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怕,吾不害汝。”他把肩上披着的脫下披上了那乞丐的肩,“汝可信得過吾?”
東方·欲曉落了淚,似乎想到了什麼,乞丐不似方纔般顫抖,“姐姐,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什麼你重要的人了,才肯收留我?”乞丐是機靈,但未經過人間百苦又能學到些什麼?不過是從一苦中學了些皮毛。
“非。”東方·欲曉朝着他笑了笑,“汝不是說未有名號?今後吾稱汝尚辛可好?”
“嗯……”似乎顫抖着。顫抖中含着不甘,他……終是要……
“來,尚辛。吾爲汝沐浴更衣。”走到宮內東方·欲曉把手從白尚辛的眼上移開,“靈兒,備水。”言罷,東方·欲曉去找自己兒時的衣,白尚辛看着他那襯托着孤傲的背影,不禁自嘆熟悉。
“尚辛,吾幼時的衣若是汝不嫌先耐着可好?時候不早了,麻煩了人也不妥,待靈兒來了也變要她睡吧。明日吾與汝購衣。”
“不嫌。”
東方·欲曉走到後院的一棵老桃樹下站着,碰見琉璃諾,道:“諾兒,時候不早了。”東方·琉璃諾點了點頭。
“嗯……”
“諾兒,過幾日……怕是要離家一段時間……”他的強忍着淚水不流出來,看着琉璃諾總會有些不捨,面前的這個人畢竟是被自己故作妹妹的人。“爲何?可是因爲你昨天帶來的那個人?”她猛的站起來,大聲哭了出來。“你竟爲了……置我於不顧?”
“諾……”眼淚不禁留了出來,他背對着東方.琉璃諾。
“是嗎?是因爲他嗎?”琉璃諾見他唯有回絕的意思也便確認了。
“嗯……”
“因爲他要我走?”
“嗯。”琉璃諾跑到門口停留,說:“我不會走……永遠不!”她奔跑出去,哭着。
“因爲我……你要趕她走?是我做錯了什麼?還是……我不過是她的替代品?”剛剛的一切,白尚辛都聽到了,他的眼神裡充滿愧疚、悲傷……還有莫名的熟悉,最後都化作了平靜,
“我做錯了什麼?”東方.欲曉撫摸着他的頭,
“未錯,是吾,太過優柔寡斷了……”
“哦……我走了了。”
“嗯。”白尚辛跑着離開後,“繆顏,記得……沒有吾的允諾萬不要人進來,她也不行……”
北風蕭蕭,茶杯從東方·欲曉的手裡滑落摔在了地上,砰的一聲摔碎了,東方·欲曉昏倒在了桌上,眼睛裡溢出了鮮紅的血,嗒嗒,滴在了木板上。
—— ——
“你別跑了啊!等等我!”白尚辛追着琉璃諾,她跑的太快,他有些追不上。
忽然,她停了,“若是時間也能如我般待你等我就好了……”哭聲大了些,說語有些抽搐,“姐姐,終於追上你了,你跑的好快啊!”白尚辛累的有些喘不還沒過來氣,“姐姐不要生氣了,這個給你啊。”她不跑不哭了停在哪裡,白尚辛追了上來,“給你,這個娃娃我很喜歡呢!”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粗麻布制的娃娃,雖然手感不好,但還是很漂亮的。“真的嗎?你真的願意把他送我?”他笑了笑,“當然!”
