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妖之憶

剛入得洞內,便見四周漆黑一片,看模樣頗似那狐妖古洞,微微一思索,向陽左手掐訣,瞬間在全身佈下二十四道防禦結界,這才借光緩緩前行,走了片刻,便發覺這空間深邃遼闊,宛若無邊無際。

“你來了,我等你很久了——!”靜謐的空間中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蒼涼而遙遠。

突聞人聲,向陽嚇了一跳,環顧四周,沉聲喝道:“你是誰?引我到此所爲何事?”

那人狂笑道:“我不是給你說了麼,你便是我,我便是你,引你到此,只是爲了令你找到自己,找到天意。”

“找到你,找到天意……”向陽不明。

“對,你只有找到自己,才能知曉天意。”

“休再胡言亂語,我只問你,這無數的妖獸現世,均是你驅使的吧?”

那人嗤笑一聲,不屑道:“妖獸,這等修爲低劣的妖獸,現世也不過祭了修真人士手中之劍,我驅使他們做甚?”

向陽滿頭霧水,終是不明所以。便道:“竟是如此,與你多說無益,我便是去了。”他心中莫名的惶恐,拔足欲離。

“逃避,你定是以爲只有逃避,才能解決事情麼?”那人猛地提高了聲線,怒喝道。

向陽不願再與其糾纏不清,當下不語,飛快的向來路掠回。

“你——!”那人見狀氣窒,稍頓,那人狂笑四起,續道:“今日你竟是到此,便休想逃離。”話落,陰風頓起,無數的青幽光影閃爍其間,徘徊猶豫,突地張口嗚鳴,向向陽急速撲而來。

向陽突然被這無故出現的衆多光影纏住,驚慌之下,走足亂舞,想要掙脫,無奈這光影有形無質,將他困住,他卻無法觸及其身反抗;正惱怒間,耳旁響起一道粗莽的鈍器破空之聲,來不及回頭,便覺腦後一陣劇痛,神識瞬間模糊,撲倒落地,已然昏迷。

見得向陽倒下,空中那人陰騭狂笑道:“非要鑿齒以此笨拙方法,你才就範麼?”

向陽身後黑暗中,一男子嘿嘿笑着接話道:“鑿齒生性愚笨,讓大王見笑了。”話落,這男子邁步踏將出來,一把撈起向陽身體,扛至肩上。

空中那人笑道:“鑿齒,莫忘了你的木棍。”這換名鑿齒的男子微微一怔,憨厚的笑笑,折身返回,將地上一根大腿粗細的長棍拾起,掛至腰間,這才扛了向陽大步離去。

這鑿齒天神神力,槓了向陽之身,速度奇快,竟是連絲毫喘息也無,瞬間奔出去百丈餘遠。洞內岔口無數,他熟悉地形,徑直槓了向陽來至一處火光映天的寬闊岔洞中,將向陽拋至烈火之上的煉丹爐內,這才仰頭望着四周空氣道:“大王,現下冥星蔽月之時快到了,時辰無多,我便先行將剩下的魂魄煉化融合到一起,將大王的魂魄修補好,喚出元神,大王待將元神融入這男子體內,可好?”

空中那人嘆息道:“等了千年,終是讓本王等到了此時……鑿齒,辛苦你了!”

鑿齒撓撓後腦,嘿嘿一笑,道:“大王莫再一直言謝,鑿齒不敢當;待得大王重生之後,席捲天下,上挑神界、仙界,報得千年來被煉化魂魄之仇,鑿齒便是萬分知足。”

空中那人聞言桀驁一笑,道:“天下之大,卻從無本王容身之地,此番本王到是要瞧瞧,究竟誰的本事更甚!”話落,驚天的狂傲氣壓頓起,撞得煉丹爐連晃了幾個來回,駭人心神。

鑿齒神色凜然,雙手大展,兩道灰黑光芒瞬間從掌內涌出,匯聚成團,罩着重重灰霧落至煉丹爐內,將爐內衆多的魂魄連帶向陽一塊包裹於內……

空靈,腦中一片空靈。我,這是在哪裡?爲何四周荒草叢生?爲何天空如此蒼茫遙遠?爲何,爲何我心中這般蒼涼,驚惶……!

烈日普照,清風舒爽;可,誰在呼喚我,在那遙遠之地心懷幽怨的呼喚我。

母親,母親,母親是你麼?是你在思念我麼?

母親,母親,孩兒也似你一般,在此思念你,在此思念了很久,很久;可是,可是母親,你怎能將我留在此處,留在這我一無所知的荒草叢中。

母親,母親,我恨你,我恨你,你怎能拋下我一人,拋下我一人;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出世,我要出世,我要出世去尋你,去尋你,去尋你,我要你告訴我,你爲何要拋下我孤身一人,我要你告訴我,你爲何要拋下我孤身一人……啊……我要出世,我要出世……!

……血塊碎裂,血霧漫天……母親,我終於出世了,母親,我終於出世了……你在哪裡?

春夏秋冬,天晴或雪,閃電打雷,寒風陰冷……悠悠歲月,時光漸逝……母親,我長大了,你看,我終於長大了,身強體壯,力量非凡……母親,你若看見此時的我,定是會心覺安慰,欣喜……,母親,我這就去尋你,這就去尋你,你等我,等我……!

