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張大郎、張二郎兄弟兩人,跟着漕船運送糧食到了洛陽含嘉倉,卸完糧食剛想走,漕幫的陳五出現了,話說得好聽,水上是一家啊,正巧兩個兄弟都身強力壯,也別急着走,我這兒還有點糧食要搬運,你倆幫個忙吧,錢當天結。
兄弟倆一想,八拜都拜了,不差這一哆嗦,整。
等完了事,陳五就變臉了,要錢,行,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啊,按照咱們漕幫的規矩,月底結。
張二郎還是年輕氣盛,就多說了一句,那不行,咱們當初怎麼說的?
陳五不樂意了,小子,聽好了,我這是擡舉你呢,你們哥倆跑單幫能掙多少,入我們漕幫吧,一千多兄弟相互照應,多好?再說了,現在給你一半,不是要貪你那仨瓜倆棗的,是原來何老龍頭訂下來的規矩,就是怕你們拿了錢胡花,有多少花多少,那日子還怎麼過?留下一半月底給你們結賬,是爲了給你們攢下點錢財來……
兄弟倆一聽,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們要去長安投親的,誰跟你們混漕幫啊?
還是張大郎老成持重,行,一半就一半,結賬吧。
兄弟倆都不想節外生枝,都準備吃了這個啞巴虧,痛快拿錢走人。
這回陳五倒是沒說什麼,一半的錢,很痛快就給了。
然後又出問題了。
張氏兄弟行走江湖的經驗還是少,收了八個銅錢之後,想都沒想,直接扔進了隨身的錢袋之中,“叮叮叮”的聲響不絕於耳,一下子就讓陳五聽見了。
兄弟倆要走,陳五又不讓了,說什麼守了我漕幫的規矩,就是我漕幫的兄弟,既然入了幫,你們還想去哪啊?走吧,駐點吃飯去。
張氏兄弟纔不上那鬼子當呢,我們就是打了個短工,我們可不進你們漕幫!
陳五不樂意了,兄弟,入幫有入幫的規矩,退幫有退幫的規矩,你們要是想退幫,得請大龍頭開香堂!要不然就是叛幫,漕幫一千兄弟,人人得而誅之!這樣吧,誰讓我這個人心善呢,你們哥倆拿點錢出來,我找大龍頭給你們說說,就別開香堂了……
兄弟倆一聽,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貨這是訛人呢!好傢伙,我們幹了三天活,拿錢就拿一半,然後還得給你錢“退幫”,你當我倆是傻子?
兄弟倆不幹了,抄起斧子就要嚇唬陳五。
陳五早有經驗,一聲呼喊,曹水生就出來了。
也幸虧是兄弟倆年輕力壯,趁着陳五和曹水生倆人沒注意,跑出了碼頭,這纔有了陳五帶人追趕的事兒。
謝直聽了,不置可否,張大郎說的時候,刻意簡略了兩人的來歷,詳細了與漕幫的恩怨,這個套路,他懂,和漕幫之間的事,應該是真的,至於來歷,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不過謝直無所謂啊,初次見面,人家就算沒說實話,也備不住是有苦衷,才促使他們做了這樣的選擇,咱也沒必要強人所難……
說實話,謝直倒是對陳五的套路挺有興趣的。
幹一天活,給一半錢,這個可能真的是漕幫的規矩,訂立之初,也可能是漕幫真正爲了幫衆着想的善政,不過讓陳五這個歪嘴和尚把經念歪了。
忽悠人幹活,給錢的時候卻拿這條規矩說話,你要是認倒黴,剩下的錢就落在陳五的手上了,這是第一筆錢。
能不能再掙到第二筆錢,取決於你有沒有錢,有錢,陳五就用退幫的規矩說話,本來就是他硬忽悠來的,誰知道你是不是漕幫幫衆,自然,退不退也是陳五說了算,這錢,白掙。
你要是敢翻臉,關門,放曹水生!武力威脅之下,有多少要多少,要多少是多少,這就是陳五的第三筆錢了。
謝直仔細一想,好傢伙,連環套啊,坑你一回不行,非得把你坑得乾乾淨淨纔算完。
而且這件事最牛-逼的,陳五還不怕把事情鬧大了!
他的所作所爲,全是按照漕幫的規矩辦的,不管是一半錢,還是退幫程序,都是。
唯一可以說道的,就是強迫別人進入漕幫這件事。
可是這件事,對於挨坑的,是強迫。
但是站在漕幫的立場上呢?
陳五是爲壯大漕幫做貢獻,人家有功無過!
至於什麼漕幫的聲譽啊,以後的發展啊,那是你大龍頭應該琢磨的事兒,陳五一個看碼頭卸貨的,操不了那份閒心!
謝直一想到這兒,也不得不佩服陳五,爲了掙點錢,容易嗎!?
就在此時,牛佐那邊也分出了輸贏,曹水生雖然天生神力,不過論綜合素質,比牛佐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別說武術沒用,在基礎力量相差無幾的情況下,技巧就是決定性因素。
“彭!”
曹水生再一次被牛佐摔倒在地,這回不服也得服了,離着老遠,謝直就聽着牛佐在那教育曹水生,什麼兄弟啊,什麼不能爲虎作倀啊,什麼以後漲點腦子啊,到了最後,牛佐踹了他一腳,放他走了。
等牛佐過來,現在的問題就剩下一個了。
張氏兄弟。
“三隻袖”趕緊叉手爲禮、感謝牛佐,大眼剛剛玩了個痛快,自然心情大好,看張氏兄弟也特順眼,還邀請兩人到牛氏兄弟的小院暫住幾天呢。
謝直就這麼看着,也不攔着,雖然張氏兄弟的來路不明,但是能一路幹苦力走到洛陽,肯定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再說牛氏兄弟的小院除了他倆,連只耗子都養不住,多倆人睡覺,也能增加點人氣不是?
張氏兄弟還想推脫,說什麼要去長安投親,另外得罪了漕幫,還是早點離開洛陽爲好。
結果張大郎剛要告辭,突然捂着肚子蹲下了,他被曹水生狠狠踹了一腳,剛纔神經緊繃的時候不覺着,現在沒事了,倒疼起來了。
這回也別推辭了,有傷在身,怎麼也得將養好了再去長安吧。
就這樣,張氏兄弟答應跟着牛佐回去了,自然對謝直和牛佐又是一番千恩萬謝。
張二郎還說了,救命之恩未報,這回還得麻煩牛佐收留,這個人情可是欠大了,等他們兄弟日後有了機會,一定要好好報答!
謝直也沒當回事,讓牛佐帶着兄弟倆人先去看傷,然後再回小院,至於他自己,溜溜達達地回了謝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