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了下來,須伯道:“小姐,這還沒到肖府大門外呢。”
“那怎麼停下來了?”泠泠問道。
“前面有幾個孩子攔着馬車不讓過。”
果然,須伯的話音剛落,就聽有孩童叫了起來:“我們要看美人姐姐!下車下車!”
泠泠掀開一點兒簾子,果見馬車前有幾個七八歲的男娃正跳着叫着,還動手要去打馬。須伯怕傷了人,根本不敢動。
“小孩,快快讓開。”
“不讓不讓,我們要看美人姐姐,要美人姐姐下車!”
吵吵鬧鬧的聲音傳進車廂裡,饒雪空勾了勾嘴角。
清清道:“小姐,奴婢下去叫他們讓開。”
“不用去了,這些孩子是受人指使的,如何會聽你講理。”饒雪空說道。
“怎麼會?”清清湊過去看了一眼:“那怎麼辦?這裡離肖府大門還有好長一段路呢,難道叫小姐真的下車走過去?”
“怎麼可以。”泠泠憋着氣,“小姐,奴婢下去說說!”
“呵呵,好,你去。”
泠泠的目光轉向那十來盒點心,饒雪空點了點頭:“拿兩盒去。”
泠泠拿了兩盒點心鑽了出去,坐在須伯旁邊,居高臨下地看着那幾個孩子。
“你們要不要吃點心啊?素心齋的哦!”
“素心齋的點心?我要我要!”
有人叫了起來,其他人便跟着叫。只不過是孩子,哪裡經得住點心的誘惑,素心齋的點心可是京都有名。
泠泠道:“誰能先跑到後面巷口再跑回來,點心就是他的。”
這話一出,幾個孩子哄地一下就往巷口飛快地跑去。
“須伯,快走吧。”
待那幾個孩子到了巷口再轉身往回跑,便看到馬車正飛快地向前馳去,兩盒點心就放在路旁。
泠泠回到車廂裡,饒雪空看着她直樂:“泠泠學狡猾了哦。”
這是肖府給她下的絆子呢。不是要嫁大將軍嗎?到了肖家的地頭。她還不是得遠遠地下了馬車,走着去肖府。若她真的下了馬車,還不知道那些孩子被人教了要說什麼話出來。
以這樣的方法下她的面子,好玩嗎?
到了肖府大門外,果不其然,大門緊閉着,也沒個看門的。
須伯去叫了門,等了一會纔有一個老頭慢吞吞地開了門,揉着眼睛愛理不理地問道:“是誰啊?”
“我家小姐前來拜訪肖老夫人,煩請代爲通報。”須伯說道。
“你家小姐是誰啊?”那老頭傲然問道。
“饒府。饒小姐。”
“饒府?哪個饒府?不認識。沒聽說過。把你們家老爺的名號報上來!”那老頭偏着頭以手指掏了掏耳朵。
須伯正要報上饒遠志姓名,泠泠在車裡揚聲道:“須伯,小姐說要是肖府的門太難進,咱就回去了。”
“哎。哎,行。”須伯連聲應道。
那老頭一看須伯真的要揚鞭驅車,連忙叫道:“等等,等等!”
進了肖府,肖二夫人很快迎了出來。“哎喲,可等你好久了!”
“老二家的,這裡輪得到你招呼貴客嗎?”肖二夫人還未曾迎到饒雪空面前,另一邊來了一行人,爲首的是一名五十歲上下的婦人。穿着妃色襖裙,外罩繡金百福褙子,眉尾眼梢有些凌厲。
這位,應該就是肖家大夫人,定誠伯的庶姐。孟氏。孟氏左右各有一名女子,左邊的與肖大夫人孟氏很是相似,三十歲左右,定是孟氏的大女兒,肖秋芳。右邊的二十五六歲,嘴邊有一痣,肖家二小姐,肖秋桂。
在這三人後面,還跟着幾個丫鬟。
肖二夫人也沒理會肖大夫人的話,只管繼續上前對饒雪空道:“這位啊,可是我們肖家的當家大夫人呢,也就是將軍的大舅母,威風着。”
肖大夫人孟氏橫了她一眼:“老二家的,你這說話的語氣能不能改改?好好的話怎麼總說成諷刺出來?”
這孟氏出來這一會,從頭到尾沒有給饒雪空一個正眼,雖然肖二夫人在替她們做介紹,也沒有搭上腔,只管跟肖二夫人說着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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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雪空沒急也沒氣,淡定地站在那裡。肖大小姐二小姐以及那些個丫鬟倒是不住地打量着她。
“大嫂,你就算要說我,也得看時候啊,沒看饒家小姐還站着麼?”肖二夫人常氏心裡冷笑,這府裡的女人總覺自己高人一等,現在還想給人家下馬威呢,也不知道她們哪裡來的信心!
