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冬橋被老爹一句話給懟蔫了,向妹妹投去求助的目光。
蘇冬青也不敢這個時候唱反調,附和道:“爹說的是,有爹孃在,四姐還輪不到我們費心。”
蘇冬林和蘇冬海一臉意外的看過去,看昨天那架勢,他們還以爲小妹會替爹孃分憂呢,沒想到撒手這麼快。
找了輛寬敞的板車,上面鋪上厚厚的墊子和褥子,然後將蘇冬夢擡上去。趁這個功夫,蘇冬青找到老大夫,悄聲嘀咕了兩句,那老大夫點點頭,蘇冬青便先放下一塊銀子。
蘇新平問藥費的時候,只有六十多文,蘇冬橋抻着脖子聽完,飛快的轉頭看向小妹,蘇冬青衝他眨眼,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可能是蘇新平的臉太黑了,回去的路上謝氏和劉氏都沒說話,老老實實的跟在車後面,蘇冬青難得耳根子清靜一會兒。
蘇家和魯家又是動手又是休書的,村子裡早就傳遍了,車子到了上元村,許多人都看過去,礙於蘇新平那張臭臉,誰也沒敢往前靠就是了。
纔在家裡安頓下來,睡着的蘇冬夢醒了一下,看到四周都是熟悉的,又安然的閉上眼睛。去除了警戒心,她神情明顯舒緩了許多。
文玉湘也不知道怎麼得到的信兒,拉着蘭兒過來探望,蘭兒手裡抱着兩隻半大的雞崽,遞給鄭氏,道:“外婆,這是蘭兒養的,再過一個多月也該下蛋了,留着給小姨補身體。”
小丫頭大眼睛蒲撲閃撲閃的看着她,鄭氏一下子就想起蘇冬夢小時候,也是一樣的乖巧,誰想到命這麼苦……眼睛一熱,鄭氏差點哭出來,彎腰將蘭兒緊緊抱住。
蘭兒懂事的站在那裡沒動,鬆手,兩隻雞跳到了地上,她小手費力的圈住鄭氏的脖子,嗓音稚嫩的道:“外婆別難受,我六嬸說了,人生除了死都算不得大事,只要好好活着,以後都會好起來的。”
鄭氏渾身一震,將懷裡的小女娃抱的更緊了。是啊,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只要人活着,什麼都好說。
回到家,蘇新平冷靜些了,看着蘇冬青道:“那天衙門門口遇到那姑娘,她應該替咱們說了話,那個官差才變了臉,這個人情得記住,以後得還回去。”
蘇冬青點點頭,“爹,放心,我會好好謝謝林姑娘的。”
一旁的蘇冬橋插嘴道:“多給布莊染點布林姑娘就高興了,徐掌櫃的每次見到我就說布拿到鋪子眨眼就賣光了,讓咱們加點緊。”
這次蘇冬青真是得多染布了,一個是因爲染料備的差不多了,另外一個就是染的多才能多掙錢,她姐現在這樣,可不能真讓爹孃扛着吧。
她仔細問過大夫了,養身體的藥也是有貴賤之分,只要捨得花錢,用藥好自然對身體更好。她四姐才二十出頭,人生纔剛開始,自然一切以養好身體爲最重要。
有了這個心思,蘇冬青就回去準備了,先把東院收拾乾淨了,房子先不管,派的上用場的院子得先整治出來。
中午,蘇冬橋買了酒肉回來,請了那天去魯家村幫忙打仗的人過來。都是近支的人,看着蘇冬夢長大的,見她現在這般,少不得又把魯家那些鱉孫罵了一通。
蘇冬橋按個敬酒道謝,喝完眼珠子通紅,郭氏知道他喝醉耍酒瘋,趕緊讓他去睡覺。
蘇冬橋這次倒是沒耍也沒鬧,站起來道:“我去青兒那看看。”
郭氏不敢攔,怕他失控,又怕他去蘇冬青那裡發瘋,到時候沒人制的住,心驚膽戰的跟在他後面。
蘇冬橋知道她跟着,走在前面,滿嘴酒氣的道:“媳婦,你別擔心了,我沒事。爹孃爲夢兒的事心都操碎了,大嫂和二嫂生怕被連累,當面背後的放話劃清界限,大哥和二哥啥心思我也不明白。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好好掙錢了,好好幹活,有了錢,起碼煩心事就沒有這麼多了……”
郭氏低着頭,聽着他絮絮叨叨的說着話,知道自家男人喝多了,否則這些心裡話是不會輕易說出口的。
到了打穀村,蘇冬橋酒勁上來了,困的睜不開眼睛,到了屋抓着蘇冬青的手,口吃不清的道:“青、青兒,你、你說,人什麼會變呢,從前咱們兄妹在一起,什麼、什麼都是好好的,爲什麼現在成了家,反而隔、隔了心……以前二哥多疼你和夢兒,自己不吃都想着你倆,現在你們出了事,二嫂一瞪眼,他二話都不敢說……大哥也是,他心裡比誰都明白,就是什麼事兒都不吱聲,我、我真是不明白啊……”
說着說着,躺在那就睡着了。
郭氏給他擦完臉,嘆了口氣坐在牀邊,道:“你是不知道,夢兒剛出事的時候,爹到前院叫人去魯家村討公道,大嫂和二嫂把大哥二哥關到屋子裡,跟爹說人出去了。爹氣的把門都砸了,大嫂和二嫂被嚇到了,這才放人出來。”
蘇冬青愣了一下,這事她還真不知道。
郭氏又接着道:“我也明白她們怕打起來傷到人,可自家人不上還能指望誰出頭啊,夢兒被欺負成那樣,誰能咽的下這口氣。”
“大嫂和二嫂在醫館是不是說了什麼?”蘇冬青沉吟了片刻問道,要不她爹不會那個神情。
郭氏點點頭,“大嫂和二嫂追着問大夫好幾遍,治好夢兒的病得需要多少錢,又說家裡不寬裕,藥錢能便宜點不,大概是被爹聽到了……”
蘇冬橋第二天醒來,頭疼欲裂,一看這陌生的牀鋪,愣了好半天,直到聽到外面熟悉的聲音,這才揉着腦袋起來。
推開門,外面陽光燦爛,院子裡已經熱火朝天的幹上活了。東牆被開了口子,上面裝了扇木門,鐵鍋裡的水翻花,白色的坯布在裡面翻滾,塗好防染液的布掛在木杆上,純白的布上黃褐色的花朵綻放着。
醉宿的難受一掃而光,蘇冬橋一擼袖子,立刻加入到染洗的行列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