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白乘電梯到走廊,電梯門開,樓道內一片漆黑,他心下不安,正要跺亮樓道頂燈時,一個聲音先他一步。
“砰——”樓道里幾盞頂燈亮起。
李白白循聲看去,登時放下心來,一邊朝自家門口走,一邊摸出手機給陳青宇發短信:【小孩在我這。】
江小天正坐在防盜門前,大書包放在地上,自己靠在書包上,手裡玩着眼鏡盒。
掰開,合上——“砰”,掰開,合上——“砰”……
“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李白白走到江小天腳邊,小孩才堪堪擡起頭,怔怔地看了他幾秒,扁扁嘴,眼淚唰地下來,哇哇大哭。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怎麼纔回來……”
李白白有點心疼,但看着江小天哭起來的醜樣子又不由想笑,揉了揉他的臉,道:“我錯了還不行麼,別哭了,哎呦。”
他收起手機,一手拿鑰匙開門,另一手攬着小孩進門去。
李白白又問了一遍:“怎麼不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手機沒電了?”
江小天抹着臉抽抽搭搭:“電話沒電了。”
李白白:“我就知道。”
他牽着小孩到門廳,出去把他的書包拿進來,李白白坐在換鞋的小板凳上,弓着腰給江小天擦眼淚,捏捏他的小臉:“不哭了,待會給你做排骨吃。”
江小天抽噎着應了幾聲,自己用手背抹眼淚。
門仍是開着的,這時蔣丞推門進來,李白白和江小天同時擡頭看他。
蔣丞把從超市買的東西放下,看見江小天,向李白白道:“找到了?”
李白白拍拍江小天的肩膀,示意道:“在這兒呢,你車停哪兒了?”
蔣丞:“樓下。”
李白白:“停樓下不太安全,我今天車沒開回來,你停我那車位去吧。”他站起來,從褲子後口袋把車庫卡給了蔣丞,蔣丞接過轉身走了,從外面把門關上。
江小天抽噎還沒平復,可憐巴巴地望着門口半天,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幾分鐘後,蔣丞敲門,李白白從洗手間洗完手出來,給他開門。
從超市買來的各種食材被從塑料袋裡拿出來,一半擺放在櫥櫃上,一半還扔在地上,蔣丞走進來,把車庫卡還給李白白,看到那些食材,問道:“還沒開始?”
李白白隨手把門關了:“沒頭緒,就等你呢。”
蔣丞端詳櫥櫃上的食材數秒,作出決定:“先燉湯吧。”
“OK。”李白白道“趕緊脫衣服洗手去,咱們要快點,小孩剛哭過,別等會又給餓哭了。”
“嗯。”蔣丞應了一聲,將皮夾克脫下,隨手擱在沙發上,動作時忽然想起什麼。
“你……”
李白白從抽油煙機下轉過頭:“什麼?”
話音未落,放在一邊的手機響了,李白白拿起來看,是陳青宇回覆他之前的短信:
——沒丟就好,他電話的充電機在書包裡,記得提醒他充好電。
這條短信還沒看完,手機震動幾下,又顯示有一條未讀短信,還是陳青宇的。
——對了,白白,你是不是戀兄來着……放心我不會歧視你的,也不會告訴你哥的~
李白白:“……”
李白白正要如實地回覆陳青宇一排點點,江小天從客廳跑過來,穿着卡通的毛衫,繞過蔣丞的腿到小沙發上拿書包。
李白白一邊發短信,一邊道:“江小天,你爸讓你記得給手機充電。”
江小天費力地兩手抓着書包帶,疑惑道:“我爸?”
李白白道:“啊。”
江小天拖着書包往客廳走:“是陳青宇吧。”
李白白:“……哎,你小子!”
江小天吐吐舌頭,拖着書包跑了。
“操,沒大沒小的。對了,你剛纔說什麼?”李白白問蔣丞。
蔣丞望着江小天一溜跑進臥室的背影,這小傢伙敵意表現得也太明顯,他回過神來,道:“沒什麼。”
蔣丞拎起今晚李白白爲他選的,後來和李明森撞衫很嚴重的那件黑色皮夾克:“李白白,你戀兄?”
