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她。
芝芝側過頭去,深深的看着她,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車禍?還是襲擊?
可她一定在這裡躺了很久很久了,六年?或者更久?
“她現在……?”疑惑的聲音恰好的停住,她不知道該如何精準的表達自己,纔不顯得那樣突兀。
“植物人。”慕容熙知道她想問什麼,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告之她想知道的答案,頓了一下補充道,“六年多了。”
黑眸裡的驚訝如同煙花一樣,一閃而過,來時強烈,去時迅速。女人脣角的弧度既苦澀又無奈,六年啊,她躺在這裡六年了,他還是不肯放棄。
如果說他心裡沒有關雪,要如何相信?
只怕若不是等了這麼久,她再無醒來的可能,慕容熙是絕對不會跟自己在一起的。
手指不由自主的摸上玻璃窗,目光貪婪的射向裡面。
她很想看清楚關雪長什麼樣子,是不是比自己美,才能讓他念念不忘。
可房間太黑,牀距離門口又有些遠,關雪是平躺着,頭側還有監護機器,只能看到下半張臉,眼睛、眉毛全都看不見。
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來她的臉型極好,時下流行的網紅臉用手術刀做出來的效果,根本比不上她天然的輪廓來得美來得自然。
鼻子高挺,鼻尖小巧,很典型的美人鼻,只看下半張臉,都能看出來她是天生的美人坯子,整張臉一定秀美好看。
看她的皮膚多白皙啊,這樣靜靜的躺了6年多,不能吃飯,只能靠營養液維持生命,卻絲毫沒有影響她那光澤白嫩的皮膚,依舊像剝了皮的雞蛋一樣。
真是紅顏薄命啊,可如果不是她的薄命,只怕慕容熙也不可能屬於自己。
不,還不能算屬於自己,他的心到底在哪裡,自己無法確定。
指度傳來玻璃的涼意,一如她的心,一分一分冷了下來。
慕容熙站的直直的,雙手垂在褲線兩側,緊緊的攥着拳頭,抿着脣,小心翼翼的覷着芝芝的神色。
可她直直的望着病房內,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側臉,眼裡的溫度有些冷,脣崩成一條線,脣角的弧度向下,應該很不開心。
是啊,能開心嗎?誰看到這裡躺着一個情敵會覺得開心呢?
可他沒有辦法,在他看來,除非全部跟她坦白,否則,她永遠都會心存疑慮。
芝芝就這樣靜靜的看着關雪,彷彿過了一個世紀,她收回按在玻璃窗上的手,聲音很淡很輕,卻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咱們出去說吧。”
說來也可笑,她只是怕在這裡說會吵醒病房裡的關雪,她怕關雪醒了,慕容熙就不是她的了。
哪怕多一秒,哪怕過完這個聖誕節,她只想和慕容熙多待一會,多享受一下兩人的快樂時光。
“好。”慕容熙讓到一側,自然揚手要去牽芝芝的手。
她不動聲色的將兩隻手握到了一起,巧妙的躲開了他的手。
慕容熙怔了一下,手在空中頓了兩秒,然後無力的垂下,跟在她的身後走向電梯。
路過護士站,護士碰巧看到慕容熙,走到門口,笑着跟他打招呼,“慕容少爺,您又來看關雪小姐了。”
聞言,芝芝直愣愣的定在原地,向前邁出步子的右腳直直停在原地,繼續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而那句“您又來看關雪小姐了”,像一把鈍刀子,在她的心上劃來劃去,傷口不深,卻疼的鑽心。
護士說完話,纔看到他身前還站着另一位小姐,尷尬的收起了笑意,小聲道“慕容少爺慢走。”
“好。”
慕容熙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一直定在女人的背影上。
她的背影很僵硬,以肉眼極難分辨的頻率在輕顫,手本來是垂在兩側的,此刻收緊了些。
看來,護士的話的確刺激到她了。
是啊,誰希望男友經常來醫院看他的前女友呢?
可關雪不一樣,她的第一個身份,是父母領養的孩子,是自己的家人,是親人。
是,自己不愛她了,可自己不忍心把她丟在醫院不管,讓她自生自滅。
不管怎樣,她爲自己擋了一劫,也許,真如大師所說,她擋住了自己的劫難,讓自己從昏迷中醒了過來,而這劫難卻應在了她的身上。
如果不是她,自己小時候很可能就真的醒不過來了,而她,如果不是幫自己擋了劫,如果她沒來慕容家,現在,也不會躺在這裡,毫無生氣,像一個只有呼吸,不會睜開眼睛的娃娃。
“我們走吧。”慕容熙上前,大掌覆在她的小手上。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顫,他心疼的握緊了些,牽着她緩緩向電梯走去。
護士沒有進去,隱藏在門口看着兩人的背影。
雖然沒看到這位小姐長什麼樣,但看背影,兩人很般配。
六年來,慕容少爺幾乎每週都會過來看看關雪小姐,可她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慕容少爺也是男人啊,當然有自己的七情六慾,另外找個女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
事實上,六年之後,他才交另外的女朋友,已經是非常的情深義重了。
不過,他爲什麼要帶女朋友來看關雪呢?這樣的事不是隱瞞住比較好嗎?
還是說,關雪對他重要到就算娶了別人,心裡還是隻有她一個人?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個女人未免也太悲慘了吧?
不知道看過關雪之後,她還會不會同意嫁給慕容少爺,哪個女人能忍受自己的老公,心裡一直裝着別的女人呢?
