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強趕回花溪,已經是未時末。
範氏瞧着兒子獨自回來,老臉立即拉的老長,“林敏強,你個兔崽子,咋自個回來了,你把馨兒弄哪了?”
敏強他和瘦猴爲了儘快趕去淮安府,在路上一刻也不敢耽擱,在路上也是簡單的吃些乾糧,回到家自然想吃些熱騰騰的飯菜。
可是剛進門就被老孃一頓喝罵,就苦着臉祈求着,“娘,你先給我弄些飯菜吧,我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哎呦,你說這話哪個會信,你們出去吃香的喝辣的,會想吃家裡的粗茶淡飯,別和老孃打馬虎眼!”範氏聽了兒子的話,臉色更加難看,“你想騙你老孃,本事還差的遠呢,我們已經吃罷午飯,可沒人給你單做!”
在屋子裡的秀英聽到婆婆在院子裡嚷嚷,就抱着小丫頭往外出,“娘,你給誰說話呢?”
範氏聽見兒媳的聲音,轉過身子,瞧見這蠢婆娘竟然把小孫女給抱出來了,立即拍着大腿,“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咋又出來了,趕緊回屋,不瞅瞅這外面是啥天,咋把小丫頭抱出來了!”
“當家的,你回來了,還沒吃飯吧,大姐不在家,大妮和春麗去暖棚了,我把咱閨女放屋裡,這就去給你做飯!”秀英瞧見當家的回來,滿臉的喜悅。
“哼,你倒是會做好人!合着老婆子討人嫌呀!”見兒媳殷勤的要給兒子做飯,範氏哼哼的上前抱過小孫女進了屋。
“媳婦還是你知道心疼我,趕快去做飯,我們爲了早些回來,連午飯都沒吃,早上吃的幾個涼餅子早沒了!”敏強迎着媳婦,咧着嘴笑嘻嘻的。
“你就是嘴甜,也不怕人家笑話臉皮厚!”秀英嗔怪着進了廚房。
秀英挽起衣袖往鍋裡添水,敏強蹲下身子往竈裡添柴。
秀英那起一塊乾肉放在菜案上,轉過身問着,“當家的,我咋沒見馨丫頭和你一塊回來,你咋放心把她一個人撇在外面?”
“媳婦,你做飯,聽我慢慢的和你說,你是不知道這丫頭的能耐,她在淮安府一日就拿回了快一萬兩的銀子,我還不知咱種的蔬菜能供上貨不能!”敏強邊燒火邊和媳婦說着葉婉馨辦的大事情。
“你說的是真的?你放心,咱的暖棚菜長的可好了,這幾日翠蓮嫂子已經往安順的酒樓送了好幾次了,每次回來都高興的合不攏嘴!”秀英聽了這消息也驚喜不已。
楊紅英和大妮她們在暖棚裡採摘成熟的蔬菜。
春花忙完了她自家的,就過來給她們幫忙。
幹了一會活,她們坐下休息的空隙,春花想到一件事情,就張嘴問着,“大寶娘,前晌我來菜田時,瞧見你孃家嫂子去你家了,她有事找你呀?”
“這事我還不知道,今兒大妮拉着我回老宅吃飯了,會有啥事,我前幾日回孃家也沒聽她說家裡有事情,我爹也好好的在肉鋪賣肉。”楊紅英也弄不明白。
春花瞧着楊紅英有些茫然,就笑呵呵的說着,“嗨,興許她是想你家倆兒子了,我瞧見你嫂子還挎着一個大竹籃呢,裡面可是放了不少的東西,如今咱這幾個婆娘種了菜,會賺銀子,連孃家人也巴結着咱,心裡可真是痛快!”
想到自家嫂子的勢利眼,楊紅英氣憤的說着,“我嫂子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她能挎着籃子往我家送東西,肯定又沒安好心!”
“那大寶娘,你可要小心一些,雖說咱如今能掙些銀子,可是這銀子來的也不易!”春花也知道劉氏的爲人,就提醒着,“你嫂子要是向你借銀子,你要好好的掂量一下,畢竟你還有倆兒子要養,這往後的日子可是長着呢,你總不能靠着馨丫頭過一輩子!”
“嗯,春花妹子,我知道了,如今也就和你能說說心裡話了。”楊紅英感激的衝春花笑笑,心裡卻涌出一絲苦澀。
敏強吃罷飯就和瘦猴去暖棚轉悠一圈,讓瘦猴在菜田幫忙採摘蔬菜,他徑直去了吳金良家。
敏強進了吳金良家的堂屋,就爽朗的說着,“里正大哥,我今兒來給你報喜了!”
吳金良瞧着敏強滿臉的笑容,心裡就有些愧疚,人家舅甥二人給花溪帶來了多大的好處,人家有個丫頭辦滿月席自個卻因吳大賴安葬的事情沒去成,雖然自家媳婦也送去了厚禮,可是人家根本就瞧不上那十兩八兩的小物件。
“敏強兄弟,快請坐,我聽大發家的說你和馨丫頭去淮安府了,有啥喜事呀?”吳金良打起精神滿臉堆笑的和敏強說話。
敏強坐下,“里正大哥,我這次回來想把咱的蔬菜往淮安府運送一些,那裡需要的量大,想讓你和大發哥一同去!”
