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文淵一百萬個不放心地出門了,留下蕭越澤和念淺汐面面相覷。
蕭越澤看着念淺汐翻開到一半的資料,微微蹙蹙眉,在牀邊坐下:“說吧,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蕭越澤的態度這麼坦然,念淺汐倒是有點不自在:“那個,我,我想說能不能再和學長談一次?”
蕭越澤微微擡手:“現在這個時間?”
“如果我們現在不去談,是不是明天,學長就會被檢察署帶走了?”念淺汐忐忑地問。
蕭越澤笑了:“你似乎很瞭解我。”
“的確。”念淺汐啞聲應下:“我知道你的處事風格,你不會容忍學長這樣。”
“淺汐,很多時候在商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些話我最近說了太多次,已經不想要再說,那麼我說一個簡單的例子吧,你知道我的母親是怎麼去世的嗎?”
這個話題忽然轉移到了這裡,念淺汐驚疑不定地看向蕭越澤。
蕭越澤卻像是渾然不覺,淡淡道:“當時我父親借了下屬錢,後來蕭家也遇到了困難,繼續這筆錢週轉,可是那家人無論如何都不想還錢,媽媽決定去將這筆錢要回來,結果那家人殺了我媽媽。”
念淺汐睜大眼睛。
有零星的記憶片段,在腦海中瘋狂地涌起。
而此時此刻,念淺汐並沒有想通這到底是什麼。
蕭越澤還在說着:“我說這些,不是爲了恐嚇你,我只是想要告訴你……”
“如果我們不這樣對待學長,那麼學長也會這樣對待我們。”念淺汐喃喃道。
“他會放錄音筆,就意味着他在採取行動。”蕭越澤道。
念淺汐閉了閉眼,眼底有恍惚的淚意。
原來身邊的每個人,都不像是自己最初看到的樣子。
“我好好考慮一下,可以嗎?”念淺汐啞聲道。
蕭越澤深深看了念淺汐片刻,這纔對念淺汐伸出手。
他的動作很溫柔,輕輕地撥開了念淺汐耳邊的髮絲,手往下,再往下,輕鬆地撈走了念淺汐的手機。
念淺汐怔住:“你這是在懷疑我?”
“只是爲了以防萬一。”蕭越澤溫和地說着。
念淺汐的眼底滿是掙扎的絕望:“可是我不是你的玩具,我答應和你在一起,也不是爲了有一天被你這樣束縛。”
“你沒有答應和我在一起,”蕭越澤的眼底有濃重的悲哀:“是我自己去辦的結婚證,你大概是忘記了。”
蕭越澤說完,微微笑了笑,在念淺汐微涼的額頭上輕輕一吻:“早點休息吧,明天就塵埃落定了。”
蕭越澤出了門,念淺汐這才頹然地坐了下來。
她知道,蕭越澤在防備自己,可是倘若自己真的想要傳遞消息,又怎麼會只有電話一種途徑?
蕭越澤回到房間的時候,念淺汐正開着電視在看,剛好播到蕭越澤和亦初辰的鬥爭,念淺汐有點尷尬,下意識伸手將電視關了。
蕭越澤淡淡垂眸:“沒關係,你看吧。”
“恩,我差不多也要睡了,”念淺汐笑笑,將被子拉下來:“晚安。”
蕭越澤眼
底的神色帶着點無奈,淡淡道:“晚安。”
這些天他們什麼肢體接觸都沒有,是如此地相敬如賓。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但是沒有人說出口。念淺汐猶豫了一下,方纔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蕭越澤的胳膊,蕭越澤微微一動,轉頭看她:“睡不着?”
“恩,有點冷。”念淺汐低聲道。
她的語氣帶着點小心翼翼的挑逗,蕭越澤卻沒有心底一動的感覺,只是伸手將念淺汐緊緊抱在了懷裡,低聲問:“好點了嗎?空調開的二十六度,要調高麼?”
