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打了,別打了!”
見這夥山賊人雖然多,可是都沒啥本事,侯三越打越有力氣,他聽到葉婉馨的大喊,回頭朝她喊着,“葉姑娘,你別怕,瞧他們人多,可是也不是我和陸公子的對手!”
宋德文瞧着已經有好幾個兄弟受了傷,他又聽到了葉婉馨制止的聲音,也立即大喊,“各位兄弟們,都別打了,大猛,你不想死就聽我一句話吧!”
大當家的見自家兄弟招架不來,也掂起大刀加入了陣營。
瞧着連大當家的都開始和他們拚鬥,宋德文的心裡直冒火,這不是讓兄弟們都去送死啊。
“大當家的,你咋也打了起來?”
大當家的朝宋德文苦笑着,“德文,沒用的,咱們不想死只能和他們硬拼了!”
原本已經被侯三和陸少卿打的沮喪的終兄弟見大當家也過來,又提足了精神和陸少卿他們對打。
眼下這血腥的局勢讓葉婉馨很是着急。
葉婉馨瞧着阻擋不了形勢,心裡更加焦急,她揮舞着手裡的木棍,“喂!都別打了,你們這些山賊不是想要東西嗎!我分給你們一些就好了,幹嘛要拿腦袋來拼啊!”
又砍倒下一個山賊,侯三瞪着猩紅的眼睛,“葉姑娘,棉衣不能給他們,再等一會就把他們滅了!”
狂風捲着風沙,葉婉馨用手揉着眼睛,瞧着地上已經倒了好幾個人,她氣惱的質問着侯三,“他們也是被生活所逼,他們也是人啊,不能再打了!”
陸少卿專揀不致命的地方用劍刺着,“葉姑娘,你別替他們說話,不把他們伺候服服帖帖的,咱咋離開這裡!”
雖然山賊的人數多,可是都不敵陸少卿和侯三的勇猛,不到半柱香的時辰,輸贏已經略見分曉。
陸少卿不屑的望着地上的人,“還沒見過這麼不堪一擊的土匪,真是丟人啊!”
大當家用手捂着右臂上的劍傷,蹲坐在地上,掃了眼地上橫七豎八躺着的那些兄弟,滄桑的臉上浮現出難言的沉痛。
由於宋德文沒有拿刀,陸少卿和侯三他們也沒去打他,眼見地上躺倒一片,他走到大當家的身側也蹲下身子,急切的問着,“大當家的,你傷要不要緊?”
“德文,我暫時死不了的,可是你瞧咱的兄弟們……”大當家眼裡有了溼意,他悲痛的說着,“都是我害了他們啊……”
葉婉馨丟了手裡的木棍,走上前去,凌厲的呵斥着,“是的,要不是你們頑抗和我們對抗,要趁人之危動了惡念,又一意孤行,他們怎會有這樣的下場!”
宋德文鬆開了扶着大當家的手,站了起來,紅着臉,“姑娘,這大災之年,爲了能混口吃食,我們也是很無奈。”
打量了宋德文一眼,葉婉馨冷笑,“隴西是遭了天災不假,可是你們個個都身強力壯的,能謀生的路子依然很多,只怕是不願出力氣吧!”
葉婉馨冷漠嘲諷的話激怒了宋德文,他眼裡滿是恨意,“姑娘,你咋可這樣說,我們原本就是土裡刨食的莊稼漢,這裡一年多都沒下過一滴子的雨水,那田地都乾裂的不能種糧食,我們空有一身的力氣,又能有何用處!”
陸少卿拂去臉上的沙土,挺身走到葉婉馨身側,接過了話,“身爲七尺男兒不去想賺銀子餬口的門路,卻做了山賊,還有恁多的理由,我都替你們臉紅和羞愧!”
還沒下去的鬱悶又被陸少卿的話給激發出來,宋德文的胸口劇烈的起伏着,“你……你是站着說話不腰痛,怎會知道我們沒去努力過!”
“哼,你明明說瞎話,那武威的災民都有活幹,你們這裡明顯要比那裡的田地好許多,咋能沒活可幹,純粹就是狡辯!”陸少卿最煩這些不勞而獲的人,他氣憤的說着,“要不是我們功夫好,今兒你們就會得逞,還說啥爲生活所迫,騙鬼呢!”