“行,你說咱啥時候走,我聽你的!”聽到自個也能和敏強一塊去淮安府,吳金良的眼睛亮了起來,雖然他是花溪的里正,可是他最遠的地方也就去過安順,這淮安府可是個大地方。
吳金良激動的在屋子裡轉悠着,好一會子纔不好意思的說着,“敏強兄弟,這會天也快黑了,你待會就不要回家吃飯了,雖說你嫂子的手藝比不上馨丫頭,可是勉強也會做個家常菜,就留下來喝幾杯薄酒!”
敏強想到大姐母子仨在花溪住着,這裡正也不能得罪,自然應允,“好,只要里正大哥不嫌棄我臉皮厚,我就留下蹭頓飯了!”
周氏已經在家裡老實了好長時候。
今兒劉氏上門給她送了好多的東西,雖然小兒媳也掙了不少銀子,可是被人奉承心裡還是樂開了花。
想到劉氏和她說的那一番話,感覺還真有幾分道理,就盼着兒媳回來和她說說這大好的事情。
她破天荒的在家裡做了一鍋白米乾飯,還炒了幾個好菜,就等着兒媳回來。
楊紅英她們得知這蔬菜要往淮安府送,都忙活到天黑透才往家走。
周氏已經在屋裡院子裡轉悠了好幾趟,瞧着堂屋裡的飯菜已經涼透了,黑着老臉罵着,“真是個命賤的,老孃給你做好了飯菜,都這會了也不回來!”
她煩躁的把飯菜端着準備去廚房熱熱,就聽到了大門向,知道是兒媳回來,陰沉沉的老臉立即咧成了一朵花,“紅英啊,你回來了,累的不輕吧,廚房有熱水,飯菜涼了,娘這就去給你熱一下,馬上就能吃了!”
楊紅英聽春花說自家嫂子來過,心裡正準備聽婆婆的喝罵,沒想到這老婆子的態度竟然這樣好,倒是讓她有些迷糊。
周氏把飯菜端進廚房,瞧着兒媳還站在院子裡發愣,就笑眯眯的喊着,“你個傻婆娘,傻站着幹嘛,忙活一日了,你不餓,趕快的來洗把臉,咱就在廚房吃飯!”
這大冷的天,在菜田忙活一日,腰痠背痛的,楊紅英那能不餓,她邁着有些僵硬的腳步進了廚房。
周氏殷勤的給她倒了一盆熱水,“你趕快洗臉,飯菜馬上就好!”
楊紅英有些受寵若驚的洗着手臉,鼻子裡聞着葷菜的香味,詫異的問着,“娘,你今兒咋炒肉了?”
周氏把飯菜盛好,“紅英,娘今兒炒了好幾樣的肉菜,還做了一大鍋的白米乾飯!”
“娘,今兒不是啥節日,你咋把飯菜做的恁好呢?”楊紅英越發的不明白周氏葫蘆裡賣的啥藥。
周氏把木櫈放在菜案前面,笑呵呵的說着,“哎呀,你個傻婆娘,快過來吃吧,咱如今日子好了,娘也不想再讓你們過苦日子,再說老宅他們不是頓頓吃肉,還不興咱倆隔三差五的吃頓好的!”
楊紅英聽着婆婆的話,心裡才安定下來,也高興的把今兒得知的好消息說了出來,“娘,你能想明白,可是好事,反正咱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今兒馨丫頭她舅舅從淮安府回來了,要不咱種的菜往淮安府裡送,馬上就會有一大筆的銀子到手了。”
“哎,誰能知道馨丫頭的本事呦,老婆子也活不了幾年了,往後就該你們幾個過好日子了!”周氏嘆口氣,有些不甘心的說着。
“娘,你可千萬別瞎胡想,我前幾日聽宏兒說過,咱家的大小寶在學堂裡用過讀書,連席先生也誇他們呢,說不定咱家也能再出幾個秀才呢!”楊紅英吃着飯安慰着婆婆。
“嗯,我知道,大寶這孩子的腦子很機靈的,我也想通了,讓他去讀書是對的!”周氏聽到這話,心裡也有些高興,自家孫子要是能考上秀才,自個死了見了老頭子和修武也能有所交代。
楊紅英一碗白米飯下肚,菜案上的肉菜也大半進了自個的肚子,見婆婆連筷子都沒動,就勸着,“娘,你咋不吃呢?飯菜馬上涼了!”
“娘今兒心裡高興,不餓,等你吃罷飯,我要和你件好事情!”周氏神秘的湊近楊紅英身旁。
見婆婆的表情有些古怪,楊紅英夾了一大塊的肉塞進嘴裡,“啥好事也不能耽擱吃飯!”
想到自家嫂子前晌來過,楊紅英就沒了胃口,她把飯碗放下,皺起眉頭,“婆婆,我聽說我嫂子前晌來咱家了,有事沒有,不會是來借咱銀子的吧?”
