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林青微怔，那人的眼中沒有半分懼怕，反倒露出了幾分鎮定和滿意……是她的錯覺嗎？
慕離雙眼微眯，扳過她的臉：“怎麼了？”
林青收回視線：“沒事。只是覺得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原來就是這個人撞了路曉。
慕離並未帶林青走得太近，在那人三米開外停下了。肇事者被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滿臉的血漬和頭髮參雜着更顯得悽慘，他擡頭盯着林青。
眼前這個女人，應該就是慕離的太太。
“有什麼想問的就快問。”肇事者冷冷一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很清楚，林青不顧深夜就趕來是爲了什麼。
林青的睫毛刷下一片陰影，挽着慕離的手微微用力：“你爲什麼要撞她？”
“爲什麼？”肇事者冷哼一聲，視線落在慕離身上，“那女人該死，我不撞她也有人會撞。”
那場車禍被輕描淡寫，林青不悅地皺眉。
“你憑什麼說她該死？她做了什麼要讓你撞人？”林青聲音揚起，攥起了小拳頭，看到椅子上全身是傷的肇事者，她還是想衝上去再揮兩拳，“還是說，是別人讓你去撞的？”
林青指的並不是慕離，然而慕離的臉色還是一沉。他不想看到林青這樣，她攥着拳頭憤怒的樣子，心裡一定很難受。
肇事者朝地上吐一口嘴裡的血水，似笑非笑盯着面前的兩人，聲音忽然有幾分怪異：“難道慕軍長還沒有告訴你嗎？”
慕離一手插在褲兜裡，他頎長的身形在燈光下打出修長的影子。聞言，他眉頭皺起。
“你想讓他告訴我什麼？”林青心口一緊，語速不自覺地加快，“我現在是在問你，爲什麼要去撞人！”
到了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她很少大聲說話，像這樣嘶喊更是少見，倉庫內除了周邊擺放的幾個鐵皮箱子之外並無其他，空蕩蕩的空間裡穿透了她的迴音，一遍一遍令人發顫。
肇事者冷笑一聲，視線在林青和慕離之間徘徊，他篤定慕離並不會做出解釋，口吻越發冷諷：“我是慕軍長的手下，去撞人當然也是聽從了他的命令。只不過我沒有想到他下手這麼狠，現在要把我趕盡殺絕。”
趕盡不錯，殺絕卻是未可知。
林青的肩膀微微顫抖，被慕離摟在懷中顫得更加厲害，慕離眸光凌冽，一把掏出手槍快速上膛，毫不猶豫地對準肇事者的心臟。
“我借你十個膽子，把剛纔的話再說一遍。”慕離嗓音森冷，聞者皆心驚肉跳。
倉庫裡守在四個角的下屬見狀都渾身一震，椅子上被綁着的人以前也和他們一起出過任務，現在再看那張滿是傷痕的臉卻十分陌生。他們昔日的夥伴，今天怎麼變成了這樣？
肇事者從被發現到現在始終不肯開口，別說交代是誰指使的，就連當時車禍現場的事都閉口不提。原來他是在這兒等着，若之前開了口很有可能被錄音，計劃就功虧一簣了。
只要一口咬定是慕離乾的，任誰說再多也沒用。他一旦死了就是死無對證，他不死，也會讓這件事的真相永遠石
沉大海。
林青幾乎要將脣瓣咬破，她不想再聽一個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陣顫慄，林青的目光落在慕離舉起的槍上。
“再說一遍？再說十遍我也是這個答案。慕軍長，我跟你出生入死這麼多年，當初明知道這是私人恩怨還答應了你撞人，怎麼現在你爲了一個女人就要對我開槍！”
他說的字字狠絕，每個字都扎進了慕離的心裡。
他曾經的確是慕離的手下，但也只是曾經而已。當慕離在這個廢舊倉庫找到他，無數次盤問卻沒有得到任何結果時，就知道這個人不再是他的手下。
“是誰指使你撞的人？”慕離脣角蔓延開寒意，看着他栽培了這麼久的人，還是避開了收買這個字眼。
“指使？”肇事者盯着黑洞洞的槍口，精準地目測出是對準了他的心臟，“我剛纔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你騙人！”林青大喊一聲打斷，掙脫了慕離的懷抱伸手指向那人，“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死都不能相信是慕離派人做的。
絕對不可能……
肇事者看向林青，臉色因爲失血過多而慘白：“你知道他爲什麼要讓我撞人嗎？因爲那女人勾引他，想利用那枚戒指挑撥你們的關係！他很清楚，如果不除掉，以後還會有更多的麻煩！”
林青一張小臉失去血色，雙脣微微打顫，肇事者盯着她哈哈大笑，笑聲尖銳刺耳，彷彿要把她的耳膜震破。
“不可能……你胡說！”林青全身都在發抖。
她不相信，不相信路曉是那樣的人！
