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樑帝看着手中的摺子,目光沉寂。
先帝駕崩,許多人只以爲是先帝早年縱情聲色,掏空了身子,如今病重難愈。
初時他也以爲如此,後來才知,應是毒殺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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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之人,非是別人,正是先帝十分器重的暗子,在文先生身邊已有多年的侍衛統領葉獨。
葉獨此人,樑帝當時作爲太子時,也常與之接觸。
這是一個效忠於文先生的武者。
爲了文先生,他多次涉足危險,甚至多次險些丟了性命。
然而,到了最後,他終究還是出賣了文先生。
與此同時,他也害死了先帝。
樑帝對此,至今頗是疑惑,但蒐集了這些消息之後,勉強可算是解惑。
……
早年葉獨是軍中之人,五人爲一伍,後來伍長陣亡,餘者四人歸來京城,盡都被歸列在宮中,擔任侍衛之職。
那年,月妃初入宮中,受盡先帝寵溺,但後來一時不慎,觸了寶物,被樑帝關押。
當時,看押月妃的,正是葉獨的結義兄長。
月妃仗着寵愛,非要出來,而葉獨兄長恪盡職守,不敢違背皇帝旨意,不願退步,後來被妃子拔劍傷及要害,當場斃命。
最終,樑帝心中憐惜,與月妃自是和好如初,至於葉獨的兄長,人已死去,葉獨等人作爲其結義兄弟,也只得了一份豐厚的撫卹。
然而兩年後,另有一位,奉命看守宮殿,可當時的太子,也即是如今的樑帝,擅闖宮殿。只因太子身份高貴,又有此前月妃一事,這侍衛便也不敢阻攔。
事後,樑帝猶記得,他是被先帝苛責兩句,然而那守衛宮殿的侍衛,則是以玩忽職守之罪,事後被殺。
樑帝微微閉目,心中也有些許默然。
他也未曾想過,那個不起眼的侍衛,居然也是與葉獨結拜的弟兄之一。
“難怪,葉獨待我,從來不算和善。”
樑帝略微搖頭,繼續翻閱下去。
……
葉獨當時,伍長陣亡,餘者四人,盡在宮中。
然而,到頭來,只剩他一人而已。
因爲另外一位,也在不久後,被殺了頭。
事情起因,乃是當初的倓王,鑄下大錯,當時負責押送的,正是葉獨另一位兄弟,怎知半途被人截殺,斷去一臂,苟活殘命。
事後,也因先帝追責,被砍了頭顱。
最終才知,半途截殺的,正是當時的太子,如今的樑帝所爲……他救下了倓王,爲他申辯了冤屈。
最終倓王獲救。
而先帝得知其中真相,本要苛責太子,但念在太子如此赤誠之情,維護兄弟,也就釋然,反得嘉獎。
只是,但是半途被截殺的守衛,也都死了,而僥倖歸來的,也都斬首了。
這些奉命行事的護衛,效忠皇室的護衛,就這般死得不明不白。
而太子一片赤誠,情深義重,反受褒獎。
但葉獨也是情深義重,故而……刺帝!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是葉獨死前所言。
這句話,讓樑帝沉默了好長時候。
“葉獨。”
樑帝良久不語,終是將手中的紙張,盡數焚燬了去。
葉獨是先帝器重的暗子。
但就是先帝也想不到,葉獨積怨已深,到了最後,完成先帝交代的使命之後,終究還是大逆不道,毒殺了先帝。
……
這個夜裡,顯得十分寂靜。
國師府傳來了一道消息。
這是國師齊師正的意思。
據上面說,國師在臨東商談要事,難以歸來,但有些事情,還請樑帝三思。
“三思?”
對於這位國師,樑帝也談不上有多少好感。
前一任國師,眼高於頂,似乎連整個樑國都不放在眼內,往往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樑帝當時還是太子,與之交集不多,難說是喜是惡。
然而這一位新國師,看似溫和,卻也是有着類似的高傲心態。
樑帝仔細想想,自對方繼任國師之位以來,自己與他也不過見了一面罷了,此次……就連自己的登基大典,這國師都仍在臨東,未有歸來,似乎當真是不把樑國皇帝放在眼內。
“好大的架子。”
樑帝冷哼了聲。
此前也已查實,國庫之中失竊的一些寶物,出現在國師府當中。
這位國師,手腳也不甚乾淨。
若不是顧忌太多,生恐觸怒天威,樑帝甚至有了除去這位國師的想法。
“這個國師,一向與陳芝雲沒有來往,怎麼想起要給陳芝雲求情了?”
樑帝冷笑了聲,將那奏摺扔在桌案上,坐了下來。
他臉上的冷笑,逐漸減去,眼神中漸有沉重之色。
他想到的不再是國師,而是陳芝雲。
斬了陳芝雲,白衣軍該當如何?
“該當如何?”
這些時日,樑帝心中對此,萬分憂慮。
樑朝上下,人才濟濟,莫非尋不到這樣的人物?
人才自然是有的,然而,細細想來,整個樑朝,這些年也才只有一個陳芝雲。
細細論來,世間聰慧之輩,數不勝數,但真正站到這個位置上的能人,也只陳芝雲一個。
或許白衣軍中,就有謀略不亞於陳芝雲的人物,但是人微言輕,也阻攔不了決策。
市井之間,或許就有奸猾狡詐,或聰明機靈的人物,他們的聰明狡詐,靈慧念頭,興許還比陳芝雲更勝……但身份不同,眼界不同,終究也是不同。
陳芝雲計較的是兩國勝負的大勢,他們計較的只是市井之間那一二兩銀子的得失。
“陳芝雲一死,要尋出一個與他一般的大將,何等艱難?”
樑帝握緊了手掌,臉色變了又變。
至少,如今陳芝雲麾下的幾員大都統,都是遠不如他的。
至於那些小卒,縱然聰慧,又如何比得陳芝雲領兵多年,位高權重所帶來的眼界?
而就算真有這種充滿着聰明才智的小卒,他這樑帝高高在上,又怎麼接觸得到?又怎麼能將之破格提升?
“除陳芝雲外,竟是苦無大將之材。”
樑帝微微仰首。
他心中本是認爲,自己已得天時人和地利,未來必是天下之主。
文先生執掌朝堂事,陳芝雲掌控軍中事。
樑國的江山,這兩位人物,一人撐起一半,定然能教這個樑國,固若金湯。
然而,陳芝雲與他至今不合。
他登基之後,也曾想過,樑國正是鼎盛之時,即便缺一個陳芝雲,也還有一個鄧隱,也還能繼續栽培新一代的名將。
鄧隱雖是老將,雖然稍遜一籌,但是有文先生相助,也能成事。
可是如今,文先生已經不在了。
若是足以撐起另一半江山的陳芝雲,也隨之死了呢?
只憑鄧隱這老將,怎麼去抵擋北方那位神將?
須知,北方這位神將,也是不亞於陳芝雲的人物。
“樑國無數百姓,無數奇人異士,偏偏找不出第二個陳芝雲。”
樑帝悵然一嘆,忽然提起了筆來。
陳芝雲,不能死!
至少如今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