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長信在上坐着說道:“劉將軍此戰功不可沒,以後這些虛禮可以免了。”
“臣來遲,已經讓殿下犯險,哪裡還敢居功。殿下是君,末將是臣,這禮儀什麼時候都不可免。”劉天磊說話向來恭謹嚴肅。
獨孤長信似笑非笑的樣子看着他問:“那龍霆府的府君,是在半路上遇到的嗎?”
劉天磊沒想到獨孤長信竟然知道姜煜城的真實身份,便沒有什麼隱瞞的說道:“臣剛到西北輪值戍守,龍霆府君便傳了書信來,臣當時以爲,寧肯自己擅離職守,也不能讓殿下犯險,故而便一路趕來,路上與府君相遇。”
獨孤長信一直淡淡的盯着劉天磊的臉,不漏過他任何一絲表情:“哦?那這北地雪原空曠千里,你是怎麼精準的找到本宮的?”
劉天磊臉色不曾有一絲變化,他是朝廷一品大員,向來征戰豪爽,惠安帝賜他可以直視上顏,所以此時他也是看着獨孤長信的:“是啊,臣當時忙着來救殿下,一時竟忘了還不知您的方位,這時府君說我只需要在那個山谷埋伏便好,他用龍霆府的聲譽擔保救得了殿下,臣只好派兵一邊去打探,一邊在山谷裡埋伏。”
獨孤長信瞭解後點點頭,明明知道準確位置卻不去救,若他與青鸞沒有僥倖逃出包圍又該如何?想到這裡他輕嗤道:“龍霆府的消息還真是靈通,我的軍隊父皇都不知道在哪裡,他知道。”
劉天磊雖然從軍豪爽,但能有今天的位置必定也有一顆玲瓏心,聽了獨孤長信的話,他便知道,殿下這是起了殺意。
“龍霆府向來消息靈通,但世代不參與皇權鬥爭,這是衆所周知的。”
獨孤長信似笑非笑的看向劉天磊:“以前他們不插手,各諸侯便能容忍他的存在,現在插手了,便不一樣了。”
“府君或許只是擔心千秋大人的身體。”劉天磊身受龍霆府大恩,關鍵時刻自然是要爲姜煜城說話,只是經獨孤長信這麼一說,他自己心裡都懷疑起來。
“咳、咳咳……本宮問你,今日他若是喚你帶兵去做旁的事,你也會去嗎?”
劉天磊再傻也知道此次回答關乎自己性命,他趕緊叩了一個頭說道:“臣受魏國皇恩二十多年,雖出身龍霆府,但謹記君臣之道,不敢有二心,今天之事若不是因爲關乎殿下安危,臣斷斷不敢如此行事。”
獨孤長信心裡也明白,如果他真的與龍霆府交好,姜煜城斷不會選擇讓他來營救。
“劉將軍魏國操勞二十多年,辛苦本宮都看在眼裡,今天多此一問,將軍莫怪。”
劉天磊應道:“殿下向來某事周到,臣等不及,怎會見怪。”
劉天磊這種知進退的人,最是讓爲君之人放心,他的回答順利的取得了獨孤長信的信任:“既然如此,那後面的分散胡狄人的重任,將軍也要與本宮一同分擔纔好,趕緊去忙吧。”
聞言劉天磊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臣告退。”
只是劉天磊還沒出了營帳大門,獨孤長信又突然叫住他:“劉將軍,劉傲是你的獨子嗎?”
劉天磊一愣,如實回答道:“是啊,犬子不肖,讓殿下笑話了。”
獨孤長信卻突然起了笑意:“唉~虎父無犬子,本宮覺得劉傲尚未成年,應當來軍中歷練,方能成才。”
劉天磊不知這太子殿下是爲何意:“殿下,魏國祖制,軍中三品以上將軍子弟只准襲爵,不得再入軍營,何況犬子嬌生慣養,恐惹殿下煩心。”
獨孤長信攏了攏大氅站起身說道:“劉將軍此言差矣,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宮有意調雷術去南邊任職,着身邊的空缺,便讓劉傲來領,如何?”
皇宮大內禁軍副統領可是正四品官職,何況這些親近皇上太子的,都得是世家子弟才能擔任,而他劉天磊是白手起家,官職或許顯赫,但論地位卻是末流,因此劉傲此去恐怕會有許多人反對。
“殿下萬萬使不得,爲臣破此例卻給殿下惹是非,這樣的是臣不能做!何況犬子……確實不堪重任吶。”劉天磊又重新跪下。
然而獨孤長信卻異常堅持:“什麼是非?本宮不怕你就不必擔心。難道是擔心本宮哪天一怒之下要了劉傲的命?這樣,本宮向你保證,本宮有生之年,保你兒子平安。”
劉天磊愣了,堂堂一國儲君爲何要向他做這種保證?其意思他已經慢慢反應過來了,猶豫再三,他還是答應道:“殿下隆恩,臣卻之不恭。”
他是個耿直的人,與其等端貴妃產子,讓幼子登基,賀蘭氏把持朝政,還不如扶這位太子爺上位,至少魏國還能多幾年穩定。
獨孤長信見他答應,滿意的點點頭道:“好,去吧。”
劉天磊出了營帳便看見青鸞等在外面,便上去搭話:“千秋大人要見殿下?”
劉天磊官比她大,見了面她自然先行了禮才說話:“那天在朱雀大街上,對貴公子多有冒犯,大將軍莫怪。”
聞言劉天磊大笑了幾聲:“傳聞說千秋大人豪邁不遜男兒,怎麼也爲這些小事拘泥?你我同朝爲官,犬子有錯,應當教訓。”
見他這麼說,青鸞也便不再拘束着,直接拍了劉天磊胳膊問道:“裡面殿下情緒怎麼樣?”
因爲她是個女子,劉天磊沒有防備,這一拍竟讓他退了半步,失笑道:“千秋大人好身手,改日切磋切磋?”
青鸞皺眉又說道:“問你裡面怎麼樣呢?改天的事你改天再說嘛!”
她的嗓音本來就有些沙啞,如此直接的帶點不耐煩的問話,真是把劉天磊給嚇到了,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如此粗狂還如此美麗的女子。
“咳……殿下挺好的啊,不咳嗽了,事情也都吩咐下來了,你……”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青鸞便已經走了,擡頭看時已經進了太子的營帳,顯然是沒有經過通報的,劉天磊自言自語道:“果然關係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