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玹燁什麼也沒說,他們的腳下還是深淵,他不斷的在懸崖峭壁上尋找落點,可是這巖壁未免太過光滑了,四周除了陡峭的岩石,什麼都沒有!
不過幾秒的時間,那卡在石縫中的利勾便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又是一陣利刃劃破岩石的尖銳聲音,然後亂石滾下……
兩人下落一會之後又停頓下來,可是這一次頌欽卻清清楚楚的看見,那隱藏在繩索中的鋼絲,在停頓的那一刻,死死的纏住了上官玹燁的手臂,像是要將他整隻手上的肉連皮帶骨都削掉一般!
筋骨血淋淋的露出來,他的手掌緊緊的扣住繩索,頌欽甚至能夠聽見那皮開肉綻的聲音。
她驚恐的捂住了嘴,想喊……可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怎麼也發不出聲,只是恐慌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鮮血淋淋的手腕,有血不斷的低落下來,頌欽感覺額頭有什麼溫熱的滑落……
她竟是不敢想……那是上官玹燁的血……
“不要……不要!”她瞪大雙眼,聽見石頭破碎的聲音,那繩索上利刃卡在石縫中,承受力彷彿已經達到極限。
“放開我,放開我!”頌欽猛然尖叫,一把抓住了上官玹燁的衣襟,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死死的瞪着他,吼叫道:“我讓你放手!”
上官玹燁一言不發,只是用那強忍着痛苦的表情的看着她,緊抿的雙脣,暴突的青筋,還有那咬牙緊繃的臉。
“你瘋了嗎?再這樣下去,你的手會斷的!”頌欽不顧一切的發着脾氣,衝他吼。
也許,她這輩子都沒有用這樣大的聲音,和命令的語氣對他說過一句話。
可無論頌欽怎麼造次,他就是不放手,不管怎麼捶打,上官玹燁竟也是無動於衷!
石壁很快就支撐不住,倒勾的利刃順着石壁下滑,像是一陣永無止境的掉落,頌欽拼了命的掙扎,可是……僅僅只用一隻手……上官玹燁一邊承受着蝕骨的疼痛,一邊卻將她抱得那樣緊!
頌欽的眼淚都被風吹乾了,當兩人的身體再一次停頓住時,她已是埋首在上官玹燁的懷中,哭的聲音都乾啞了,她甚至不敢擡頭再去看他的手臂一眼……
她哭着,哀哀的乞求道:“放開我吧……放開我……”
“我們到底了。”上官玹燁的聲音顫抖着,卻是異常的平靜,彷彿那承受着非人之痛的不是他一般,不論什麼情況,他都是一副淡然冷靜的模樣。最牛監察御史
頌欽驚愕的擡起淚眼汪汪的臉,朝身下看去,確實……已經能看到崖底了,可這距離對於受傷的上官玹燁來說,還是有點高。
“現在放開,也已經晚了。”上官玹燁的聲音再次響起,兩人猛的墜落,頌欽只感覺被兩隻鋼鐵一般的手臂死死的摁進那廣闊的胸膛裡。
“唔……”上官玹燁的悶哼聲,很少,或許說,頌欽從未聽到過這樣的聲音。
因爲很少有上官玹燁承受不住的傷痛,他從不發出這種痛苦的悶哼。
頌欽只感覺自己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身上,落地時塵土飛揚,而他的大掌還死死的護住她頭部,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她的脖頸上滑過。
溫溫的……帶着一股強烈的血腥,頌欽猛地驚醒!
這不是夢,她驚慌的擡起頭來,看來了上官玹燁那狼狽的樣子,受傷的手臂將她摁住了,所以……那鮮血從她脖頸上滑落。
他的身上,手上頭髮上全都沾滿了灰,臉上也是掛着彩,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般狼狽的模樣。
可頌欽哪裡還來的及驚愕這些,她急忙從上官玹燁身上爬開,腳腕上忽然傳來劇烈的疼痛,冷汗一下就出來了,可是當她看到上官玹燁那血肉翻飛,白骨森森的手臂時,她竟不知自己這點傷,到底算什麼?