她這麼一直接說出來,孟氏倒也不好再繼續裝着,便轉向饒雪空,這一看,控制不住一怔。早聽說她美貌過人,現在真的看到了,還是覺得傳聞說得還不夠。
一對上饒雪空那雙清冷的眼眸,孟氏心裡就打了個突,但是她想的可是,這個女子不太好對付!
孟氏覺得自己得迎難而上,要是被這麼一個十幾歲的女娃震住,那她豈不是白吃了那麼多年的米飯了。
冷淡地一笑,她對饒雪空說道:“一早就該來了,走吧,隨我去拜見老祖宗。”
饒雪空倒沒有什麼反應。
帶着泠泠和清清,跟在一行人後面,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而去。
肖府或是想展示地多戶富,這肖家主宅佔地極廣。一個園子接着一個園子,雖如今已是秋季,但看來對園子的照顧也是下了本的,還是有好些當季的鮮花迎風招展。
肖二夫人跟在饒雪空旁邊,跟她解說着,那邊是往誰的院子去,這邊是誰習慣了賞花賞雨的,說得多了,就聽肖家大小姐肖秋芳譏諷地道:“二嬸,平時也不見你這麼多話。”
肖二夫人竟然就住了嘴,饒雪空看了肖秋芳一眼,不覺好笑,聽說肖秋芳嫁得還不錯,夫家公公和丈夫幾兄弟都是爲官,雖然不是在京都,官也做得不是很大,但所在的地方是個富庶之地,已經算是一方勢力,在那邊也慣是說一不二的主。這樣的人,想來平時也是肖二夫人常氏不願意得罪,想巴着的那一種。
此時皇室動盪,京都大清洗,不過卻沒有波及肖秋芳夫家那一片,肖秋芳的姿態自然依然可以高高在上。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就有穿着很齊整的婆子迎了上來。
“黃媽,老祖宗今兒可好些了?”孟氏問道。
黃媽先是看了眼饒雪空,而後恭敬地回道:“回大夫人,老祖宗還未醒呢,昨兒一宿沒睡好,天剛亮時纔算是歇下了會。”
“既是這樣,那我們便等等吧。”說是我們等等,卻轉頭對饒雪空道:“你也聽到了,老祖宗昨兒沒睡好,現在才睡下,不好將她吵醒,你先在那邊亭子裡坐會。”
她所指的那個亭子,地勢有些高,是以土石墊高了,砌了臺階而上,咋一看位置和風景不錯,但如今可是深秋,那裡毫無遮擋,又是石桌石凳,風吹過,在那亭子裡可就真是吃西北風了。
泠泠一看就先覺得不妥,“大夫人,我們家小姐就進廳子裡先候着吧。”
孟氏冷冷地橫了一眼泠泠,卻是對饒雪空道:“這饒府就是這樣的規矩?主子都沒開口,一個丫鬟先吵上了?”
饒雪空笑了笑:“我這兩個丫鬟聰明伶俐,所以我也不太拘着她們,這樣遇到什麼人什麼事,她們還能幫着我應付一二。”
孟氏的臉色就有點不太好看,“老祖宗睡覺極淺,別說進廳裡,就是進了這院門,有點生人有點聲響,都能驚擾了她,你就到那亭子裡候着。黃媽,讓人給表少夫人送些糕點茶水,別怠慢了!”
“是,是,老奴省得。”
孟氏的神色緩了緩,又說道:“咱做小輩的,不就得事事以老祖宗爲先嗎?相信饒大人府上也是以孝爲先,是吧?”然後不待饒雪空回話,又轉向肖二夫人:“老二家的,一起去大廚房裡瞧瞧吧,你之前不是總說最近的菜餚總不太對味?”
肖二夫人常氏給了饒雪空一個抱歉的笑容,又跟黃媽說了一句:“給表少夫人拿棉墊子啊,這天冷了,別凍着她。”
“老奴省得。”
那一行人又匆匆離開了,黃媽轉頭對饒雪空道:“表少夫人請先到亭子裡坐着,老奴這就着人去備熱茶糕點。”
“有勞。”
饒雪空帶着泠泠清清上了那亭子,才發現比想像中要冷上三分,這處毫無遮擋,地勢又高,風比下面大了些。
清清摸了一下亭中石凳,觸手冰涼,不由道:“小姐,這麼冷,可別坐,待她們送了墊子來再說。”
“我看她們一時半會不會送墊子來的,”泠泠看得分明,氣憤地道:“小姐這都還不算是肖府的表少夫人呢,過門就是客,再說,大人現在可是三品大官,他們肖家算什麼東西?竟然敢這般對待小姐!”
饒雪空看着她就樂了:“嗯,要不要讓我爹派人來,將肖家給平了?”
泠泠翻了個白眼:“小姐,您還取笑奴婢!”
“好了,你們倆到下面候着吧,我看看風景,等會就下去。”泠泠和清清哪兒肯,一左一右地擁着她,想着這般能替她擋些風。
這一等,果然半天都沒有人送熱茶糕點過來,更別提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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