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清晨,一個男人昏昏沉沉地醒來。在新婚之夜的昨晚,他喝多了,所以頭還有點疼,而且肚子也餓了,他希望他的漂亮妻子趕緊起牀,幫助他解決這些麻煩。可他的妻子非但還緊摟着他熟睡,而且連頭都埋進了背窩裡,到了該盡妻子義務的時候,還用這種幼稚的方式逃避,他有些生氣了。於是,他猛地掀開了被子……他妻子的身材依舊是那麼無可挑剔,但,最爲關鍵的美麗頭顱沒有了……
一個步履緩慢的礦工,快回到家的時候,觸手可及的幸福總算戰勝了疲憊,僵硬的臉上出現了幾分笑容。他不能經常回家,哪怕交通很方便,也得省着點,並沒有哪種交通是免費的。但今天必須回來,因爲今天是他生日,這是除了發薪日外最令他高興的日子。他打開家門,果然,體貼的妻子對他地愛並沒有隨着歲月流失,就像往年一樣,她已經佈置好了一切,生日蛋糕、新鮮牛奶、水果沙拉、炸雞、牛排、炸薯條、漢堡、比薩、塔可捲餅,還有他最喜歡吃的意大利麪。看到這一切,他覺得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就是有點奢侈了,但在生日奢侈一下,這樣的權利,生活再怎麼艱辛的他還是有資格享有的。
可是,妻子卻不見人影。礦工看了看時間,如果想要一打開家門就看到包括妻子和女兒在內,替他慶祝生日的一切,那他回來得早了一些,這個時候,妻子應該去接女兒放學了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皺了皺眉,別的時候無所謂,至少在生日的時候,自己必須是乾乾淨淨的,更不要說最好不要讓妻子和女兒看到這樣的自己了。於是,他去洗了個澡。走出浴室的時候,礦工已經煥然一新,“礦工”這兩個字簡直不配再用來稱呼此刻的他了,至少在今天不配。在數十年前的今天,當他降生在父母的懷抱當中時,不管是上帝,還是父母,總有一方對於家庭中增添他這個成員是賜予了祝福的,否則,他就不會擁有今天的美滿家庭了,所以,就像往年一樣,他稱自己爲“家男”。
家男又看了看時間,有些疑惑,哪怕女兒有時候會因爲某些他也不怎麼清楚的原因延遲放學,也太久了吧?頭腦不太靈光的家男足足想了一分多鐘,同時目光不斷在餐桌上掃來掃去,才恍然大悟,她們一定是去購買他的生日禮物了。便攜式多功能按摩器、有機分子皮膚護理液、清肺藥……大概就是這一類許多礦工都會用到的東西吧?
家男又等了一會兒,感覺有點餓了,看了看滿桌子的美食,嚥了一口唾沫,好不容易纔剋制住了拿起什麼東西吃一口的想法,幸福的家庭就意味着要在同一時刻共享進食那份美妙感覺,他絕不能自私的,偷偷地破壞這份幸福。還是先喝點什麼撐一下好了,抱着這樣的想法,家男走到冰箱面前。他呆住了,目光變得有些異樣,因爲他看到白色的冰箱表面散佈着斑斑點點的污漬,是血。
家男心中掠過一絲不詳地預感,即使是長年待在信息有些塞閉的礦區,但他也瞭解到最近頻頻發生的神秘死亡案件。畢竟,在這個連馬桶都已經被科技化了的時代,哪怕是最垃圾的智能手錶,也具有連網以及投放影像的功能了。這種神秘死亡案件當中的受害者多爲女性,兇手的作案特徵就是似乎對於收集女性的頭顱有着變8態地嗜好,所以受害者最終被發現的時候沒有一具是還保有腦袋的。這樣的嗜好究竟是因爲兇手患有某種心理疾病還是另有特殊目的,警方並沒有在媒體上作出結論。家男雖說想到了這件事,但他一向是個樂觀開朗的人,他晃了晃腦袋,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這個時候,妻子和女兒多半已經買好禮物,走在回家的路上了。
作出這個判斷後,家男一把抓住冰箱門把,猛地拉開!
蘋果、香蕉、橘子、甜豆、四季豆、碑酒、可樂、柳橙汁,還有幾塊肉,看起來應該是牛肉。家男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一切正常,果然是自己多心了。他拿了一瓶碑酒,關上冰箱,擰開碑酒蓋後,喝了老大一口,涼透心扉,然而,即便是這樣,心靈深處那份感動還是火辣辣的。
冰箱表面的血多半是妻子還沒有來得及擦掉的牛肉的血吧?
