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處出現清淡修長的身影,宮翊一襲長袍廣袖走來,衣襬微微飄搖,卻更顯他步履穩定。
他,孤身一人。
衆人的視線便自然而然落到他手中提的,用布遮住的東西上。
從外觀來看,這件禮物個頭不小。
宮翊走至殿前,望向楚帝,卻未進行參拜,只淡淡道,“見過皇上。”
他非大楚臣子,無需對楚帝俯首。
而楚帝不會把他怎麼樣,大楚要想牽制北越,最聰明的辦法就是讓他毫髮無傷的活着。
楚帝頷首,“翊皇子不必多禮,不知你又爲嘉儀郡主準備了什麼特別的禮物?”
“皇上見笑,只是剛剛進宮路上興起買的,並無特別。”宮翊漫不經心看了眼手中的東西,隨手拋向淳于嫵。
“望嘉儀郡主不要嫌棄。”
淳于嫵堪堪接住宮翊拋來的東西,遮在上面的白布滑落,一副弓箭,呈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大殿中的氣氛剎那變得詭異。
朝臣們臉色皆是一白,紛紛扭頭望向楚天慕。
只見楚天慕攥着拳頭,緊繃的手背上已浮現出淡淡的青筋,他滿是陰沉的目光,落到淳于嫵手中的弓箭上。
誰都知道,三年前淳于嫵入獄,正是因爲用弓箭射殺了他的太子妃。現在,宮翊竟敢送她一套弓箭,作爲出獄賀禮……
這無疑是等於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楚天慕心中怒火翻騰,怒視宮翊道,“翊皇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寶劍贈英雄,久聞嘉儀郡主騎射了得,送她一副弓箭,有何不妥?”
宮翊語氣平淡,如同與人閒談,不帶絲毫的情緒。他看向淳于嫵手中的弓箭,眼神乾淨得似天邊的一抔雲。
這樣的眼神,便不由讓人覺得,若揣測宮翊此舉是爲挖苦諷刺楚天慕,對他就是一種褻瀆。
楚天慕眼睛一眯,自知在宮翊這裡贏不回半點面子,轉而看向淳于嫵,“嘉儀郡主,這份禮物你恐怕收不得。”
淳于嫵迎上楚天慕的眸子,任是她再冷靜,背後也激出了一層溼汗。
他眼底燃着熊熊怒火,若能化爲實質,足以將整個大殿焚燬。
手中的弓箭,此刻竟似變得灼人,真有些讓她想鬆手。而現在,也的確不是和楚天慕硬碰硬的時候。
她腳步一動,提着弓箭走向宮翊。
還沒能開口,宮翊卻道,“嘉儀郡主,我一向不喜歡欠人恩情,你曾於我有救命之恩,若是嫌這份禮物太輕,我今日便只能用命來還了。”
淳于嫵愣住,她何時救過他?
出獄以來,不都是他在救她?
淳于嫵看着宮翊,霎時明白,看來今日他不將她推上風口浪尖,不會罷休。
她真懷疑,這具身子主人並非救了宮翊,而是將他得罪了個徹底。
否則,宮翊爲何不惜賭上性命,也要將她一坑到底。
淳于嫵思索一番,一咬牙,終將箭筒往背上一背,擠出笑來,“翊皇子,你的命太貴重,我要不起。而你這禮也不輕,我便接下了。”
說完,她朝楚帝再度跪下去,緩緩道,“皇表兄,當年是我意氣用事,擄走太子妃,致使太子妃香消玉殞。今日當着羣臣的面,我鄭重誠懇向太子殿下道歉。”
即使所有人都說是她射殺太子妃,可每每想起這具身子主人那個空洞無辜的眼神,她就覺得這件事情不對勁。
可若不是這具身子主人將太子妃擄走,這個慘劇也許就不會發生。
所以,她說出的是擄走。
無法確定的罪過不能往別人身上推,同樣也不能往自己身上攬。
楚帝有些意外淳于嫵的舉動,他目光鎖住她,三年牢獄,真的完全改變了這個皇妹?
從一慣毒辣跋扈,刁蠻任性,變得有智有謀,從容沉穩?
楚帝眼底閃過微光,望向楚天慕,“太子,阿嫵的道歉,你若不肯接受,也無妨。”
楚天慕沉默,眸色卻深了下去。他眼裡彷彿有更爲陰沉的東西在吞噬的怒火。
就像無聲無息漫開的漩渦,森寒而可怖。
大殿中陡然變得死寂。
淳于嫵垂着頭,她說這話的目的,只是爲自己收下宮翊的禮物,找個臺階。
楚天慕原不原諒她,都無所謂。而且她壓根就沒覺得他會原諒她。
“太子?”楚帝見楚天慕久久不說話,再度出聲。
楚天慕這才沉重地緩緩道,“父皇,一句道歉,就能換回兩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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