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文龍見陳家父子和韓夜對上陣了,不禁一喜,心道:“這對狐狸父子終於肯出手了,他二人雙劍合璧,武林之中誰人能敵?雖然師父不知何故走了,但我仍滿懷勝算。”於是,紀文龍便示意手下先按兵不動,他站在一旁靜觀這對父子和韓夜對打。
與此同時,紀雲眉頭一皺,小聲對司徒勝道:“大哥,陳家父子的陰陽雙絕劍法舉世無雙,連我和你聯手還不一定敵得過,這樣下去侄兒會有危險,不如我……”
司徒勝冷峻地對紀雲搖了搖頭,道:“不,讓他們先過幾招,韓夜侄兒暫時尚無危險。”
司徒勝、紀雲這邊剛說完,那邊陳家父子便已擺開了架勢,韓夜漠視這二人,冷聲道:“一起上吧,省去我不少麻煩。”
陳家父子一驚,繼而雙雙拔出劍來,一左一右攻向韓夜。韓夜眼見兩大高手合圍仍面無懼色,將魔劍抽出來,眉目秀冷,橫劍於身前,周身七柄氣劍浮現,耳中聽着對手追來漸近的腳步聲,心念:“以靜守動,洞悉天機。”忽然,他清眸一張,手中重劍朝着左右兩邊快速揮過,“噹噹”兩聲便擋下了陳家父子的第一次夾攻,陳家父子握着揮劍的右手退了回來,他們感受到韓夜力道的威猛,不禁相視驚詫。
“快攻,讓他沒機會反擊!”陳耀海到底是江湖老手,定下心來,指揮其子跳上空中,兩人一上一下攻擊韓夜,這次的攻勢較上次更爲迅猛,韓夜心中念道:“以穩制亂,無懈可擊。”然後,他便以沉穩的劍法將對手二人的攻擊盡數接下,身前還放出一股真氣凝成的劍氣壁,交了十幾回合手氣也不喘一下,足見其綽綽有餘。
陳青河在空中躍動,越攻越吃力,手都已痠麻,便不再跳起進攻,而是頗有默契地配合他父親,將韓夜往牆邊逼,他們父子心想這韓夜縱有再大本事,到了牆邊施展不開身法,便如甕中之鱉。
韓夜的確是被逼到了牆邊,他冷笑一聲,右手持劍,左手作訣,腳往牆上輕輕一點,在空中輕盈地一個捲雲翻身,如游龍出水般一邊旋轉身體一邊出劍攻擊陳家父子,打得他們手忙腳亂。然後,韓夜靈巧地穿過他們二人之間,翻身落到他們的背後,雙手展開,魔劍朝他們橫斬過去,陳家父子因剛轉過身而只能慌慌張張去擋,但力所不及,兩人雖拿穩了劍,卻被那力道震得往後退出數步,面若土灰。
韓夜哪一個翻身橫斬揮得十分漂亮,左手伸直持訣,右手橫出握劍,狀若鴻鵠,清風忽而吹動他額前鬢間垂下的青絲,他卻閉目心道:“以巧補拙,七劍連通。”
“好瀟灑啊!”桌前的玉兒驚呼道。
薛燕纖眉一皺,雙手環於身前,不以爲然地道:“哼,就知道耍帥。”
“夢姐姐!”這時,薛燕身邊的韓玉卻已望見四處尋人的雲夢,便向她招手,雲夢聞聲看過來,待端詳片刻之後,她便月眉一緊、玉眸微驚,步子也行得急了些。
時隔八年,情同姐妹的兩位姑娘仍深刻地把對方記在心裡,所以縱然有諸多變化,彼此卻能在茫茫人海中相認。
“小玉~!”雲夢難掩喜悅之情,與韓玉相擁而泣,一陣心酸,一股熱淚,點點相思,灑滿紅裳,不知爲什麼,雲夢總感覺對韓玉的情意在某種程度上比韓夜還要濃厚,那種感覺潛藏在心底,卻在遇到她以後爆發。雲夢蹙着柳眉,玉眸裡含着無盡的關切和喜悅,她問道:“這些年你在蜀山好嗎?”
“好,好着呢!”韓玉抹了抹眼角便的淚水,道:“等我有空再把所有的事都對你說吧,姐姐。”
雲夢點了點頭,卻見薛燕正坐在那邊愛理不理地望着她們,雲夢便柔美一笑,攜着韓玉的手走了過去,問道:“燕兒,還好嗎?”
“不好!”薛燕負氣地把目光偏向一旁,道:“哼,那天你說走便走,問都不問本姑娘一聲,本姑娘很生氣!”
“燕兒,真的對不起……”雲夢月眉收攏來,面有愧意地道:“不如,今後我多聽你的話就是了。”
“什麼叫多聽我的話?”薛燕纖眉一挑,故作趾高氣揚地兩手按腰,睜着美眸向雲夢道:“以後只許聽我的話,不許聽那個呆瓜的話,不然以後就不要和我說話!”