“不用了。”念淺汐慢慢低頭,埋進了蕭越澤懷裡。
蕭越澤心底微微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蕭越澤的呼吸聲已經均勻起來。
念淺汐這才慢慢起身,小心翼翼地從蕭越澤懷裡退出來,輕手輕腳地打開了門。
她知道,這個時候整個蕭家都在睡,只有一樓有保鏢守着,如果自己就這樣走進書房,一定是沒有人的。
果然,書房門口空無一人。
念淺汐小心地輸入了4513的密碼,書房門應聲而開。
念淺汐推門進去,打開手電筒,從桌子下面的抽屜裡面抽出了關於亦初辰的文件夾,這才慢慢翻開,一頁頁地拍了下來。
她的動作很仔細很小心,沒有一點聲音。
將這些都做好了,念淺汐這纔將書房門小心地關好,回到了臥室。
蕭越澤果然沒有醒,他翻了個身,卻還是沉沉地睡着的。
念淺汐看了蕭越澤一眼,輕嘆了口氣,小心地爬上牀躺在了蕭越澤身邊,將pad調成夜間模式,屏幕背對着蕭越澤,仔細看起剛剛的文件。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夜,蕭越澤沒有醒,念淺汐卻只剩下心驚肉跳。
她知道亦初辰的手段和做法,只是沒有想到……僅僅是蕭越澤此時掌握的材料,就已經足以將亦初辰送進去!而且絕對是五年以上。
詐騙,非法挪用公司財產……
很多商業上面的小手段,放在平時不算什麼,可是放在現在,也許亦初辰會從此一蹶不振。
猶豫片刻,念淺汐還是挑了幾張重點材料發了匿名郵件給了亦初辰。
也許只是微薄之力,可是念淺汐還是沒辦法就這樣坐視不管。
“你在做什麼?”蕭越澤睜開眼,眼底還有些許迷茫,語氣卻是清明得很。
念淺汐微微一驚,下意識將屏幕切換了:“恩,睡不着,所以看了個劇。”
“哦,是嗎?”蕭越澤嘀咕一聲:“最近傑克醫生好像很火。”
念淺汐緊張到根本沒聽見,下意識點點頭:“恩,我看的就是那個。”
蕭越澤慢慢坐了起來,看向念淺汐:“根本沒有。”
“什麼?”
“根本沒有一部劇叫做傑克醫生,我是胡說的,淺汐,你在和亦初辰聯繫,是麼?”蕭越澤的眼底很平靜,像是早有預料。
念淺汐咬住下脣,怔怔地看向蕭越澤。
“你雖然答應了,但是還是選擇欺騙我,而去幫
助亦初辰。”蕭越澤的語氣說不上是失望,卻是滿滿的平靜。
念淺汐惶急地搖搖頭:“不,不是,我只是希望學長不會因爲這件事再也沒辦法回到商界,我沒有背叛你。”
蕭越澤的眼神冷的嚇人,沉默了一會兒,他方纔疲憊地點點頭:“需要我給檢察署打電話,告訴他們我要撤回自訴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念淺汐低聲道,眼底有淚光。
“你給了亦初辰消息,亦初辰不會被捕了。”蕭越澤淡淡道,看了一眼時間:“五點,看來你是忙了一夜。”
念淺汐無話可說。
的確,那些最初的掙扎,還有心底隱約的負罪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真的這樣做了。
念淺汐不說話,蕭越澤卻沒有覺得好過一丁點,他蹙蹙眉,看了念淺汐良久,這才道:“你不會真的以爲,那就是全部的材料吧?”
念淺汐一怔:“你……”
“你想,我爲什麼要將那份材料在你面前拿出來又收起來?”蕭越澤彎起脣角淡淡笑道。
“你在試探我。”即使是念淺汐,這一刻也全數明白了。
蕭越澤淡淡垂眸:“我多希望你沒有進那扇門。”
“可是我進去了。”念淺汐苦笑:“所以那些材料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只是最重要的定罪證據還在我這裡,我還沒有想好要不要交給檢察署,感謝你淺汐……是你讓我做出了決定,也可以說,是你親手將你的好學長送進了監獄。”蕭越澤靠近了念淺汐,語氣平靜。
他是那麼冷靜,即使是這一刻,蕭越澤依然平靜到近乎薄情的程度。
念淺汐幾乎說不出話來,良久,她方纔啞聲開口:“求求你。”
“我知道我沒辦法影響你的決定,無論怎麼請求你也不會心軟,但是……求求你,你可以放過他嗎?”
念淺汐的眼神很空洞,空洞地讓人心疼。
蕭越澤靜靜看着面前的念淺汐,恨不得下一秒就伸手掐死她。
她知道她在說什麼?
如果不是因爲她,自己怎麼可能一直對亦初辰手下留情?
如果不是因爲她,自己早就和亦初辰斷絕了一切往來,下一秒就讓檢察署將他逮捕入獄好嗎!
所有的一切試探,所有留下的情面,全都因爲她。
可是她現在口口聲聲將自己貶低到了塵埃裡,也是將他對她的感情貶低到了塵埃裡。
蕭越澤冷着臉看了念淺汐良久,這纔不冷不熱地開口了:“跟我回去。”
“什麼?”
“讓你放下這邊的一切,跟我回A城,從此就留在蕭家,聽我的話,你可以麼?”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放過亦初辰。”
最後的最後,蕭越澤如是說。
他的臉色宛如修羅,脣角的笑容勾勒出冷血的味道,而念淺汐看着蕭越澤,慢慢地,慢慢地點了頭。
蕭越澤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開懷,他死死盯着念淺汐看了一會兒,咬牙:“你居然真的肯爲他做到這一步……”
在念淺汐驚愕的眼神中,蕭越澤甩門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