瞧着自家媳婦愁眉苦臉的樣子,周氏知道自家媳婦把銀錢看的緊,她心裡自然也樂意,就抿嘴笑笑,“哪能呢,瞧你的小心眼,你孃家的日子咱在這十里八村的也算好的,豈能來咱家借錢!”
“娘,不是借銀子,那她來幹啥呢?”楊紅英開始收拾碗筷。
“紅英,你累一日了,碗筷放下我待會收拾,咱去堂屋我給你說說你嫂子來幹啥的!”周氏老臉笑着把楊紅英推出廚房。
倆人在堂屋坐下,周氏點了油燈,這油燈還是楊紅英從老宅拿回來的,平素她們壓根就不捨得用。
楊紅英瞧着靠牆的條案上擺着幾盒點心,還有一大塊肉,稀罕的說着,“娘,我嫂子發啥眯胡,咋捨得給咱送這麼多的東西?”
“你嫂子人挺好的,說是拿些東西讓咱大小寶補身子的,我說咱家不缺肉啥的,她硬要留下,我也沒法子!”周氏上前拿了一包點心打開,“紅英,你嚐嚐這點心可好吃了!”
“娘,我剛剛吃了那麼多的飯菜,反正大小寶也不在家,你留着慢慢吃吧!”楊紅英推辭着婆婆遞過來的點心,找個凳子坐下。
周氏把點心放回去,轉過身子,“紅英,你嫂子今兒來給你說門好親事,你這兩日騰個空,去你孃家一趟,好好的瞅瞅,要是成咱也學你大嫂,讓他入贅咱家!”
周氏的話差點讓楊紅英從凳子上摔倒,她驚異的望着自家婆婆,“娘,你沒發熱吧?咋說開胡話了?”
“哎,你這婆娘,我就不能對你說點正經事情!”周氏見兒媳驚愕的表情,老臉立即拉下來,“紅英,大小寶還小着呢,咱家沒個男人也不行,我可是爲你們好!”
“娘,你咋能信我嫂子的話,她會安啥好心,有大小寶就夠了,我纔不要再找男人,讓人戳脊梁骨!””楊紅英的臉都氣紅了。
周氏想着大房的林敏娘成親連縣太爺都送了大禮,那賀禮和紅包銀子讓她眼熱了好幾日,就耐着性子勸着,“紅英,你先別急着推辭,你嫂子說這親事是親上家親,是她孃家的小兄弟,論模樣應該也不差!”
聽到婆婆的這番話,可把楊紅英氣壞了,她騰的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呸!我嫂子還真是敢想,把她那吃喝嫖賭的下三濫兄弟往咱家塞,我明兒就回去找她說理去!”
周氏愕然的望着兒媳,老嘴有些囁嚅,“紅英,那男人你見過?”
楊紅英鄙夷的望着自家鬼迷心竅的婆婆,“你想呢,他把自個的媳婦氣的上吊,仨孩子扔在家裡不管不顧的,就知道自個逍遙自在,連咱村的吳大賴都不如!”
“那你嫂子還把他誇的像朵花似的,我咋有些不信你的話呢?紅英,你不會是不樂意招女婿,蒙我老婆子的吧?”周氏疑惑的望着楊紅英。
見自個已經把話說清楚了,婆婆還是不信,她氣的笑着,“婆婆,你放心,既然我嫂子存了這壞心思,她過幾日肯定就會把那噁心人的爛貨往咱家帶,你倒時候瞪大倆眼好好的瞅瞅吧!”
楊紅英瞧着婆婆還是若有所思的樣子,就往門外走着,“娘,我累了,明兒還要早起去菜田採摘蔬菜,就回去歇着,你也早些歇着吧!”
周氏瞧着兒媳拖着疲憊的身子出了門,老嘴撇着低聲罵着,“老孃還不是想讓你招贅個男人,你也能歇歇,偏就不識好人心,活該你累的像條狗!”
楊紅英平素忙一日,吃罷飯沾牀就睡着,今兒被婆婆的話驚的在牀上翻來覆去的,眼皮發澀,就是沒有一點睏意。
想到大嫂和沈大夫成親,村裡人也都奉承的不行,哪裡有人敢笑話,可是自個長的這樣蠢笨,哪裡會有好男人能瞧的上。
她長長的嘆口氣,“哎,不想這事,只要好好的幹活能把倆兒子拉扯大就行了!”
想到婆婆自從大嫂成親,倒是脾氣變好不少,也知道在家裡幫忙幹些雜活,她也輕鬆不少,倆兒子讀書也用功。
楊紅英知足的想着,大寶和小寶是雙生子,翻過去年他哥倆已經十歲了。
等自個再積攢一些銀子,就在村子裡再買一塊宅基,另起一所宅子,過幾年他哥倆娶媳婦也不用怕沒屋子。
只要自個和倆孩子有良心好好的和大嫂已經搞好關係,自家的日子肯定能越過越紅火。
楊紅英想着最後也慢慢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