雲夢一怔,不禁擡袖莞爾一笑,面容和悅,聲如銀鈴。
“哼,現在笑起來多好,別老是愁眉苦臉的。來,我引你見我的同門姐妹。”薛燕說着,便拉起雲夢纖柔的手,而云夢則有些擔心地望了望正在和陳家父子交戰的韓夜。
薛燕明白雲夢的心思,便不耐煩地道:“別擔心那呆瓜了,他現在厲害多了,就那對狗父子,他一人收拾綽綽有餘,你先來嘛!”
於是,薛燕和韓玉便引着雲夢到了梨花身邊,梨花起初還視雲夢爲天上仙女、水中明月,而且心裡似乎裝着什麼事,對雲夢說話也是非常謹慎,誰知雲夢十分體貼近人,很快便得衆女歡心,幾桌人很快又融成了一片,在所有酒桌裡則更爲明豔、更爲搶眼。
再說韓夜臺上,陳家父子漸落下風,爲挽回劣勢,他二人便一前一後將韓夜圍在垓心,用處了八卦門的絕學——陰陽雙絕劍法。這套劍法分爲陰陽兩路,陰路由陳耀海所出,陽路由陳青河所使,父子兩人分別將手中寶劍朝着韓夜擲去,若韓夜擋開則收回劍來繼續攻擊,若韓夜閃避則由另一方接收這一方的劍、再擲回來,但見陳青河一邊運起身法一邊從各種角度向韓夜擲劍,而陳耀海一直與他兒子保持對立的位置,在填補站位空缺的同時尋找韓夜的漏洞藉以突襲。
衆人看臺上火花四起,兩個黑影圍着韓夜疾速移動,無數劍光射向韓夜,有一部副被擋住飛回黑影手中,還有一部分擊空的劍光被另一側黑影接住並繼續回射過去,那激烈的場面叫人驚歎不已。衆人皆知處在陰陽雙絕劍法的那種密集劍光中,當今武林幾人有勝算全身而退?但眼前的這個藍衣少年處於其中卻毫不慌張,也不知他能否破得了陳家父子引以爲傲的凌厲劍法。
雲夢和碧水宮衆俠女聊着,心裡又有些擔心韓夜,便習慣性地把右手放到胸前,觸到胸前那玉墜,想起是韓夜親自給她戴上的,不禁心中一陣溫暖。但她看自己一身紅妝卻不是嫁與自己喜歡的男人,心裡又生了疑問,便去問那些女弟子。
雖說梨花、薛燕和韓玉都是有意隱瞞這些事,但人多口雜,雲夢漸漸在話裡聽出了很多使她驚訝愧疚的事來,她呆滯在那裡,放在胸前的右手也落了下來。柳眉間,只有無盡的悔恨;玉眸裡,只有無邊的痛惜……
再說韓夜對決陳氏父子,韓夜臨危不懼,張開手來化出真武七劍訣的劍氣壁阻擋對手層出不窮的劍光,而後,只見他那繞體氣劍上有“虛”字一閃,人和劍忽而變得飄忽不定、捉摸不透。韓夜用手中魔劍輕撥來襲的飛劍,陳家父子的劍便各自亂了方寸,時不時偏離方向、撞到一起,此等異狀令陳家父子也驚詫不已。
然而,更令陳家父子想不到的還在後面,韓夜用“虛”字訣陰陽劍法和陳家父子對耗了一陣後,突然身後“室”字一閃,他化出柔劍將陳青河攻來的飛劍困住並撥了兩圈,直往陳青河身前擲去。陳青河當然不怕這等程度的攻擊,伸出手來便抓住了回攻的寶劍劍柄,正要繼續配合陳耀海發動攻擊,不料韓夜此時竟運起身法朝着他衝了過來!
“簡直是自尋死路!”陳青河見韓夜直衝他而來,不禁笑了,他毫不猶豫地將手中劍朝韓夜擲去,心想就算韓夜能擋住這劍,但對面還有陳耀海擲劍,如今韓夜一心進攻卻沒給自己留退路,這一前一後的飛劍攻擊豈不要了他的命?
陳耀海大概也是這麼想的,他趕緊配合兒子朝着韓夜背心擲去一劍,這時在場不少人皆以爲韓夜危在旦夕,卻不想韓夜嘴角一揚,氣劍上“危”字訣發動,人已化作一道閃影躲過了陳家父子的飛劍,待再次出現時卻已在陳耀海跟前。
陳耀海只料韓夜是朝着陳青河而去,又怎會想到這小子竟會突然轉而攻向自己,再說,這麼短的時間內作出考慮並快速移動,尋常人怎麼可能做得到?因此陳耀海有些慌神了,但此刻他手裡的飛劍已扔向陳青河,而陳青河的那把劍還在往這邊飛來的途中,手無寸鐵的陳耀海只能下意識地出掌攻擊韓夜,但韓夜這下卻沒有憑着武器優勢進攻,而是身子往後略爲退去。
陳耀海慌亂之下不知是計,心裡只希望把近前的韓夜一掌擊退,所以那一掌運足十成,就在此時,韓夜突然將身子一側,陳耀海這纔看到先前被韓夜遮住的前方正有一把飛劍射來,那不是陳青河擲出的飛劍嗎?那一刻陳耀海才知韓夜的計謀,可如今他運足掌力,早已收不回來了,只能讓那劍插往自己掌心。
儘管陳耀海內力深厚,但他掌心正中此劍,卻被利劍穿破,由於太過疼痛,他只得蹲下身來去拔插入掌心的劍,而陳青河見父親受傷便接住了另一把飛劍,落回地上不敢再攻。至此,他父子二人的陰陽雙絕劍法便在衆目睽睽之下爲韓夜所破。
“陳、耀、海。”韓夜鄙夷地望着額上冒汗、一臉窘態的陳耀海,凜然用劍指着他道:“你可知善惡到頭終有報?”
