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大亂?”
宇文珩驚喜不已,他甚至都沒有詢問到底是怎樣的大亂。
因爲以往的經驗告訴他,顧幼儀的“神通”有限。
她只能做到知其然、卻不知所以然。
“不過,如此也足夠了!”
“只要知道未來會發生怎樣的事,至於事情的起因、經過等詳情,也就沒有那麼重要!”
畢竟宇文珩要利用的是事件本身,而不是好奇的想要尋根溯源。
頂多就是這樣的發現,讓他對於顧幼儀的“濾鏡”越來越弱——
顧幼儀不是真的聰明絕頂、知微見著,而是有某種神通。
雖然依然很“神”,但給宇文珩的感覺就不太一樣。
聰明什麼的,那是本身的能耐;
而神通之類的,則只能算是運氣。
……宇文珩也不知道自己在糾結(矯情?)什麼,但他就是莫名有種感覺:不應該是這樣。
冥冥之中,他應該有個跟自己勢均力敵、不相上下的伴侶。
而不是顧幼儀這般用神通僞裝出來的智者。
顧幼儀並不聰明!
這個發現,在兩人定親後,宇文珩便意識到了。
而顧家的集體逃亡,卻唯獨只留下了一個顧幼儀,更加讓宇文珩確信了這一點。
“顧家一定發現了顧幼儀的問題,這纔不顧血緣親情,不顧在北朝已經得到的權勢,選擇了‘消失’。”
宇文珩可是手握重兵的宗室啊,想要謀奪那個位子,也不是不可能。
一開始,顧家選擇與宇文鬆合作,未嘗沒有這方面的原因。
幾年過去了,兩家的合作也一直都不錯。
可就在顧幼儀堅定的嫁給宇文珩,並極力幫着宇文珩籌謀的時候,顧家卻放棄了。
天知道,那天陪顧幼儀回門,看到空空如也的顧家大宅,宇文珩的內心是何等的懵逼。
偏偏他還不能表露出來,還要反過來安撫又氣又怒又委屈又無措的新婦。
所幸宇文珩極有城府,哪怕心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也沒有在顧幼儀面前露出分毫。
或者說,他有所反應,但依着顧幼儀的遲鈍,她根本就沒有察覺到。
宇文珩:……我的新婦怎這般愚鈍?
蠢到闔家拋棄了她,她到了最後才知道?
顧家不是隻有一個人啊,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
想要做到無聲無息的消失,或許能夠瞞得住外人,卻騙不過自家人。
顧幼儀呢,就在顧家大宅裡住着,天天跟顧家的衆人打交道,居然都沒有發現端倪!
這、得多遲鈍?多蠢?
“……也罷!狸奴倒也不是全然沒有用處!”
蠢是蠢了些,但她運氣好啊。
且,不管怎樣,顧幼儀都姓顧。
顧家可以不選擇幫助她,卻不會真的對她不管不顧。
宇文珩自己就是出身大家族,知道家族對於嫡出血脈還是非常看重的。
宇文珩着眼的是整個天下,將來統一南北更是他的目標。
而顧家在南朝,有着重要的地位和影響力。
有個顧氏女做妻子,對於宇文珩安撫南朝也有積極的作用。
還有最最關鍵的一點,妻子蠢一些,好糊弄。
宇文珩對着顧幼儀那張精緻卻沒有任何智慧可言的臉,心裡早已有了一二三個計劃!
“對!陳靖自己是亂臣賊子,謀逆上位,也終於得到了反噬!”
隨着時間的推移,顧幼儀所能“預知”的大事越來越少。
不過,建康大亂,這件事對於北朝來說,絕對是十分重要的大事件。
顧幼儀覺得,自己能夠讓宇文珩在這件事上佔盡先機,就已經是大功一件。
她過去幫了宇文珩那麼多,就算以後沒有那麼的“未卜先知”,宇文珩也不能忘恩負義。
再者,她和阿珩之間又不純粹是利用、被利用的關係,他們是夫妻。
他們青梅竹馬,他們真心相愛。
如今她的腹中更是有了阿珩的血脈。
她相信,她的良人定不會辜負她。
最重要的是,建康大亂,北朝趁機南下,用不了幾年就會拿下南朝。
南北統一,顧家就又成了宇文氏的臣子。
到時候,自己便又能有孃家可以依仗。
“哼,我知道,之前一定是爲了阿卿!”
“就那麼一個醜八怪,到了嶺南都不肯消停。”
“大父、阿父他們一定是被阿卿矇蔽了,覺得她可以在嶺南有所作爲!”
“區區一個嶺南,煙瘴之地,蠻荒未開化,就算再怎麼經營,也不能跟宇文氏相提並論啊!”
