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祭天
一夜的風將雲彩吹的乾乾淨淨,如今紅彤彤的太陽掛在天上,預示着今天是個好日子。
“皇上,吉兆啊!天高日朗、海晏河清,這預示着我大金有國萬年、萬萬年!”
“今日萬里無雲,神州爲之滌盪,不日我大軍必飲馬長江,破亂臣賊子於南都。吾輩幸甚、天下幸甚!”
“倭人以日爲國旗,今天一輪紅日當空,此輔佐我皇屹立於宇內之兆。奴才有幸得附龍鱗,不勝惶恐!”
這一句句的話,聽得溥儀是心花怒放。臉上故意做出來的鎮定,早已經拋到九霄雲外。現在換了副笑臉,頗有些仁君的意思了。
“諸位愛卿謬讚。此次朕重登皇位,乃是皇軍之功勞也。如今他們還在追擊亂匪,我等必懷感激之心,入神廟祈禱之!”
只是溥儀剛要離開時,卻被一個倭國顧問伸手攔住。
“皇帝陛下請移步更衣,換海陸空大元帥服,入天照大神神社祈禱!”
溥儀的臉上的喜氣慢慢的褪去。
“你說什麼?”
那個倭國顧問冷冷回答道:
“請您去天照大神神社,爲我陣亡之將士舉行慰靈儀式!”
溥儀也冷冷的回答道:
“倘若我不去呢?”
那個倭國顧問笑道:
“最好還是去一下,否則我怕有不忍言的事情發生。也許是皇后,也許是你的族人,或者是您……。”
溥儀氣得臉都青了。
“我要去宗廟禱告天地!”
倭國顧問不屑的說道:
“慰靈之後,皇帝陛下想做什麼都可以,請往這邊來!”
溥儀冷哼了一聲。
這個慰靈儀式,之前並沒有任何人透露口風,看來是鬼子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神社裡已經擺了無數的白瓷瓶子,應該那些被打死的倭軍士兵的骨灰。
跟在身旁的婉容一下就靠過來,小聲說道:
“陛下,我怕……!”
溥儀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誰知道耳邊卻出現一個訓斥般的聲音。
“八嘎,這些英勇的士兵,是爲了皇帝陛下的疆土而犧牲的,他們會保護滿洲國到海枯石爛。但是你們竟然敢污衊,這些無比勇敢的武士。我需要你們道歉!”
“快些跪下道歉,否則帝國的武士是不會饒恕你們的。”
“皇帝陛下,你太失禮了!”
看着那些面目猙獰的鬼子軍官,溥儀覺得自己快站不住了。他只覺得膝蓋一陣陣的發軟,偏偏就是跪不下去,因爲腿早已經僵直了。
“咔咔咔!”
只有上下牙不受控制的敲擊着。
“八嘎!”
聽到屋子裡的一陣紛亂,土肥原賢二大吼了一句。
雖然溥儀只是一個傀儡,但也不能欺負得太狠了,如果他鬧着遜位的話,滿洲國就成了國際上的笑柄。
“皇帝陛下是尊貴的人,請如儀祭奠即可!”
聽到這句話,溥儀才恢復了幾分正常,他顫抖着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柱清香。
不過土肥原賢二的心,卻沒有在溥儀身上。
昨天石原莞爾的一句話,驚出了他的一聲冷汗,不過將參謀軍官召集在一起時,才發現長春的距離,已經在紅軍轟炸機的航程之外。
雖然他是鬆了口氣,但心裡卻忐忑不安,甚至今天的儀式也有些心不在焉。
“禮成!請皇帝陛下移步太廟,祭天……!”
溥儀聽到這句話,急匆匆的出了神社。
登基大典的時間是有嚴格的規定的,一旦錯過就可能從大吉變成不吉。
而祭天更是一個最關鍵的步驟,如果出了什麼差錯,就代表自己並沒有得到老天的認可。
想到這些,溥儀着急的問道:
“快,快,還有多少時辰?”
跟隨的一個官員,立刻回答道:
“陛下,還有十分鐘,還來得及!”
溥儀不禁鬆了口大氣。
只要不耽誤祭天什麼都好,只是……。
“皇上您身上還穿着,陸海軍大元帥服!”
“啊!”
溥儀發出一聲驚叫,但是現在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完了,完了!”
這一次祭天大典,宮裡準備的是乾隆爺穿過的龍袍,誰知道被那個倭國顧問一攪合全都亂了套,但總不能在衆目睽睽之下換衣服吧!
溥儀咬牙切齒的說道:
“穿着這身祭天!”
高臺上,已經擺放了香案,只要等人唸完祭天文,再將香插到爐中就能成禮。
只是溥儀的手才碰到香柱時,就聽到一聲怪嘯。
“嗚!”
似乎是洪荒巨獸在喘息,似乎是傳說的神龍在哀嘆。但所有的猜測結果卻變成四個字。
“空襲警報!”
“嗚……!”
聲音越來越響。
“嗡、嗡!”
很快,就有十幾架戰鬥機騰空而起,他們派成一個個的人字形後,急急忙忙的朝着西面飛去了。
溥儀擦了擦汗。
冷不丁的他看到桌上沙漏中,細沙快速的流淌着,都快消失一半了。
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他大聲喝罵道:
“快唸啊!”
“是、是!”
負責唸誦祭天文的那個大臣,嚇得腿都軟了,半晌哆哆嗦嗦的打開了手裡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祭天的禮儀是規格最高的,聖旨就必須用到這八個字。
但是那個大臣唸到這兒,卻像壞了的留聲機一般。
“曰……,曰……!”
曰了白天,就是沒有曰出個下文來。
“快跑啊!”
就在下面的遺老遺少面面相覷的時候,那個大臣乾脆把手裡的聖旨一扔,扭頭就往臺下跑去。
遺老遺少們驚愕的擡頭看了一眼,也發出了驚聲尖叫。
“快跑啊!”
只見十多架飛機惡狠狠的撲下來。
“快……,快!”
看着那灰色的塗裝,溥儀就知道這不是倭國的飛機。而這個時候殺出來的,不是亂匪還有誰。
但在這個時候,他的腿早嚇軟了,根本就沒有力氣逃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些飛機直撲而來。
“陛下,快走!”
忽然,一個彪悍的身影衝出來。他一把將溥儀扛在肩膀上,又拉住婉容的手,急急忙忙的朝着一個高臺跑去。
所有人都在驚慌失措時,只有婉容的臉在發燙。她看了一眼面前那個魁梧的身軀,又羞澀的低下頭了。
在這一刻,她更希望混亂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