陳耀海驚懼地望着眼前這個清秀男子,突然覺得他的身影就像一座大山,壓得自己幾乎喘不過氣來。
“好!”臺下一些人見韓夜收拾了這對狐狸父子、紛紛叫好。
然而,更多的人是在沉思,他們很難想象到這個年輕人對付陳家父子竟還留有餘力。
司徒勝望着仗劍臨風的韓夜,雙眼變得炯炯有神,心道:“想不到這孩子竟學會了我們無緣學到的絕學,而且還將其運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真不簡單啊。今日他堂堂正正打敗了文龍,我女兒又對他有意,看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七訣劍氣嗎?”遠處神武寺的了塵心中一喜,嘆道:“早聽說它的厲害,如今有幸看到這套武學,確是精妙絕倫啊!”
紀雲也很激動,他見到韓夜成長至如此程度,不禁老淚縱橫,心道:“二哥啊,你看到了嗎?你兒子已成爲武林獨一無二的強者了,你在九天之上也可安息了。”
大力門那桌的王德卻是一拍桌子,驚道:“想不到韓夜這小子深藏不露啊,幸好那日他讓我三拳,不然真要打起來,我指不定敗得有多難看!”
然而,關注韓夜的不止是這些正人君子,吳道山、李銀鬆見韓夜使出了七訣劍氣,皆是大吃一驚,繼而又生出把這套武學歸爲己用的想法。原本他們吃了上次在蜀山下的虧,並不打算再對韓夜動手,但現在看來,只有抓住他纔有機會套出武林絕學七訣劍氣的心法,於是這二人便有些蠢蠢欲動了。
臺上衆人正在對峙,韓夜冷冷地望着陳耀海,陳耀海尷尬不已,陳青河則不敢輕舉妄動,紀文龍則望着陳家父子又不敢單獨和韓夜單挑,只示意下方的鳴劍堂弟子隨時動手。
司徒勝見此情狀,卻無力改變這種格局,只是心中嘆道:“唉,一切恩怨,全看侄兒如何解決了。”
衆人凝神屏氣之時,臺下一襲紅妝的雲夢卻已悄然走到韓玉面前。
韓玉正在看她哥哥的颯爽英姿,卻感到一陣香氣臨近身邊,她便轉頭,看到雲夢,不免一驚,問道:“夢姐姐,你不去坐着嗎?”
雲夢把頭低着,不讓韓玉看到她的面頰,她伸出有些微微顫抖的素手,對韓玉道:“小玉,姐姐想借你的劍一用……好嗎?”
韓玉不知道雲夢到底要幹什麼,但既然雲夢都提出要求了,她自然不會拒絕,便把腰間的碧雲劍遞給雲夢,道:“姐姐拿去。”說着,她又不免疑問地問:“對了,姐姐要劍幹嘛?”
雲夢沒有說話,卻已心亂如麻,回首過往,她左手緊緊抓着寶劍,右手輕輕握着胸前的玉墜,鎖着深愁的柳眉、閉着泛淚的玉眸、咬着發抖的貝齒,嬌柔的身軀在不住地顫抖,她心道:“夜,自小時起,你和你妹妹便是我的玩伴,爹常常不在,常叔又不大和我說話,幸而有你們陪着,我這一生纔不顯孤單。我曾暗暗發誓,長大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你們,做小玉的姐姐、做你的妻子,可如今,我竟傷你傷到如此程度,還能悠閒地坐在這裡聊天,我……”
韓玉見雲夢依舊低着頭,晶瑩的香淚卻似乎滴落到她的紅色新娘服裝上,心感有什麼異樣的,便問雲夢道:“夢姐姐,你怎麼了?”
雲夢那一刻想了很多,她苦痛地心道:“就算你能原諒我傷你,可文龍他控制了我這麼久,我的身體怎麼可能還是完整的?我本想把完完全全的自己交給你,可現今已是殘花敗柳,如何再配得上你啊,夜~!”
“我如此不忠不貞,這輩子也沒福分再伴隨於你了~!”雲夢戀戀不捨地搖了搖頭,淚花飛散,卻已下定決心,她放下手裡的玉墜,拔出碧雲劍來,架在自己白皙的脖子上,嬌柔的她狠心對一旁的韓玉道:“小玉,照顧好你哥哥,我們三人,來生再聚!”說罷,手裡的劍正待發力。
韓玉完全沒料到雲夢竟是這等打算,她趕緊起了身,卻不知還來不來及救雲夢,只道:“夢姐姐,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