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笑寒整個人迷迷糊糊地,眼睛慢慢失去了智慧之光,好像滿目都是令人眩暈的刺目光芒,明明是夕陽柔光,怎麼就這麼氣悶和刺得難以看清景物呢?整個人似乎在無盡的黑洞不斷墜落……
怎麼辦?怎麼辦?
爲什麼?從初五開始,我在這個時代的運氣徹底用完了嗎?一天一天的,這從那日開始到今日,也不過五日,卻度日如年的好似過了數十年。
胤禛覺出眼前的蘇玉兒已經軟軟地歪倒去,唯有放開楚笑寒的臉頰,伸手翻臂抱住她。這當兒,蘇雲從遠處小步跑着奔往這邊而來。看到蘇雲過來,胤禛便順勢坐下在榻邊,待她行至近處,請安後,一語不發將昏迷不醒的楚笑寒交給蘇雲,隨即就大步而走。
楚笑寒最後在半模糊半清醒之間感到滑緞飄過自己的臉頰,居然還能斷斷續續地想,他走了。
昏昏又睡了不知幾個時辰,楚笑寒終於醒轉過來。睜眼才知是黑漆漆的深夜。
當夜沒有月亮,伸手只能勉強看清暗中肉色的手指。只覺肚中十分飢餓,記起蘇雲這幾月都遷就楚笑寒的習慣,會在這原本空蕩蕩的房中,梳妝檯子抽屜那兒放些糕點,便掙扎着想要起身下地穿鞋子。
驀地,習慣了黑暗的雙眼感覺到前面有個黑影。
心頭一凌,習慣性地伸手摸去,一隻手有力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相當瘦削而骨節突出,略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楚笑寒低低地驚呼了一聲,已經被扣倒在牀上。
“四爺。”
“我做事從不半途而廢。”那個溫文卻隱含雷厲的語聲輕輕低響起。
“四爺……”楚笑寒頭痛欲裂,但是不得不高速運作全部大腦細胞,這事怎麼解釋?“這事犯忌諱,我不敢說。”
“今夜我不是胤禛,你但說無妨。只說不得謊話。又或者,你果真不怕死?”那人清清淡淡地說着,但承諾着仿似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可是說到最後一句不怕死的話又隱隱殺意凌然。
楚笑寒無力地倚倒在那個人的手臂上,思索半晌,才又開口:“爺,見過轉世嗎?”
他不說話,可是微微地緊了緊手臂。楚笑寒渾身顫抖,只覺身上一陣又一陣的惡寒和飢餓,強忍着又再開口:“密宗有奪舍法,可我不是。許是佛祖讓我重回人世還一段孽債。我不是蘇玉兒,不是蘇昭,不是鈕鈷祿氏,我是另外一個人,你信嗎?”
不知何時,突然月色鑽出了陰霾。一絲淡淡的月光照進了雕花木窗的玻璃。
斜斜坐在牀邊的男子身上早已換了石青色龍褂蟒袍,此刻臉上非喜非悲,看不出是何神情。
“你不知道,我根本不想這樣。我一直想着回去的。”楚笑寒語音漸漸放低,“我在這兒活不下去。我誰都不認得,我連話都不曉得怎麼說,可是,爺,我不知道怎麼回去。也許,死一次就可以了。所以,也許爺可以幫我的。我知道像我這種肯定是犯忌諱的事,不太清楚皇家的事兒,但是,大抵是和巫蠱之類差不離的了吧。我本可以一開始就說的,可是,我還是怕死的。我怕死了,什麼都沒有了,連眼前現下都沒有了。”
“如果沒見着十四爺,也許我還能再多活幾日吧?因爲爺你不常來,你要是常來,我哪裡能夠瞞了這麼多月裡去。可是沒有十四爺,爺你也不會扔着我不管吧?所以,不知道該謝謝十四爺,還是恨上十四爺。”
居然越說越順暢。楚笑寒也詫然。到了這個時代後,竟然可以這樣和人說自己那諱莫如深的事情,難以置信。但是抱着必死的心一氣說了出來後,心裡居然這五日來難得的舒坦。
“爺,我不會說滿話、不會說蒙古話,更不懂藏語。我只會咱大清的官話。我連識字都很困難,所以讓蘇雲尋了很多書來練看寫。”
“現下你都曉得了,你該知道我之前並沒有騙你。我真不記得十四爺,也沒使手段來引逗十四爺。”
“你會殺我嗎?什麼時候殺我?如果不是此刻,我能去妝臺那邊拿塊糕餅嗎?我肚子好餓。”楚笑寒說完,便想掙開胤禛的手臂走去梳妝檯子那裡。
一雙手將自己按在牀上,青色身影閃了一閃,一會兒,一塊細酥糕塞到了楚笑寒的口邊,略帶暖意的手指卻冰冰地拂過自己的下巴和脣邊。
“還要!”楚笑寒沒幾口就嚥下了酥糕,飢腸卻因爲些微進入肚腸的食物更加轆轆。食指大動的她微微擡起身子。
只是這輕微的動彈立刻又被禁錮。
那半天未語的人輕伸長臂將她攬入懷中,另外一手則又將一塊棗泥餡的山藥糕塞入了她的口中,看來他是取了不止一塊的糕餅。
減輕了受苦半日的腸胃之痛,第二次,倚在這個令她心跳嚮往之的人的胸口,光滑的錦緞摩挲着臉頰,聞到淡淡的若隱若現不知是何的香氣,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再次將他環腰抱住。
“玉兒。”他低沉的聲音在隔了半晌之後響起,一下子叫停了她的心跳。雖然不若胤禎的聲音磁性好聽,雖然不若十三阿哥胤祥的聲線清朗,卻是她心醉的特殊音線。
“今天晚上的話,一個字也不要對第二個人說起。”
這是不是代表他的維護?
否則他完全可以悄悄處理了她。對外只說暴病而亡即可。反正那日八貝勒、十四阿哥及其他衆人都親眼瞧見了她昏迷咳血的情形。誰也不會見疑。
楚笑寒用力地點點頭,手臂緊緊環住,不知前途通向何處,是康莊大道還是斷崖峭壁?如人蒙目而行,惴惴不安。但是還是值得高興的,不是嗎?至少最近不會有性命之虞。就算不幸要踏上末路歸途,但是也許正是開啓是回去大門的鑰匙呢?
“謝謝四爺。我以前從未想過你是這樣的人。”
“玉兒,你另外的名字是什麼?”
“楚笑寒。楚楚動人的楚,大笑的笑,寒冬的寒。”
“爺,你的名字是什麼?滿語的。”
“讀音是in jen。”
“果然和十四爺的名兒是不大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