李白白纔想起這茬,幹瞪着眼睛兩秒,軟下語氣:“不是的,你聽我解釋,這個事情呢。”
蔣丞冷靜地等他的解釋。
李白白“呢”了半天,沒“呢”出一個原因來,自個先傻了。
蔣丞倒也不追究,把衣服往沙發上一扔,只是說:“以後別讓我穿這種衣服了。”說完便轉身去客廳洗手間了。
留下李白白獨自在廚房,陷入了自我懷疑和自我厭棄的怪圈中T T
蔣丞在洗手間洗手後,又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他今天開了一天的會,不適應那種作報告的氣氛,脊背和後頸又酸又僵。
洗手間的摺疊門突然被推開,幾秒鐘後,一雙手從後背抱住蔣丞的腰。
蔣丞的動作頓了頓,繼續接了冰水衝臉,感覺稍微清醒了些,才直起腰,李白白曖昧地用下巴蹭了蹭蔣丞的肩膀。
這種從後背抱的姿勢很親密,但也會讓被抱的那個人稍顯弱勢。
蔣丞沒有說話,準備拿開李白白的手。
李白白將額頭抵在蔣丞腦後的短髮上,半張臉埋着,半張露出來,壓抑地輕輕喘息。
洗手檯前的長方形鏡中,映出二人的模樣,森白的鏡前燈照得蔣丞的臉色偏向青白,一動不動的樣子在鏡中冷漠而不近人情,李白白則將頭埋在蔣丞頸後,只露出一半帶着陰影的側臉,像是在黑暗中跳豔舞的失足青年。
蔣丞突然轉身,一手籠着李白白的臉低頭吻上去,李白白笑着退後幾步,靠在瓷磚的牆上,微微仰着頭,得意地迎合。
這次的親吻沒有那麼激烈,工作一天,思想和情緒上都處於憊怠的邊緣,脣與脣的摩擦吸允都十分緩慢,後頸脊背處掠過淡淡的痠痛,然後便放鬆下來。
明明是蔣丞將他壓在牆邊,李白白卻偏要將箍在蔣丞腰間的手慢慢,不知不覺地移到他的後背,透過襯衫可以感受得到蔣丞兩肩後,略硬的背肌。
李白白右手扣着蔣丞的後頸,左手攬着他的腰,自欺欺人地將人拉到懷中擁吻。
蔣丞倒不介意,稍稍低頭配合着他。吻畢,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處,漸漸平復呼吸,喘息均勻後,仍不分開,靠在一起片刻,被浴室裡的燈照得有些熱了,才自然地分開些許。
他們各自站着,什麼都不說,也不知對方在想什麼。
李白白看到蔣丞頷骨處有幾道摩擦出的小口,此時正慢慢地溢出血來,他指指自己的下巴,詫道:“你這出血了。”
蔣丞擡手用食指摩挲一下他說的地方,遂轉身開了水龍頭,隨手撩了點水沖洗。
李白白在他身後問:“怎麼弄的?”從鏡子裡看,那片明顯是擦傷,極細的數道血口。
蔣丞隨意答道:“訓練,被鞋擦了下。”
李白白腦補出他和人對練時被人擡腿掃到下巴的樣子,忽然覺得那個樣子的蔣丞,他好像還不怎麼熟悉。
李白白一手插兜靠在牆上望着蔣丞的背影,蔣丞這時關了水龍頭,李白白推開衛生間的門,先他一步走出去,一邊說:“我突然覺得你這幾年變化挺大的。”
蔣丞和他一同回到廚房:“什麼?”
李白白捋起袖子開始洗菜:“這要是在以前,你穿着我給你挑的衣服和我哥遇上,而且發現你和我哥穿得一模一樣,你肯定當時就撂挑子走人不帶含糊的。”
蔣丞拆開包着蔬菜的保鮮膜,拿了個垃圾桶和小碗,站在一邊剝蒜,平靜地迴應:“是麼?”
李白白轉頭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嘴角下意識咧了咧,咧完才覺出沒什麼好笑的。
“你不記得當時咱倆吵得多兇,打得多狠。”
蔣丞想了想,說:“記得。”
李白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記得,又想回憶一些當時的情景,但又覺得這沒什麼意思。
“幫我拿一下高壓鍋。”
“在哪?”
“你右手上邊的櫃子。”
李白白不會煲湯,但他很喜歡喝湯,所以只能選擇這種簡單容易操作的辦法,把排骨洗乾淨,和切片的冬瓜,各種調味料一起扔進去,蓋上鍋蓋,燉。
電壓力鍋插上電,很安靜。
接下來該弄幾道炒菜,李白白去客廳上網查菜譜,大聲念給蔣丞聽,蔣丞實際操作,幾道菜四十分鐘弄完,湯也好了。
三人坐在餐桌的三個不同的方向,江小天抱着碗坐在餐椅上,眼睛滴溜溜轉,看看蔣丞,瞟一眼李白白,再看看蔣丞,再瞟一眼李……
李白白最後一個坐下,說:“吃飯。”
江小天猶豫地擡起小手,身子往前探了一下,想夾菜,看了看蔣丞,又膽怯地坐了回去。
“……”蔣丞無意中看到他的小動作,什麼都沒說。
江小天實在看李白白沒有介紹的意思,小聲地開口道:“二叔。”
李白白專心吃飯:“嗯?”
江小天又叫了一聲:“二叔~”
李白白一抖,這才擡頭看他:“怎麼了?”
江小天拼命給他使眼色,眼珠往蔣丞那瞟:“……這個,這個叔叔……”
李白白還未來得及說什麼,蔣丞突然道:“我是他同學。”
江小天錯愕地回頭看蔣丞。
蔣丞無比淡然,強大的氣場讓江小天一下子什麼話都說不出,傻了一會,開始低頭吃飯。
李白白與蔣丞對視一眼,沒當什麼事,倒是江小天,一直埋頭扒飯,根本不敢往蔣丞那兒看。
李白白:“你這個菜炒得不錯。”
蔣丞:“是嗎,嚐嚐這個。”
江小天完全在狀況外,吃完飯直接把碗一放跳下椅子溜回臥室了。
飯後李白白把沒吃完的菜撕保鮮膜封上,放進冰箱,蔣丞收拾廚房,之後去洗手間洗手摘圍裙。
李白白看到掛錶上時間已近十點半,去推江小天的臥室門:“怎麼還不睡?”
江小天趴在臺燈下,抓着筆可憐兮兮地望他:“我作業還沒寫完,今天回來得太晚了。”
李白白有點抱歉,走過去撐着桌子看他的作業:“還剩多少?”
江小天翻了下記作業的小本兒:“四項,三本練習冊,一篇日記。”
李白白:“這麼多!”
江小天苦着臉一副快哭的模樣。
李白白道:“明天都要上交嗎?”
江小天點點頭:“老師要檢查。”
李白白看了看錶,明天小孩六點半就得起,再晚睡肯定有影響,他說:“日記自己寫,練習冊拿來,我幫你。”
江小天找出練習冊給他,不忘提醒道:“字寫得醜一點哦。”
“知道了。”李白白臨出門時,江小天叫住他“白白。”
李白白:“……”
江小天認真地問:“你今天晚上是和你的那個同學約會去了麼?
李白白:“……”
江小天不理會他的無言,眉頭緊緊皺着,小大人的模樣,他說:“我不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