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真的就那樣絕交了,不再有任何往來,原因卻不是林沫沫記仇或者將“誠信”應用到這兒,只是單純的因爲林沫沫太忙——林沫沫的奶奶終於因爲過度傷心和勞累倒下了,任林沫沫怎麼着急都無濟於事。奶奶的病和她伯伯的一樣,需要很多很多錢治卻未必會好。但有錢總有希望不是?林沫沫終於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厚着臉皮找所有能找的人借錢,卻總是失望而歸。
“沫沫,你是個好孩子。”奶奶佈滿皺紋的手無力的握着林沫沫的小手安慰她,“你也不要難過,奶奶年紀到了,也該走了。只是,奶奶捨不得你呀……你還這麼小,沒有了奶奶,你該怎麼辦?恨只恨老天……咳咳……”
“奶奶,別說別說,你好好休息。”林沫沫趕緊給奶奶拍背,噙在眼眶中的淚水不敢滴落,“沫沫一定要救你,一定要救你。”
“傻孩子,醫生都沒辦法了,你又怎麼能救奶奶呢?”奶奶難得笑了,卻讓林沫沫更難過,“答應奶奶,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將來做個好人。好人會有好報的,不要學你……”兩行濁淚沿着奶奶的頰落下,她終究不忍心說自己兒子的壞話。
“沫沫懂,沫沫懂。”林沫沫拼命點頭,“沫沫會做個好人,沫沫說到做到,奶奶安心,好好養病。沫沫去看攤子,賺錢,給奶奶看病。奶奶等沫沫回來。”
可能是因爲捨不得林沫沫,奶奶的病時好時壞終究是拖了下來,一直陪着沫沫。
初二下學期,林沫沫聽人家說有賺錢的機會,就與幾個同學跟着幾個大人到了附近的大城市裡。誰知……卻是被人用來做假裝被車撞傷以藉機敲詐的道具……被車碰到是假的,但受傷卻是真的。第一次的時候,林沫沫因爲又被騙了很生氣,可是事後拿到的“分紅”讓她的眼眶溼了……
這是她那個年紀賺不到的錢,既然沒人借錢給她,她就自己賺錢救奶奶吧!那段時間,她忘記了道德、良知,甚至身體的疼痛,她只知道要賺錢而已。她打電話告訴奶奶自己在外面打工賺錢,很好,讓奶奶放心,但奶奶聽了很生氣,讓她回家唸書:“否則我寧願自己現在就死掉,免得還要你出去賺錢給我治病!”
林沫沫的倔性子又上來了,而且她帶着傷也不敢立刻回去見奶奶,所以就又拖了幾天……偏偏她的勇敢和孝心竟然讓幾個詐騙分子都有點感動,於是主動把她傷口養好讓她回家,還多給了她一筆錢。
林沫沫記得很清楚,事實上,她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天。那天天氣非常好,萬里無雲,她開開心心的揣着自己這二十多天賺來的錢回家。一打開家門就聽到奶奶厲害許多的咳嗽聲,她趕緊上前想給奶奶拍背,誰知奶奶一看到是她,還沒等她伸手拍背就重重的甩了她一巴掌:“林沫沫,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奶……奶奶?”
“我和你說過多少次,要好好做人,好好學習……咳咳,不要騙人不要學你爸爸,結果你……結果你……”奶奶喘了幾下,似乎不願也沒有力氣再往下說。林沫沫發現房間裡還有別人,轉頭一看居然是兩個穿着制服的警察。他們是來抓她的麼?就像當年抓走爸爸一樣?那一瞬間,林沫沫很冷靜,動也不動的站着和他們對視。
“是這樣的,我們接到幾個家長的報案說自己的孩子失蹤了,其中包括你。昨天,有個同學趁別人不注意打電話回家說他們被人騙去……沫沫……和我們說說麼?”
完了……他們都說了……奶奶知道了……他們往後說了什麼,林沫沫都聽不大清楚了,她只能恍恍惚惚的看着奶奶先是失望而後漸漸無神的眼,腦袋裡昏昏沉沉的,兜裡的錢突然之間變得好重好重。“奶奶……”她哭着跪在了奶奶的牀頭,“沫沫再也不敢了,你不要生沫沫的氣。你要好好養病,沫沫以後會好好唸書,再也不騙人不做壞事了……奶奶,沫沫一開始也是被人騙的,沫沫不是故意的。”
奶奶的手動了動,似乎想揮開沫沫的手,卻終於沒有。她閉上眼,淚水又順着頰留了下來:“是奶奶沒用,纔會讓你動這些心思。”
“不是,不是,是沫沫不懂事,但是沫沫現在懂事了,沫沫現在懂了,奶奶你不要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沫沫長大了,奶奶的病也就好了。”手中的奶奶似乎越來越冷越來越僵硬,林沫沫害怕了,她開始語無倫次,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不好的預感讓她開始發抖。
“是奶奶沒用……”奶奶卻只是慢慢的重複着這句話,越來越慢,終至消失。
“奶奶!奶奶,是沫沫沒用,是沫沫沒用……奶奶!”林沫沫撲到奶奶身上,用力的抱着她,放聲大哭,“是沫沫沒用,不是你,奶奶,不是你。不要拋下沫沫……求求你!是沫沫沒用,沫沫發誓,沫沫真的發誓,一定會做到的,以後再也不作壞事了,奶奶!”
奶奶還是沒有原諒她,所以拋下她走了。林沫沫用自己賺來的錢,和姑姑嬸嬸一起給奶奶作了個簡單的墳墓安葬,那段時間她又長大了許多,卻也變得沉默。
她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了,也不願再去上學,開始渾渾噩噩的過日子。直到那個和她“絕交”的李寶珊哭着對她說:“林沫沫,你不能這樣,你這樣你奶奶會死不瞑目的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你奶奶,還要害她死不瞑目麼?你太過分了!”
李寶珊講話還是那麼毒,卻讓林沫沫稍微振作了一點——對哦,她不能害奶奶死不瞑目。可是:“人真的有靈魂麼?”
“當然有,他們都在天上看着你呢。你不信我帶你去鬼屋看,我知道我們鎮裡有個鬼屋,你去看看就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鬼了,有鬼就有靈魂,你奶奶就在看着你,現在說不準就在你身邊哭着看你,爲你難過,只是我們都看不到罷了。”
“真的?真的?”
“真的!走,我帶你去,你要是敢在那裡住一夜,我就服了你了!”
可是那一夜,林沫沫沒有看到鬼,只看到怕得發抖的李寶珊失足從樓梯上墜樓……那是個破舊的屋子,裡面有着太多雜亂的物品,其中一樣穿透了李寶珊的身子……林沫沫守着李寶珊的身體,呆呆的坐了一夜。
很自然的,林沫沫遭到了李寶珊家人的強烈怨恨,卻也是這種怨恨與責罵讓她慢慢站了起來:“爸爸、媽媽,你們失去了寶珊,還有我,我會代她對您們盡孝的。”
就算他們哭罵着,根本不屑她的承諾,她還是在心底發誓要盡一切努力補償他們。
她憑着之前奶奶的小攤,上完剩下的初中課程,然後遠離家鄉到據說比較富裕的沿海城市打工。但她太小、學歷太低,開始都找不到工作,幾乎過着半流浪的生活。
幸而她比較高,漸漸的能被一些急需工人也就不大在意真正年齡的工廠招去做工。她就這樣日復一日的學習、工作,直到有一天看到一直喜歡的漂亮漫畫,便在原有的基礎上學着畫了一些,而後因緣巧合的成功畫出了被欣賞的畫作,成了宣傳部的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