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對此次空運極爲重視的美國政府,不僅動員了其在太平洋地區的一半以上的空中力量,還從英國皇家空軍的亞洲部分借調了爲數不少的運輸機。儘管剛在美國空軍的幫助下,走出長達四年的蟄伏期的中國空軍全力以赴,甚至連許多專供政府要員乘坐的專機都派上了用場。可那一條條以位於湖南、江西、湖北境內的大大小小的正式、野戰、簡易機場的起點,以緬甸境內原有機場和緊急開闢的臨時機場爲終點的空中走廊,還是穿流不息的運行了整整兩週。
四四年一月九日下午,緬甸若開邦賈古鎮。
從大半月前起,座落於緬甸西南沿海這座小鎮,就和跟它同處於一條海岸線的鄰居們一起,被圍着層層鐵絲網的一個個大小不一、錯落有致的兵營給圍了裡外三層。
好在,大批異國軍人的陸續到來,雖讓小鎮失去了以往的寧靜詳和,但也不是全無益處的。至少那些從仰光、曼德勒,緊隨着大軍的足跡追蹤而來的大小商人們,在讓這個地處偏遠的小漁鎮的市面,陡然繁華得跟包多(若開邦的首府)都相差無幾的同時,也附帶着讓當地人的收入一下子翻了幾翻。
而最終爲這一切買單的,只會是駐紮在小鎮附近的軍營裡的軍人們。這些軍人爲什麼來這裡?自是爲了在這風光宜人的若開海濱,就近完成與新下發的全副美式裝備之間的磨合,好儘早開到小鎮遙遙相望的延別島上去,進行兩棲作戰訓練了。事實上,最先踏出機艙的新一百師兩個團都已經在島上開練好幾天了。
這會兒,託剛過去地那場大整編地福。從代理團長許靖仁。又重新成了營長的許靖仁,正爲緬甸的繁榮昌盛添磚加瓦呢!
千萬別誤會!我們地許中校可是一個無任何不良癖好的標準軍人。可惜的,這位標準軍人的同僚們。卻盡是些對美國人按軍階高低發送的牛奶、餅乾、牛肉罐頭、海軍牌香菸之類的既沒油水,又不夠味的生活補給品,絲毫不感興趣地壞傢伙。於是乎,好不容易纔攤到地三個小時的外出時間許靖仁,便不得不拉上幾個同樣倒黴地士兵一塊充當採購員了。他要替別人賣地東西,還當真不老少。只一圈逛下來,五、六條大漢地身上的口袋。背上地美製軍用揹包。都塞得滿滿當當的不說,連手上都各自掛滿了幾條薰得黝黑、閃着油花的臘肉。
突然間。噪雜卻並非無序的市場。竟騷動了起來。
能讓早見怪不怪的鎮民們爲之轟動圍觀的。是一支由三、四百或西裝筆挺、或身着西式連衣裙的黃皮膚、矮個子的青年男女,所組成的奇異隊伍。卻是由一箇中國少尉所率領的一小隊日本和平軍官兵。這些押送者手上都挺着明晃晃的刺刀了。
“張排長!”當這支奇異的隊列走到正要滿載而歸的一行人跟前時,與許靖仁同來的一個上士班長喊住了那位少尉軍官。
至於兩人爲何相熟,那說來可就巧了,跟也被官降半格漢東昇一起被分到新一七零師的許靖仁所才接手的那個營,正好是程家騶原先任營長的五一零團三營。而這位張排長則因爲與程家騶的關係不錯,才被可謂是一步登天的老上司帶到和平軍中升職的。這種上級軍官在調任它職時,帶走一批使的順手的老部下的行爲。在當時的軍中十分的普遍。
“張排長,你們押的是什麼人?”回過小跑着上前來少尉的軍禮後,滿懷詫異的許靖仁問道。
“從夏威夷運來的日本人,準備補入日本和平軍的。聽上面說以後日本和平軍的兵源除了戰俘,主要就靠這些美籍日僑了。這是第一批,都是被美國總統幾年前頒佈的一個編號爲9066的行政命令,給剝奪了財產和人身自由的富人子弟。您瞧!這些日本妞都是細皮嫩肉的,水靈着呢,都是做軍妓的上好材料!”這個少尉還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他可不光嘴上不乾不淨,手上也不老實。在一個身材豐滿的混血少女經過他身側時,少尉順手就在對方的大胸脯上狠狠擰了一把,那個日美混血兒也不是什麼好貨色,竟立時還了輕薄者一個意味悠長的媚眼。
綽號許聖人的許靖仁,平生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不三不四的場面,當下就臉拉了下來,弄得原本那個興致勃勃的少尉好生沒趣,只勉強又扯了幾句閒話,便徑自去了。
白天所見的這一幕,讓在精神上有很重的唯美主義傾向的許靖仁很不好受。直到吹了熄燈之後,他還躺在牀上苦苦思索着,是血腥殘酷的戰爭讓純樸的人們變了質,還是那個少尉本身就是一個壞人。
“嘀嘀、噠噠、嘀嘀!”許靖仁想着想着,代表着緊急集合的號聲就又響了。
三分鐘後,駐在同一個兵營裡的五七零團官兵們就都整整齊齊的站在營地一側。
“解散!”又沒抓到這些不聽話的中國軍人的把柄的阿諾德少校,那沮喪的口令聲,換來了中國官兵的集體歡呼!