他伸手遞過布娃娃給了琉璃諾,琉璃諾含着淚笑了,“謝謝……”畢竟——自從那次,就只有哥哥給我過過生日了呀……
—— ——
“姐姐,你快去給哥哥道個歉,說不定就原諒你了呢!”他笑了,是那麼天真無邪。“嗯……”
剛要進門,就被攔在了門口,“你是誰?爲什麼要攔路啊?”她好像在哪見過眼前高大的男人,經常出現在哥哥面前的那個侍衛。他面無慚色,說:“對不起,您,不能進……”
“爲什麼啊!這是哥哥的房間啊。”
“對不起,這是少爺的意思,所以我不能答應您。”
她面色一驚,“哈哈……是嗎?不要我進了?……我明白了,放棄就是了。”接着“如果可以,請替我爲他,道個歉……”“哦,對了。如果哥哥答應了就晚上一起用膳吧!”嗒嗒嗒……她隨着腳步聲跑走了。
繆顏皺着眉,輕打着那扇木門……“少爺,您也聽到了吧,可應了公主一同用膳?”他問道,沒有人應聲,他有些擔心,一直敲門。沒有人在搭理他,他有些心急了,便把門推開。風吹動着面前桃花樹落下的花瓣,落在了他的身旁,很美……他倒在桌上,一動不動……
“少爺!來人!來人啊!”他大喊,拿着手帕擦着東方·欲曉眼裡溢出的血。“太醫,這是怎麼了,好好的一人怎麼就昏倒了?是不是有什麼事?”太醫直猶豫,不說話只是一直嘆氣。“沈太醫,你倒是說啊!”“唉——公子這眼睛估計在這半月的時間裡就要瞎了,恕臣無能。”劍侍面色暗淡了許多。
“繆顏,汝是如何?面色如土。”他猛地回頭,帶着微笑,但含着淚,似乎是知道疼了。
“公子不是早知了?”繆顏的話被打斷了,微笑道,
“繆顏定是知了,不久,吾的眼,也便看不到了……”
“嗯……一定還有希望,現在不是還能看得到嗎?”他一如既往的微笑裡摻着一些悲傷,“不醫了,既然知道醫不了,就放棄吧。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可……”東方·欲曉閉上眼,“罷了,莫要說了,繆顏,下去吧……”
“是。”他不想放下,但那又如何呢?在百般拒絕之下,離開是他唯一能做的。
“記得,莫訴諾兒……”
寅時—— ——
東方.欲曉跪坐桌前抄書,眼前還是一片模糊不清,他顧不得這些了,他只有趕快完成這些的選擇。“繆顏,既是來了,便進屋坐着。”他站在房瓦上,“嗯……”東方.欲曉嘆氣微笑道,
“概是明日,吾就見不到此處美景了……”他神情一怔,“不,太醫不是說半月之後才……”“噗,吾自己的身體,即使在糊塗,也該清楚。”接着,“繆顏,吾不知還有多久就連聲音也聽不到了。現在,我已經聞不到也品不出味兒了,也不知多久這身體也就不動了……”他有些着急了,
“不會,一定不會。”當一切希望化作了絕望,“怎麼會這樣啊?”嗒嗒嗒,滴滴淚水流在了地面。東方.欲曉拿着手帕擦抹着他的眼淚,“好了,莫哭了,到時候記得幫吾護着諾兒也就足夠了。”
—— ——
“哥哥有那麼想趕我走嗎?以前從不這樣的,到現在都不搭理我。”琉璃諾抱怨着,“怎麼會?一定是有什麼苦衷吧。”
“哼!絕對——不可——能!”白尚辛看向東方.琉璃諾,看着她那美麗稚氣未脫的面容。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跑在他的前面回頭看着白尚辛,是聽見了他的問。
“姓東方,名琉璃諾!”與此同時,白尚辛也看着她,她那如如天使一般的微笑。
“發什麼呆呢!我帶你逛逛這宮裡,這兒很美的!”她牽着他的手,跑着……
繆顏,必需把諾兒送出琉璃宮,離開東方家,“我要她改名換姓。”他感到不安,
“公子……不,皇子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了?您最近是怎麼了?”東方.欲曉皺着眉,這是第一次,“不行,不捨也要把人給送出去,估計是這年末,東方家、這個國家,就要滅國了。如果現在把諾兒送走,應該還有希望讓她活着……”“那您把那孩子接來幹什麼?讓他代替她?不可能啊,您一定不會幹出這種事的,畢竟那孩子是個男娃……”東方.欲曉笑了,“自然不是,吾要讓他登記皇位!”繆顏嚇了一跳,直呆呆的愣在那,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您這是……要害了那個孩童?”繆顏想着,難不成眼前互相信任的主子曾經那般慈悲是裝的?
他着急的急出了眼淚,“繆顏,汝因該就是年前那個刺客吧,吾知道父皇殺了汝父按說你因該很恨父皇,很想殺他對不對?”“若不是當年吾皇聽信秦國奸細的讒言,讓趙括代替廉頗帶兵。隨後吾國趙軍30萬大軍大敗,幾乎全軍覆沒。自此吾國元氣大傷。又過了幾十年,吾國基本喪失戰鬥能力。吾國竟由此被滅,都是他!不甘心!”
