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麼回事?”一條手臂被悉數震斷,饒是古因、古玄兩位禪師久經戰陣,此時也不禁茫然無措,甚至連身體的劇痛都暫時忘得乾乾淨淨。
“我剛剛經受的,明明是自己的翻天掌力?”
“究竟什麼功法,能讓我們的功力反擊自身?”
兩位老僧艱難的擡起頭來,一眼見到程君半跪在地上,吞龍盾插在身前的雪地上,深愈半尺有餘,周身有四面巨盾虛影不斷旋轉,循環往復,顯得極是威武。
“不對……不是這個……”
二人猛然間想起了什麼,急忙凝聚真氣於雙眼,擡眼看去,剎那間看破一切虛妄,立刻見到在程君背後的巨大黑色盾影中,竟然蘊含有一方世界,細細看去,乃是山巒起伏,河陌交通,廣大無際。
這二人都是天下有數的先天金身大能,凝目再看,卻見那一方小世界之中,赫然有一道不滅星斗高懸,周身地火水風噴涌,綻放出萬丈毫光,鎮住這一方世界,使其天地不得合攏。
饒是古因、古玄二人見多識廣,此時也不由心裡大駭,不顧自己傷重,對視一眼,齊聲驚道:“承天法則?”
《禮記·郊特牲》載:“大地承載萬物,垂示景象,大地取材,上天取法,因此尊崇天而親近地。五天定位,參差玄象。”
程君此時全身內息蓬勃欲裂,肌膚的無數傷口不斷收縮合攏,顯得尤爲可怖,呼呼喘着粗氣,半晌才掙扎着站起身來,聞言道:“什麼承天?”
“道極承天!”一個聲音在半空中響起,一條黑影乘鷹如風而至,輕飄飄的落在地上,雙戟一抖,嘿嘿怪笑道,“好小子,居然是承天法則!你師父倘若要是知道,只怕非要樂死不可!”
程君見到來人,急忙行禮道:“陶先生!”
來人正是陶雙亭,他將重傷的柳隨風交給方少白帶回玉虛峰,自己趕來救援楚尋、程君二人,原本以爲自己來遲了,此時趕到現場,卻見三名金身大能一死二傷,僅有程君一人站立,旁邊的楚尋雖然昏迷不醒,卻也見胸口起伏,顯然性命尚存,頓時寬心大放。
他見程君茫然不解的模樣,忍不住嘿嘿一笑,順口解釋道:“承天效法后土妙法,承天托地,有萬劫不滅之神效。只要還有一口氣在,腳踏大地,便能如息壤一般生生不息,乃是諸天至強準則之一。”
陶雙亭見程君還是似乎一片茫然,當下伸手在他肩上一拍,笑道:“回去再說罷!”
卻不料程君此時已經是油盡燈枯,只是輕輕一拍,頓時雙腿一軟,摔倒在地,驚得陶雙亭一怔,急忙伸手扶起。
只見程君雖然全身痠軟,卻笑得極爲開心,呵呵笑道:“如今我也領悟法則了,師父不會再說我笨了罷!”
“你這蠢蛋!”陶雙亭笑罵了一句,將程君扶起,回身冷冷的說道,“你們這兩個禿驢,是讓老夫費點力氣送你們去見西方如來佛祖,還是自行兵解爲好?”
古因、古玄二人功力精湛,雖然一臂被廢,卻依然掙扎着站起身來,古因禪師脾氣剛硬,聞言喝罵道:“邪魔外道,佛祖豈能容你——”
一句話還沒說完,一道黑影錯身掠過,兩位老僧咽喉齊齊出現一絲紅線,陶雙亭的身影已經立在他們身後丈許開外,緩緩垂下手中雙戟,冷笑道:“敗軍之將,還在這裡唁唁吠叫,聽得讓人心煩!”
“你……”兩個老和尚拼命用手捂着咽喉,卻怎麼也止不住噴涌而出的血箭,身軀轟然摔倒在地,耳中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便是“洛迦寺這羣禿驢癡活了許多年,卻遠不如大孚靈鷲寺的和尚佛法精湛,死也死得像條漢子……”
“這是何意?莫非大孚靈鷲寺的師兄也戰死了?”二人腦海中不約而同冒出一個念頭,想要再說些什麼,無邊的黑暗已經籠罩了他們的全部意識。
玉虛峰上,宋書劍端坐在三清殿中,面前擺放着一塊乾坤盤,右手虛虛按定,指尖真氣流轉,忽明忽暗。
謝廣陵負手靜靜站在他的身後,等到宋書劍收回指尖真氣,這才沉聲問道:“如何?”
“還是算不清!”宋書劍搖了搖頭,嘆息道,“可笑宋某自命不凡,如今梅花易數算不出掌教的禍福也就罷了,卻連隨風、阿尋等人的情形也算不出,當真是羞愧不已。”
他頓了一頓,搖頭道:“只知隨風、阿尋、小君、少白均是性命無憂,至於情形如何,卻實在看不清楚。”
“活着就行,看不清便看不清罷!”謝廣陵倒是看得開許多,點頭道,“你既然將陶統領也派了出去,陶統領武功高絕,有他在側護衛,想必不會有事!”
宋書劍點了點頭,嘆道:“倘若一擊不中全身而退,倒也罷了。只恐他們心繫門派,拼死也要拉上幾個佛門高僧入滅,這後果可就難以捉摸。”
謝廣陵默然不語,宋書劍廢然一嘆,笑道:“也罷!咱們先去準備,咱們只要活着,那羣禿驢想攻破純陽宮,卻也沒那麼簡單!”
謝廣陵點了點頭,遲疑片刻,輕聲道:“宋先生,那些弟子……”
宋書劍怔了一怔,嘆息道:“無論內外門的弟子,倘若要下山的,咱們也不必阻攔。至於留下的,凡不入化炁境界,都退至呂祖殿暫避。”
謝廣陵苦笑道:“宋先生不知,內門十八位弟子,無一願意離開;外門一百四十七人,除了二十二人派遣各地駐紮之外,僅有六人離開,其餘一百一十九人皆已經留在太極廣場,欲與純陽共存亡。”
宋書劍不由得一愣,呵呵笑道:“此戰之後,倘若純陽不滅,必將崛起於武林,其勢不可阻也!”
謝廣陵微微一笑,大袖一擺,大踏步離去。
宋書劍靜靜的思索了一會兒,也隨之走出三清殿,忽見雲端中一隻金雕俯衝下來,一身白衣儒風的陸無厭輕盈的躍下,語氣又急又快。
“宋先生,有六個和尚脫離大隊,從北面摸了過來,行進速度極快,距玉虛峰不到半日路程。”
“哦?”宋書劍神色一動,看了看天色,冷笑道,“想夜間偷襲麼?只怕這些禿驢是打錯了算盤!”
他重重的一握拳頭,嘿嘿笑道:“不怕他們分兵偷襲,就怕一股腦的涌上,正面用兵,以勢壓人,或許還有些麻煩。但是要玩些什麼奇兵的把戲,在宋某眼中,簡直就是添油的下乘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