“等阿珩攻下了南朝,大父他們就會知道,誰纔是真正的天子。”
“他們一定會後悔……而我就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只要他們誠心認錯,我就原諒他們——”
過去的近一年時間裡,顧幼儀都在這般安撫自己。
她雖然更看重宇文珩,對於顧家反倒沒有那麼的有歸屬感。
但,她卻無法容忍顧家的“背叛”。
她心裡有恨,更有着“衆人皆醉我獨醒”的驕傲與依仗,她只能拼命的想,等將來如何如何,她就如何如何。唯有這樣,顧幼儀纔沒有徹底被顧家逃離的事兒所重創。
“好!狸奴果然是我的智多星,是我的賢內助啊!”
宇文珩從顧幼儀口中得到了確切的答案,歡喜不已,他伸手握住顧幼儀的手,一雙深邃的眼眸中滿都是寵溺的柔情。
那眼神,顧幼儀不可自拔的沉溺其中。
一時恍惚、眼神迷離,顧幼儀大腦便有些不受控制。
她依偎在宇文珩的懷裡,輕聲說,“不過,這一次可能會有所不同。”
“阿卿居然跟陳端定了親,成了未來的樑王妃!”
“阿卿一定會幫着陳端那個武夫出謀劃策,或許,他未必就會像既定命運中那般陷入建康爭鬥的泥潭,繼而元氣大傷。”
“更有甚者,阿卿或許還會從嶺南走出來,一路北上,返回建康,爲陳端出謀劃策……”
阿卿!
阿卿!!
阿卿!!!
顧幼儀的一番話裡,居然句句都離不開這個名字。
顧家來到北朝也有八、九年的時間,作爲最先跟顧家成爲盟友的家族,宇文珩對顧家的一切都比較熟悉。
比如,他知道顧繹有個嫡幼女叫顧卿,顧家逃亡北朝的時候,卻堅定的留在了南朝。
她與顧幼儀同年,卻年長几個月。
小小女童卻頗有才名,當年更是一片孝心的陪同祖父一起流放嶺南。
而隨後的幾年裡,宇文珩因着與顧幼儀的“青梅竹馬”,與顧家的關係愈發親密。
他知道了一些顧家的隱秘——岩鹽提純、馬蹄鐵,還有平價的海鹽!
這些都是顧家在北朝立足的根本,但卻不是顧家的祖傳配方,而是來自嶺南。
那時,宇文珩只當是顧衡這個名滿天下的佑安公果然“名不虛傳”,但隨着他跟顧家的來往,他才隱約猜測到真相。
這一切,似乎都跟那個名叫顧卿的小女郎有關係。
顧卿?
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在顧幼儀口中,那就是個容貌醜陋的可憐蟲。
而顧家衆人提起她的時候,則是滿口的稱讚。
三歲能詩、五歲能文,六歲的時候就已經能夠非常有主見的要求跟祖父一起去嶺南。
宇文珩有理由懷疑,估計在那個時候,那個顧卿就已經籌謀要經營嶺南。
“才六歲啊!她就有這般心胸?有如此謀劃?”
多智近乎妖!
如此聰明絕頂的妖孽,容貌什麼的,反倒並不重要。
宇文珩對於顧卿,一直都是隻聞其名、未見其人,心中早已充滿好奇。
如今,又從蠢笨的新婦口中一再聽到顧卿的名字,他更是有種莫名的感覺。
“阿卿?我記得她是你的堂姊?”
宇文珩輕輕環住顧幼儀的肩膀,低沉如大提琴的男音,帶着無盡的魅惑,輕輕的問了一句。
“嗯!她是長房的女兒,只比我大三個月。”
提到顧卿,顧幼儀的心情很是複雜。
一方面,她嫌棄顧卿的長相——嘖,太醜了!
若不是阿母親眼看到大伯母生產,顧幼儀都要懷疑,顧卿是被人偷換了。
另一方面,她嫉妒顧卿的頭腦。
太聰明瞭!
上輩子在北朝,她就是人人稱頌的才女。
雖然醜,可她的才華足以掩蓋這樣的缺點。
就是宇文珩,或許不愛她,確實發自內心的尊她、敬她,並把她當做一生中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駕崩前,也要把太子和江山託付給她。
而這一世,顧卿沒有來北朝,反倒跟着祖父去了嶺南這樣的流放之地。
結果呢,人家依然憑藉自己的才幹,打出一片天地。
顧家會這麼幹脆的放棄顧幼儀,顧卿的優秀絕對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顧幼儀不夠聰明,可不是真的傻子。
她知道,這一世,顧家又選擇了顧卿。
明明自己重生了,有着預知未來的能力,卻還是敗給了顧卿。
她如何不嫉妒?
還有最重要的一個方面,顧幼儀對顧卿有着深深的心虛。
她,搶了顧卿的夫君,搶了她未來的皇后之位,以及坐擁天下的機會!
“這也不能怪我,老天給了我如此大的機緣,就是讓我逆天改命!”
“我、我只是順勢而爲,且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阿卿,要怪就怪你沒有奇遇——”
顧幼儀瘋狂的在內心這般安撫自己,可自欺欺人的話,終究都是騙人的。
顧幼儀很清楚,她就是搶了阿卿的一切。
她心虛,她矛盾,對於顧卿,她更是不想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