……神州大地,世態炎涼;母親,母親,爲何這天下之人,瞧見我均像瞧見了魔鬼一般,四處逃竄,憎恨厭惡;連那三歲的孩童,都會扔了石頭打我……!

天下之大,怎會連我容身之地都無……母親,母親,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烈日耀眼,熱浪滔天,他們是誰,他們是誰……他們的力量怎會這般強大……!母親,你瞧見了麼?你瞧見了麼?他們都甘願臣服於我,他們六個都甘願臣服於我……母親,母親,有了他們之助,我定能很快見到你……!

……后羿,那個手握射日神弓之人,名喚后羿;他憑着凡人之軀,射下了天上九個太陽,十一個月亮,名震天下,我很佩服……可是,可是,他怎能因我是妖,他怎能因我是妖,要致我於死地?

是的,我猖狂,是的,我兇殘……可這都是天下之人逼我的,他們不想我活,他們想要我死,我又怎會甘心,我又怎能甘心……就算是后羿,也不行……!

帝俊,都是帝俊,他心痛自己的九個兒子十一個女兒被后羿射殺,憎恨后羿,便想借了我與六妖之力,將后羿除了去……順帶,讓后羿也將我除了去……可是,他想錯了!他想錯了!我竟未見到你,又怎會就此被后羿除了去?

肢體,腥血,漫天飛舞……母親,我看見我的六妖,情同手足的六妖,誓死追隨的六妖,在我面前慘烈一戰後轟然倒下,殷紅的鮮血延了一地……

母親,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是人,便能生,是妖,就該誅,這究竟是何天理?

神界,此生,我勢必要向你們討個公理。

……神界重地南天門,白雲悠悠,煙霧裊繞,盡顯一片安詳之氣……帝俊,自私小人,不配坐守此地,待我斬殺帝俊,滅了神界,看你們還有何言語。

可是,母親,我瞧見了父親;我就那麼遠遠的瞧見了父親,還有你……他們稱呼你二人:元始天王,太元聖母!你們,便是我的雙親,我很欣喜。

母親,你告訴我,天地初始形成之時,你從石頭縫隙的積血中蹦出,剛一出生便會說話,天生麗質,實乃天地間混沌精氣之精靈;可那包羅萬千雜質的混沌之氣令你的身體很不穩定,是故,你整日遊蕩於人間名山大川中,吸取天地靈氣,淨化自身元氣。

嵯峨山中,你遇上父親,有了身孕……

母親,你竟然懷了我,爲何要將妨礙自身修煉的雜質迫入我的體內,淨化自身元氣,最後還將尚未成形的我強行取出,拋棄在荒草叢中……

母親,直至最後,我才終於明白,我對你長久以來的思念,僅是一廂情願,你根本不願瞧見我的身影……

可悲,可笑……母親,不只是你,上至神界帝俊,下至人間百姓……誰的眼中又能容得我的身影?

是的,我是元始天妖,我是滅世兇獸……我竟是天地不容,人神共憤之輩,我又何須顧及你們的感受……

后羿,一代英雄,妻子嫦娥飛昇而去,命喪愛徒逢蒙之手,最終落了個徒叛妻離……這世間,何來公理……蒼天哪,這世間,何來公理?

……竟是沒有公理,我又管他什麼公理,待滅了神界,我便成公理,便是秉承天意!

……終於,我殺進了南天門,帝俊調集了衆神抵禦,卻那是我的對手,甚至連帝俊自己,也難逃一死;可那該死的玉帝,卻在此時負了五龍帝劍趕來,相助帝俊;一場惡鬥,兩日一夜,我實不是對手,只得暫時退去。

……不甘心,我很是不甘心,我發誓定是要向神界尋得一個公理。

……每一天,我都幻化一種形態,前去刺殺玉帝,豈料那玉帝卑鄙,被我連番刺殺,身受重傷,便召集工神爲自己打造了一套天帝戰甲。

……心胸狹窄的玉帝,憑藉這天帝戰甲,將我重創,後來,我便被鎖於這崑崙山下。

……然,他們以爲我是誰……我乃元始天妖,秉承天地混沌之氣出生,且修煉成人形,怎會如此不濟;崑崙山,雖是連綿千里,卻也無法將我就此困去。

……天地之間,實無公理,我誓死也要尋出個公理才甘願罷休,那孔雀之子千里隼,生性猖狂,我僅是稍稍唆使,他便是在人間攪風攪雨。

……哈哈,人間終是大亂,我很高興,萬分開心。

……太上老君,太上老君你這神棍,怎地手持法寶下界抓了我去;化妖池,這烏黑壓抑之地,將我煉了七七四十九天。 wωω● t t k a n● ¢Ο

……肉體,魂魄,怎地任憑我奮力掙扎反抗,還是被煉化,魂飛魄散……

……母親,母親,直至最後,我依然想你;可是,我怎會想你?我爲何要想你?

……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有朝一日,萬千妖魂聚集,我定是重生,我定是要重生……

……血淚,混合着我的怨氣……我發誓,我一定要爲我死去的六妖,爲我自己,尋得一個公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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