大當家瞧着宋德文的臉色變的慘白,他鬆開了捂着右臂的手,沉聲說着,“德文,別和他們多說無用的話,咱們已經這樣了,要打要殺任由他們處置吧。”
“嘿,你這漢子這會知道低頭了,剛剛不是很厲害的要和我們拼了性命的嗎?”侯三用刀柄敲打着大當家的肩頭,鄙夷的說着,“我還以爲你多大的能耐,還大當家呢,白瞎了這名號,瞧你們這些酒囊飯袋,活着就是浪費了糧食!”
“侯三,你說的太對了,他們還丟了我們祖師爺的臉面,都是一羣廢物!”陸少卿也火上澆油的說着。
“你……你們……”
見宋德文和大當家氣結的模樣,葉婉馨揮着手,“好了,時辰已經不早,都別再說沒用的話,我給你們一些銀兩,別再做這傷天害理的勾當,把還沒死的兄弟們都送去醫館醫治,剩餘的銀子都拿去好好的過日子吧!”
宋德文沒想到葉婉馨竟然要給他們銀子,那神情好比活見了鬼,他有些語無倫次,“你……姑娘,你……你真的要放過我們,還給銀子?”
大當家也是瞪着不敢置信的倆眼,騰的從地上站起身子,扯到了傷口,他不顧疼痛,呲牙咧嘴的說着,“姑娘,你有恁好的心?”
同樣詫異的侯三,倆眼瞪着,嘴裡直嚷嚷,“葉姑娘,他們已經是咱的手下敗將,你咋還給他們銀子呢,這些山賊豈會變成好人,等咱離開,八成又要禍害別的人了,乾脆一刀給他們來個痛快!”
說着這話,侯三的大刀就架在大當家的脖子上,“想的倒是很美,我們葉姑娘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不能便宜了你們這些狗東西!”
拖兒從一堆風沙中探出腦袋,滿臉都是驚喜和意外,“德文哥哥,我剛剛沒聽錯吧,咱可以拿銀子了?”
葉婉馨扭頭瞧着地上髒兮兮的半大孩子,感覺有些眼熟,她稀罕的問着,“喂,你咋鑽沙土裡了?”
橫豎這事自個也不是幹了一回,拖兒倒是沒有臉紅,他從沙土裡鑽了出來,往葉婉馨身旁湊,“小姐,是德文哥哥讓我鑽的,他怕我被你們的人打死。”
雖然藏身在沙土堆裡很是難受,可是總比讓人大刀砍了要好,拖兒用手拍着破衣裳上面的沙土,又揚起臉,兩眼閃着希翼的光芒,“小姐,你真的要給我們銀子啊?我德文哥哥說過這次是最後一次做壞事,我們有了銀子就去置買一些田地,會做農戶養活自個的。”
“我德文哥哥和大當家都是好人的,我們做這事也有好幾個月,還從來沒殺過一個人。”
侯三把刀從大當家的脖子上撤開,一把拎起拖兒的衣領,黑着疤瘌臉訓着,“昨兒就知道你這小崽子沒存好心,從布莊就一直跟着我們,原來是細作啊。”
“嗯,信不信你候爺,一把就捏死了你這兔崽子!”
被人揪着衣領,托兒對上侯三兇狠的那張疤瘌臉,聽着侯三從牙縫裡擠出的狠話,他面色一下子變的慘白,哆嗦着瘦弱的身子,“好漢……哥哥別……別殺拖兒啊,拖兒也……也是快餓死了,才做了壞事,拖兒保證再也不敢了。”
宋德文瞧着拖兒被侯三拎着,急忙上前求救,“大哥,你要殺就殺我,他還是個孩子呢。”
還知道保護弱小的人,這宋德文瞧着也不是多壞,又加上半個時辰前他也試圖制止打鬥,葉婉馨勉強接受了他。
眼見這拖兒嚇的要尿褲子,葉婉馨動了惻隱之心,她吩咐侯三,“侯三,快放下那孩子,收拾下道路,咱立即離開這裡!”