她顫抖着,撕下自己的裙襬,然後小心翼翼的包裹在上官玹燁的手臂上,可是血很快滲透出來,瞬間侵染了白色的衣料。
頌欽又一連撕下好幾塊,包紮着他的傷口,可這血爲什麼就是止不住……直到她的裙子都被撕下了半邊,才勉強緩住了血流。
所幸是在秋日,裙子裡面還有長褲,不然……她可就尷尬了。
包紮好上官玹燁的手,他還是一動不動的躺在原地,睜着眼睛,彷彿是在想着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想,只是靜靜的看着天空,沒有表情,只是那滿是灰塵的臉和睫毛,都擋不住他眸中的光彩。
第一次……頌欽發現那雙深沉的眼眸,竟也是那般的清澈。
一時間,她竟是看的愣住了。
“你在想什麼?”上官玹燁忽然出聲,那清澈的眸子又變得深沉,彷彿剛纔只是頌欽產生了幻覺了,他看向頌欽的時候,她才怔怔的回過神來。醫女毒妃
忙移開了視線,搖頭道:“沒想什麼。”
“我也是。”上官玹燁竟淡淡的迴應了句,然後漂亮的脣角微微的揚起。
透過餘光,頌欽看到了他的笑臉,心裡卻是難過極了,他怎麼還笑得出來?剛纔那種情況,他……
頌欽猛然驚愣住了,想起剛纔他向自己伸出手的那一刻,在馬車墜落的瞬間,他竟是毫不猶豫的跳了下來。
心中瞬間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因爲他這樣的舉動,頌欽又要胡思亂想了。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明明……她只是一個棋子而已,縱使在完美,也不過是一顆棋子……他這樣捨身拼命的救她,是因爲他認爲自己很有把握?還是……
頌欽的心忽然亂了,她不敢亂想,更不敢相信自己想到的那個可能!
對他來說,她真的已經重要到……以命相守?
她忽然驚慌了,眼神也亂了,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低下了頭,而她的表情,她的一切,都沒有逃過上官玹燁的眼睛,他輕輕的勾起脣角笑了,卻問道:“剛纔你爲什麼要救她?”
“啊……”頌欽像是愣住了,嚇了一跳才緩過神來,他……說的是玖蘭瑾。
爲什麼要救玖蘭瑾?是啊……爲什麼呢。
只是看到她當時還活着,所以……
頌欽迷茫的搖頭,“不知道……當時我也沒想太多。”
上官玹燁沒有追問,頌欽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他一眼,他似乎又擡眸看着天,她看到那蔚藍的天和白雲都倒映進他的眸子裡,不經意的問道,“那你剛纔……爲什麼要救我?”
上官玹燁猛的坐了起來,嚇了頌欽一跳,他忽然靠近了,叫頌欽緊張的嚥了口唾沫,然後他盯着狼狽的頌欽,幽幽笑道:“我也不知道。”
“啊?”頌欽疑惑的擡眼,似乎對他這個回答感到很無賴,可是上官玹燁已經站了起來,他伸展着腰肢,又道:“有時候行動總是比思想來的快,哪裡來得急想什麼理由。”
頌欽還沒有琢磨透他話裡的意思,他便已經朝她伸出了手,“走吧,找個地方落腳,天就要黑了,夜裡會降溫的。”壓寨相公你別跑
是啊……頌欽擡頭,白雲已經變了顏色,此時已經是秋天了,山裡的夜,定是異常冰冷的。
夜幕很快就降臨,伴隨着聲聲雷鳴與一道道閃電,暴雨很快侵襲下來,將這烏黑的林子狠狠的洗刷着。
頌欽的腳受了傷,而上官玹燁手差一點就要廢了,兩人相互扶持着找到了一個山洞,大雨傾盆而下,當即將兩人淋了個透心涼!還根本來不及去找柴火……
身上的衣衫都溼透了,連隨身攜帶的火摺子,也點不燃。
兩人淋了雨,只能躲在這小小的山洞裡面,可是這山洞未免也太小了點。
兩人本就是擠着坐在一塊,可還是覺的絲毫沒有空間,似乎恨不得要兩人抱在一塊才罷休。
“啊咻……”頌欽打着噴嚏,本就撕了半邊的裙子,此時被淋得溼噠噠的,絲質的衣服冰冷的貼在她身上,哪怕她已經抱成了一團,卻也還是感覺很冷。
外面的雨不停的下着,伴隨着聲聲暴怒的雷鳴,閃電劈開了漆黑的天際,叫上官玹燁看到頌欽那一臉冰冷的雨水,雙脣都凍的青紫,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其實他也很冷……窄小的山洞擋住了暴雨,卻是止不住寒風,已經溼了的衣衫被冷風這麼掃着,真是叫人越發的冷了。
“啊咻!”頌欽捂住了嘴脣,忍不住抱了抱雙臂,尷尬到不行,可是卻怎麼也忍不住,肩膀跟上官玹燁的手臂緊緊的貼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他也冷的顫抖。
“你……沒事吧?”上官玹燁終是忍不住問出一句。
“沒事。”頌欽咬着牙顫顫的回答,將雙膝抱得更緊了,不由的說道:“這老天也真是不長眼,這個時候跟我們作對!”
上官玹燁暗暗的嘆了一聲,閃電再次劈下來時,他伸出手臂將她攬入懷中。
頌欽一愣,忙退開了,“不用,我不冷!”
上官玹燁凜然冷聲道:“我冷!怎麼你是想凍死我?”
話音落,頌欽驚了一下,卻是不敢再退了,可是他全身也被淋溼,冰冷的氣息籠罩在兩人的身上,雖然他的體溫確實要比她的高一些,但在這個漆黑冰冷的夜裡還是不足矣相互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