他知道,妻子一向有着嚴重的潔癖,就因爲這樣,他們偶爾也會發生一些小吵小鬧,因爲長年被泥土以及礦沫碴子污穢了的他早就把“乾淨”這兩個字扔進垃圾桶裡了。儘管出於對妻子地愛,他已經非常努力地不把礦區裡那個髒兮兮的自己帶回家裡了,但再怎麼小心,也總有疏忽大意的時候。沒有想到,沒有想到……妻子對於他地愛,非但沒有隨着歲月而流逝,反倒還加深了!已經加深到了妻子願意作出讓步,玷8污自己的潔癖的地步!喉嚨被碑酒溼潤的同時,臉頰也溼潤了,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爲此而哭了,自己是個意志已經被磨礪得如同複合金屬那般堅韌的男人,流血不流淚這回事,暫時被男家遺忘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家男走去開門的同時,連忙用衣袖擦掉臉上的眼淚。打開門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大箱子,箱子後站着一個穿着明顯是工作服的男人。男人讓家男驗收這個箱子裡的東西,說裡面是他妻子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果然,就像他想的一樣,妻子和女兒是去給他買生日禮物了。體積這麼大的生日禮物,看來所花費的金錢位數也不會少,但他搖搖頭,今天他是家男,是受到神聖祝福的男人,而不是那個窮礦工,這份奢侈,他還是有權利消費的。
關於妻子怎麼沒有與禮物一起回來,家男問了男人,得到的回答是他只負責送貨,不送人。家男無奈地搖搖頭,想直接簽字,但男人說最好打開來檢查一下,如果裡面的東西發生了破損,也好當面解決問題,不至於事後爲此而糾纏不清。這個男人意外負責任的工作態度倒是令家男自覺草率了,於是他接受男人地建議,彎下腰,打開了箱子。最先看到的只是一些類似綠色氣球地緩衝包裝材料,完全看不到裡面是什麼,家男無奈地伸手進去,想把這些東西扒開。當緩衝材料沒過他臂彎的時候,他感覺摸到了什麼軟棉棉的東西。像是最近在礦工當中很流行的一款臥式按摩墊,試用過同事買的這種按摩墊的家男立即作出了推測,然後扒開緩衝材料。五秒鐘後,家男的臉色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可家男看到的,纔是真正的死人,兩個沒有頭顱的死人,他無比熟悉的妻子和女兒的身體。
這一幕,停留在家男眼中的時間,或許短到僅僅是足以讓他作出這個判斷而已。緊接着他感覺到脖子一痛,眼前的事物就晃盪起來。他最後看到的東西既不是妻子,也不是女兒,而是自己那具沒有腦袋,傻傻地靠在箱子邊的身軀,然而,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恐懼,任何能夠引起他恐懼地可視之物緊接着就被徹底地黑暗所吞沒了。
妻子和女兒,果然是最珍貴的禮物,但哪怕是對於今天的家男來說,如果不是以這種形式的話,他也沒有資格享有這份足以令他的內心世界分崩離析爲粉齏的禮物了吧?
他們一家或許並沒有做錯什麼,但家男數十年前受到的,來自上帝或者父母地祝福,也許就像他的用工合同一樣,是有時效性的吧?只不過因爲沒有白紙黑字寫在合同上,令家男產生了以爲那是沒有時效性地錯誤認知罷了。然而,儘管家男一家人最終以這樣幸福的形式團聚在了一起,還是有人覺得不滿意,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家男都應該繼續待在世上任勞任怨地挖礦纔對。持這種看法的人當中,可以作爲典型人物的,就是負責調查家男一家三口被殺案的警察肖恩。
且不提後來在城郊樹林裡被人發現的,家男一家三口已經腐爛不堪的無頭屍體,透過最近頻頻發生的無頭兇殺案這層面紗,憑藉通過數十年辦案經驗修煉出來老鷹般的目光,肖恩已經隱隱地窺見到隱藏在其背後地可怕陰謀了。
很明顯,頻頻發生的無頭兇殺案是在第二次超機械革命過後,採用靈魂注入法的機械人不斷增多的情況下才出現的。那麼,世界上真地有那麼多自然死亡,或者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的病患自願選擇拋棄自己的身體,將靈魂注入機械人當中嗎?
事實上,肖恩也不願意將造福全人類的機械人與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聯繫到一塊,畢竟,大力發展機械人產業,以機械人來推動經濟發展已經作爲重點項目被**大力支持着。如果他硬要將自己地判斷作爲一個調查方向在無頭兇案研討會上提出來,那麼他想要再好好捱上兩年,就輕輕鬆鬆退休,舒舒服服地享受退休生活的美好計劃恐怕就會諸多波折了。畢竟,假如最終查出來的真相證明這樣一個事實——機械人產業會助長謀殺——那麼,就相當於直接打了支持大力發展機械人產業的當政者一記耳光。到頭來,如此聰明地證明了這件事情的肖恩,恐怕哪一天也會被別人挖掘出一些不爲人知的,更重要地是連他本人也不知道的人性陰暗面來了。然而,肖恩雖說不具備政客那種覺悟性,但不代表他缺乏作爲一個警察地覺悟性,他十分清楚,有些事情他是必須去做的,否則,哪怕拿到再多的退休金,他地退休生活也得在良心倍受煎熬中度過了。
儘管有惹不起的權與貴,但至少雙手雙腳長在自己可控的身上,而且,他還有一個自認爲過得去的腦袋,對於即將要展開秘密調查的他來說,他覺得這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