不過……她歪着頭,認真的想了想。
慕容少爺應該不一樣吧,他那麼有錢又那樣帥,無論他愛的是誰,只要他願意娶那個女人,她一定不會拒絕。
這樣完美又有錢的男人,誰會捨得拒絕呢?不,應該是那個女人纏着慕容少爺纔對,否則他也不會明目張膽的帶她來看自己的愛人了。
護士嘟了嘟嘴,如果他跟自己求婚,哪怕他說明心裡有別人,一輩子也不會愛自己,自己也願意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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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錯了,芝芝偏偏不是這樣的人。
如果她是,就不會放棄那麼多年的感情,毅然決然的取消婚禮。
在她心裡,要麼愛,要麼不愛,沒有中間地帶。
兩人上了電梯,直到電梯門關好,芝芝才從他的大掌中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剛剛,她不願意如此,是怕護士看到,那樣男人會沒有面子。
此時此刻,她心亂如麻。
她是愛慕容熙的,雖然距離和趙立輝分手只有3個月,但她確定,趙立輝在自己心裡已經沒有任何位置了。
從自己看到他那本日記本開始,就不再愛他了。
只是,她沒想到,老天爺如此愛跟自己開玩笑。
初戀的心裡藏着一個女人,而慕容熙心裡也是。
全天下最癡情的兩個男人,都讓她碰到了,可他們癡情的對象偏偏不是自己,真是可笑。
女人的手從自己手中抽出,慕容熙伸手想去阻攔,卻還是放棄了,大掌的半空中停了一秒,無奈的放回到身側。
他知道,女人此刻的心情一定非常複雜,自己要跟她解釋清楚,然後給她時間想明白。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電梯,走到車前,芝芝徑直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繫好安全帶。
動作迅速,一氣呵成。
她不想再給男人幫自己開門、系安全帶的機會,他溫柔的動作,會讓自己心軟,更會撥亂內心。
慕容熙站在車頭,頓了一會,目光透過玻璃窗直直的定在女人的臉上。
她側頭垂眸,顯然是不想跟自己有任何的目光接觸。
慕容熙不知道自己來帶她看關雪是對還是錯,他更不知道她此刻心裡的想法,但他要爭取,不顧一切的爭取。
他不能失去她,絕對不能。
深深的吐了一口氣,白氣從口中冒出,飄散向夜空。
他邁着凌亂的步子,上了車,啓動車子,單手打輪調轉車頭,不知道開向哪裡,但他知道兩人一定不能在這裡談話,否則,芝芝肯定會一直想着關雪。
最終,慕容熙還是決定把車開到芝芝家樓下,也許,離家近一些,她會覺得安心一些。
兩人坐在車上,誰都沒有說話。
芝芝兩手交疊在一起,手指互相撥弄着,垂眸,目光一直定在自己的指甲上,用這樣的動作來掩飾內心的慌張和糾結。
“芝芝,關雪這件事,我想跟你解釋清楚……”
慕容熙好聽的聲音飄入芝芝的耳孔,聽他講着關雪如何到了慕容家,長大之後,兩人如何暗生情愫,她時而蹙眉,時而凝目。
本以爲他們只是普通的情侶,沒想到,關雪竟然是慕容家的養女,而且竟然是因爲算命大師的一句話,因爲要靠她救回慕容熙,纔會去孤兒院收養了她。
這一切,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複雜太多太多。
再後來,聽到他的父母和關雪一起開車去機場接他,在快速路上出了嚴重車禍的事,她這才明白,原來關雪和他的父母是在同一場事故中受傷的。
只不過,他的父母傷勢太重,去世了,而關雪,則幸運的活了下來。
嗯,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
這大概就是慕容熙一直不肯放棄她的原因,因爲愛,也因爲愧疚,如果關雪不去機場接他,那麼,她現在可能生活的好好的。
聽完這一切,芝芝良久沒有說話,目光飄向窗外,好似看向很遠的地方。
慕容熙靜靜的坐在那,沒有催她說話,他知道,她需要時間來消化自己剛剛說的一切。
芝芝的內心劇烈翻騰着,他剛剛講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心裡沒有任何準備。
這樣說來,關雪不只是他曾經的愛人,還是他的親人,他們之間的親情也許比愛情更濃更深。
也就是說,即便他不愛關雪了,她也一直會橫亙在兩人中間。
她試着說服自己,應該大度些,如果他真的不愛關雪了,那關雪對他來說就只是親人,是慕容家的養女,自己該包容些。
何況,她一直昏迷不醒,以後很可能會睡一輩子,已經很可憐了,難道自己還要計較她在慕容熙心中的位置嗎?
可女人就是這樣,對待愛情從來都是小心眼的。
芝芝越是說服自己,不要計較,她心裡卻越來越糾結了起來。
那個女人什麼都不用做,就只是靜靜的躺在那,就足以成爲橫亙在自己和慕容熙之間的大橋,她真的無法做到全然不在乎。
深吸了一口氣,她開口,聲音有些啞,語氣既無奈又心傷,“慕容,你是不是因爲她永遠都無法醒來了,才決定放棄她,重新開始另一段感情?”
------題外話------
感謝676514和小熊lc給米白投的月票,親親抱抱舉高高,啦啦~
這一章寫的米白是相當糾結啊,一邊寫,一邊把自己想象成芝芝,心都是痛得,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