“嗯,知道了。”葉婉馨就是天,連劉樹青和範正明都不敢違逆她的意思,侯三也不敢搞特殊,他不情願的應着,把拖兒扔在地上,轉身去搬動橫在馬車前面的木棍。
被扔在地上的拖兒,驚魂未定的翻身坐起,用手摸着自個發漲的喉嚨。
從懷裡摸出一些銀票,葉婉馨俯下身子,塞給了拖兒,“你把這些銀票拿好,讓他們去醫治吧,我們要走了。”
宋德文和大當家的先是瞧着拖兒手裡捏着的銀票,然後又木呆呆的望着葉婉馨他們上了馬車,好一會子都沒回過來神。
葉婉馨坐上馬車,來時也沒這麼緩慢,不就是裝了些棉布和衣裳,這馬車也走的忒慢。
她心裡不但沒敢鬆口氣,反而更加的憂愁,這天馬上就要黑了,誰知哪裡還藏有土匪和山賊呢。
陸少卿知道她的擔憂和顧慮,溫和的笑笑,“葉姑娘,你別擔心,實在不行,咱就趕到前面的村莊,今夜就宿在那裡吧。”
“哎,也只能這樣了。”
侯三在外面搭話,“葉姑娘,你別害怕,從長安郡走到這裡,咱一路也沒見過幾個過路的行人和馬車,這裡如今窮得很,哪裡還會有山賊和土匪在這裡打劫,他們除了是閒的要吃沙土纔會幹這事。”
想想侯三說的也對,葉婉馨把心思稍微的放寬了一些,她撩開簾子瞧着天空已經見了黑色,風也小了下來。
她忽然想起剛剛的那些人,身上都穿的很是單薄,就吩咐着侯三,“侯三啊,你讓馬大壯把咱們的棉衣給剛剛的那些人送一些過去,這黑夜必定很冷,既然做了好事,索性就救人救到底。”
剛剛給了那夥人恁些的銀子,已經讓侯三很是肉疼,如今葉婉馨又給他們送棉衣,侯三木然着一張臉,“葉姑娘,咱沒趕盡殺絕已經夠仁義了,況且你還送了銀子,這棉衣就不需送了吧。”
見侯三不情願,陸少卿把腦袋探出窗外,“侯三,到底你是當家的,還是葉姑娘是當家的,要你去就去,囉嗦個鳥毛啊!”
馬大壯也被葉婉馨的打算驚呆了,他剛想張嘴。
剛捱了訓的侯三惡狠狠的說着馬大壯,“你個蠢貨,別廢話,不想再被土匪和山賊盯上,就麻溜的快去快回!”
想到剛剛經歷過的那場血腥之戰,馬大壯不由得打個哆嗦,他閉緊了嘴巴,開始把馬車調轉方向。
拖兒連滾帶爬的到了大當家和宋德文身旁,手裡晃着那些銀票,嘴裡驚喜的喊着,“大當家、德文哥哥,那小姐真的給咱們銀子了,咱們再也不用做這壞事了!”
這些人果然沒有食言,竟然給了他們這麼多的銀子,宋德文眼含熱淚,“嗯,拖兒,把銀票給大當家的保管,你隨我去瞧瞧兄弟們都咋樣了,看能救活幾個是幾個。”
拖兒走到劉大黑麪前,他跪伏在地上,用手搖着已經陷入昏迷的劉大黑,“大黑哥,你快醒醒啊!”
雖然昨夜心裡還記恨大黑吃了那麼多的好肉菜,讓他半夜都難受的沒睡着,可是瞧着這會劉大黑滿身都是血,拖兒眼裡的淚珠順着臉頰滾落下來,他哽咽着,“大……大黑哥,咱……咱有銀子了,你不用再和人拼刀子了。”
自個已經用盡了力氣,可是劉大黑雙眼緊閉,絲毫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拖兒嚇的哭了起來,“嗚嗚,大黑哥,你別死啊,要忍着疼,等咱走到長安郡,拖兒會求大當家給你買好多的肉,嗯,還要買大罈子的好酒,讓你喝個夠。”
宋德文已經叫醒了好幾個傷勢不重的兄弟,他去把藏在附近的破馬車趕了過來。
瞧着拖兒伏在劉大黑身上嚎啕大哭,也蹲下身子,用手去探劉大黑的鼻息,還有一絲熱氣,就是身上的傷口太多,血流不止,恐怕到了醫館也會沒了性命。
“拖兒,別哭了,你大黑哥還有口氣,咱倆把你大黑哥擡到車上,咱要儘快離開這裡去長安郡找醫館啊。”
馬大壯返回來的時候,宋德文他們也把還有氣息的兄弟都弄上了馬車,正要離開。
馬大壯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你們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