“我胡說？”肇事者只覺好笑，衝她嚮慕離的方向點了點下巴，“你問問你男人，我是不是胡說！”
林青不可置信，急忙轉過頭去抓住慕離的手臂，只要看到他就能安心了，他一定不會騙她。可是對上她的那雙黑眸，隱着狠厲和冷漠。
“慕離？”她吐出的每個字都在打顫，抓住他手臂的纖細手指一再收緊，指甲劃過之處，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紅痕跡。
慕離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肇事者見狀勾起冷笑：“你看，連他自己都不說話了，我說的你還不信嗎？我聽說那女人和你關係很好，怎麼，現在知道是你的男人要殺她，心情好嗎？”
林青忽然用雙手緊緊貼着耳朵，低下頭死死地將腦袋抱住，她不想聽到這個人再說一個字，一個音都不想再聽！
“你別說了！住口！別再說了！”
林青被激怒了，她的憤怒和悲傷暈染了整個倉庫，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個答案，最後卻聽到了最讓她無法接受的。
慕離保持着舉槍的動作，一雙黑耀的眸子有火星炸開。
“閉嘴！”
肇事者沒有停下的意思，笑聲迴盪在倉庫的每個角落，他盯着林青每個字都說得洪亮清晰，哪怕她捂着耳朵也能聽到：“你不知道嗎？你男人前兩天又派人去殺那個女人了，聽說已經失蹤了兩天，現在恐怕是凶多吉少，死在他手裡了！”
碰！
倉庫內猝然一聲槍響，林青只看到有火光從眼前閃過，剎那間那顆子彈直直
刺入了肇事者的心臟。
肇事者眼裡閃過一瞬的驚愕，身體在椅子上晃動幾下：“就算殺了我……也不能掩蓋你派我撞人的事實……”
槍口的硝煙如迷霧般緩緩散盡，肇事者那雙因爲驚恐而睜大的眼睛漸漸失焦，最終沉沉閉上。
倉庫內一瞬安靜下來，守在四個角的下屬無人敢開口，全都看着昔日戰友在眼前死去。
林青的脣張了張，聲音沙啞：“他……死了嗎？”
慕離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青定在原地，腳下釘了釘子一般無法挪動，她全身都僵硬冰冷。
綁在椅子上的人死了，她還能清晰地記得那人狂笑時說出的每一句話……
不……不可能……絕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她忽然想起前兩天慕離的異常，對她出奇地溫柔，他的吻，他的眼神，他每一個寵溺的舉動……
自從失憶後，他從來沒有那樣靠近過她！
爲什麼？他真的想殺了路曉嗎？那是她的朋友，難得的知心的朋友……
林青失神地盯着前方，眼底盡是一片虛妄。頭頂的燈只開了一半，倉庫深處是燈光沒有觸及到的黑暗。那片黑，彷彿無人能夠驅散，無盡的黑暗蔓延而來將她包圍。
只要他解釋她就相信，可是他自始至終沒有半句解釋。他爲什麼要開槍，爲什麼急於將那個人打死，還有，那個人最後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林青，你看着我！”慕離晃動着她的肩膀，瞳孔驟然一緊。
林青雙目無神，脣角揚起似有似無的笑：“你告訴我，路曉不是那樣的人……告訴我，你沒有派人殺她……”
她只要一個答案，無論真假。她只想聽他親口說出，這件事與他無關。
“林青！”慕離見不得她這個樣子，扶着她的肩膀能感覺到她全身都在顫抖。
“軍長，夫人的臉色不太好，不然先帶她回去？”副官從剛纔就一直守在門口，見狀有幾分擔心。
慕離冷眸掃去一眼，使個眼色便是同意，副官立刻帶着人去倉庫中央那張椅子善後。
林青一步也走不動，望着慕離的眼睛變得空洞，慕離乾脆將她橫抱而起，堅實有力的手臂穩穩託在她的腰上。
“不要！放開我！”林青忽然蹬着兩條腿，怎麼也不讓慕離抱穩。慕離眉頭緊皺，望着林青臉色一沉。
“林青，不要鬧了，你現在需要休息。”他不該當着林青的面開槍，天知道那一瞬她會有多害怕！
慕離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口驟然收緊，低頭吻上了她的脣。
“不……別！”脣上的炙熱將林青喚醒，她貝齒一闔。
慕離放開她，薄脣涌上腥味。
“林青，沒事了，都沒事了。”慕離伏在她的耳邊，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他一遍遍地安撫着，林青那雙眸子始終無神空洞。
他爲什麼這樣溫柔？
“我要見路曉……”慕離抱着她走到倉庫門口時，林青的脣動了動，“慕離，我要見她。”
剛纔那個人說路曉前兩天又出事了，怎麼可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