中國官兵們一回營,身爲阿諾德的副手的切爾斯上尉,就對阿諾德提醒道。“享利!你不覺得你的行爲愈來愈過界了嘛!我們只是來教會這些中國士兵,怎樣才能讓他們手中的新式武器發揮出最高的戰鬥效能的,不是他們的長官!中國軍人更沒有遵守美國軍規的義務!”
“親愛的雷蒙德!我這是在拯救這些黃皮猴子的生命!是對美國的軍事物資負責!你不會不承認,我們美國的軍事制度比他們優越,美國軍人也比中國軍隊優秀吧!”用憐憫無知者的眼神,看着情緒激動的阿諾德少校的切爾斯上尉,以平和而有力的語調說道:“享利,你口口聲聲說我們比他們優秀,那你又對這支中國軍隊瞭解多少?”
平時少言寡語的同僚所提出的問題,等於給阿諾德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他可是曉得雷蒙德切爾斯上尉,有一個長期呆在中國戰時的首都重慶的中校哥哥的。
“雷蒙德,你請說下去!”
“我知道得也不多。只知道光是這個中國集團軍所擊斃的日本陸軍將領,就不會比整個合縱國陸軍到目前爲止所擊斃的要少。而且它的主體新編二十軍,在長達六年的對日作戰中,幾乎沒有打一場大敗仗。就算偶有受挫,也大都是受了那些作戰不力的中國軍隊的連累所致。”切爾斯侃侃而談道:“所以,新二十軍的官兵都很傲氣。做爲戰場上的常勝者,他們也的確有驕傲的資格!
“雷蒙德!你的哥哥該不是讓無恥中國人所做的誇大宣傳給騙了吧?”正式軍銜僅爲中尉的阿諾德不死心的質疑着。
“我哥哥在信中說,這也是施爾威將軍的看法!”阿諾德徹底無語了,他就再狂妄、偏執,也是不敢去懷疑一位貨真價實的美國將軍的判斷力的!
“對了!享利!我可以肯定一點,從你開始愛上緊急集合的第一天起,這個軍營就沒一箇中國軍人再解過鞋帶!”切爾斯臨離開操場前所說的話,讓阿諾德的臉色更加的難看了。
或許並不是每個美軍教官都象阿諾德似的對中國軍人充滿了偏見。可因中美兩軍所奉行的兩種軍事理念之間,確實存在的巨大的鴻溝,而產生的種種不和諧,已在個個訓練營中初現端倪,且還逐步的擴大中,卻是不爭的事實。
對此,程家驥深感憂慮。這倒不是說,他認爲美軍的那一套,能比四十八集團軍現行的軍事制度強到那裡去。只不過,程家驥心中明白,想要與美軍在作戰步驟上銜接得來,想要將來的作戰中少受些粗心大意的美國人的火力誤傷。寄人蘺下的四十八集團軍的最佳選擇,只能是把自身儘可能的融入到美國的軍事體制中去。
可世間事,卻多是知易行難的。便何況,程家驥這次的對手,還是他苦心經營的多年,再配已頻繁的戰事,方纔得以煅造出來的不屈不撓永不低頭的“魂”,他所一手拉起來的這支部隊的“軍魂”。
是一勞永逸的砸碎重鑄?還是冒着埋下隱患的危險,取巧變通?這個兩選一的命題,如同一塊千斤大石般壓在程家驥的胸
到頭來,別說是程家驥了,連無論是對內對外,都向來殺伐果斷的錢紳都在投鼠忌器之下軟了手。說到底,好好的誰捨得拿刀子剜自己的心頭上的肉啊!
主官們手軟的結果,是一大批從軍時間尚短、接受能力較強的學生兵,被挑選出去專門學習美軍的條令、制度、對空聯絡方法等事宜。這些人將在戰鬥前分派到各個部隊下,以儘量減少發生因與美軍的溝通不足,而發生戰場事故的機率。
一月十八日,第三批乘船過海的一七零師全體官兵,帶着他們已能熟練運用的新裝備到達了延別島東北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