藍回憶着被石小天大手握住的感覺,一顆心像過了電。
房間的窗簾敞開着,流水似的月光輕盈盈鋪滿了整個房間。
寧語藍擡眼去看石小天的側臉。
月光把他本就英俊的臉龐鍍地更加輪廓深邃,白日裡總是帶着笑意的眼睛被濃密的睫毛蓋住,平添幾分沉靜內斂之氣。
目光往下移,經過石小天挺拔的鼻樑,停留在脣形完美的雙脣。
寧語藍乾巴巴咽一口口水,也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只胸膛裡涌起一股熱血般的衝動,心頭有無數小人在搖旗吶喊。
月色太美,石小天的側臉太具蠱惑性。
等寧語藍從衝動之中醒神,她的雙脣已經貼在了石小天的脣上。
石小天的脣軟軟的,涼涼的,帶點淡淡薄荷味,初嘗像清新可口的果酒,仔細一品,卻能咂摸出陳年老酒般的甘甜醇厚。
甘甜醇厚直抵心間,寧語藍緩緩起身。她側過頭趴下,把整張臉埋進石小天寬厚溫暖的手掌……
一顆心就此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