“若是要復仇來日方長,不能……”“難道你不會因爲他是您父親而不捨嗎?”東方.欲曉一臉嚴肅的板着臉,“不,不會。他是一位好君王,但,真的不是一位好父親。他一心只有窮圖霸業,子女只是他的手中一枚棋子罷了。可……”他站起來,風吹着他長長零散的秀髮,飄着、飄着……“可在這梟雄爭霸之時,誰,又不曾如此任性?”“繆顏……明天……我就要……看不到這稀世美景了呢……”
他笑了,笑得就如女子一般美麗。
—— ——
“哈哈……沒想到吧?是不是很美啊?”琉璃諾笑着,圍着白尚辛周圍到處亂跑。“嗯,真的……很美!”
“來來來!哥哥哪裡的桃花園更是稀世美景呢,也一定不會比世外桃源……差呢……”她頓住了,“算了,我們還是回去吧……”白尚辛看着看着就感覺很是奇怪,“諾兒,你怎麼啦?”“不要叫我這個名字啊!”她朝着白尚辛大喊,“這樣啊,就叫你琉璃吧。是不是也和琉璃的人一樣美呢?”他笑着好像東方.欲曉,是那樣溫柔,她是這麼想的,白尚辛像她伸手示好。“好了,不是說,要帶我去看看這裡的美景呢嗎?要是不想去,既然不想去姐姐哪裡就不要勉強啦!琉璃,你笑起來很好看呢!”白尚辛湊近看着琉璃諾,“哎?琉璃你的臉怎麼紅了啊?”“纔沒有!你一定是看錯了!”
“好了,繆顏我想你也一定明白了,也許不久之後我也只是個廢人罷了。”“知道了,可我忘不了當初……”東方.欲曉一如既往地微笑,“不用,他的所作所爲定會要這個王朝衰敗!”
“不大一定,您望這天下如此繁華,若是比喻衰敗……您覺得……”桃花的花瓣隨着風飄了過來,使人飄飄欲仙,他笑着,嘴角揚起了弧度。“呵,若是真繁華錦盛,也便罷了。你若是知道了父皇是政治秩序的上如此腐朽,也就不會這麼認爲了吧。隨着發展,土地兼併,很多人活不下去,自然是有很多人造反,再加上父皇喜殺平民……鄙國遲早是要亡。”
—— ——
這些年,他確實沒再見過琉璃諾。也許不是不想見,只便是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個樣子擔心罷了……
他舉着顫抖地手在寫着什麼,沒人會知道,直到……
“繆顏,吾壽不長了……”他嚇地不小心把茶杯摔在地上,砰!碎了。“可太醫明說您還有二十年壽,難道他在騙我?”他閉上眼一如既往的笑着,“不他沒有騙你,他也只是儘自己所能罷了。”繆顏沒有說話,只是淚水從眼角溢出呆呆地看着東方.欲曉,“幫吾完成一個心願可好。”
“……”聲音很小,他沒聽到,繆顏不敢相信事實。畢竟,從前以爲自己就已是最完美之人,知道遇見他,他是一個好對手,可如此完美的他卻如此短命……“在我死後,我要白尚辛稱帝,你要護着諾兒,也要諾兒恨吾,這是我最後的遺願了,幫吾,可好?”
—— ——
“公主,您來看看您的哥哥吧,他……走了,這一次可能就要一去不回了……”琉璃諾調頭跑向琉璃宮桃花園,是啊!哪裡不比稀世美景世外桃源差呢……感覺過了好久好久才見到了哥哥,怎麼?你怎麼躺在被桃花花瓣墊鋪的冰棺裡不動了?“公主……皇子他……”東方.琉璃諾滿臉淚痕,“繆顏,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嗯……”
過了好久,三天三夜,在這冰棺旁也就沒有什麼人了。可他們都沒有注意,躺在冰棺裡的東方.欲曉,他的手裡多了一朵花那朵花好美,是鮮紅色的,就像是用鮮血浸染……同時也沒有人知道,在最後,他的屍體去了哪裡?
過了不久,那原來是封遺書,就在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了止不住淚水大哭起來。那堵牆,堵在心裡會難受。這成爲了一段歷史,在時間長河中我們會見到他,他的名字是東方.欲曉。
那時,他死後,白尚辛感嘆至今,“願有朝一日我們來時相聚,勿等……”
次日,他讀到了那封遺書,他的名字是繆顏。
“來日方長。”
————東方.欲曉(凌欲曉)
曾經刻骨銘心的誓言,終究……
抵不過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