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鈞看着不知道從哪裡夾來的剩菜和成的那一碗黑乎乎的湯水,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無奈肖伶已經開了頭,也照着要求做了,他自己做領導的這時候要是反悔,旁邊那五個人一定說什麼都不肯。
他只得把心一橫,捏着鼻子灌了下去。慕言見狀,立刻倒了杯啤酒給他,笑着說:“漱漱口吧。”
肖伶看到這一幕,哪裡肯放過,一邊大聲說着:“慕總監好細心好溫柔啊。”一邊不停的對林安安使眼色。林安安乾脆把頭一偏,裝作沒看見,只跟孔藝兒瞎聊天。
下一輪又要開始了。顧明鈞心想,這次一定要給我轉到林安安,看我不把她往死裡整。瓶子在他手下嘩啦啦飛快地轉了好幾圈後,還真停在了林安安的面前。
林安安知道這下不好了,站起來裝着要上廁所就想逃,被秦洛一把按住:“玩完了才許去!”
她只得老老實實坐下來,聽天由命。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還是大冒險吧。”
“誰有什麼損人的招,幫我出一個。”顧明鈞笑眯眯地環視四周。
“總裁,要她跟在場的一位異性對視怎麼樣?”肖伶衝着林安安擠擠眼。
“不錯不錯,你就跟你對面的異性十指緊扣,對視十秒吧。”
林安安擡頭一看,對面正坐着慕言。他也是一臉茫然,呆呆的看着自己,而旁邊孔藝兒的臉都白了。她趕忙擺手:“一開始就說好了,不提過分要求的。這個我不幹。”
“大家說過分嗎?”看來顧明鈞是打算髮動羣衆的力量了。
林安安要大家投票表決到底過分不過分。結果三比三,成了平局。不/明/真/相,一心只想看好戲的圍觀羣衆代表——秦洛,只得埋怨着慕言和孔藝兒“沒有娛樂精神”,他提議說再出一個真心話的題目,要林安安二選一。
林安安點頭算是同意這個中和之後的意見,但是她不樂意要顧明鈞出題,她怕他會繼續問一些讓她更難以回答的題目,於是指着秦洛說:“你來出吧,千萬別忘了我們的交情啊!”
“你初吻的年齡是幾歲?”
林安安半邊臉開始抽搐,早知道就不應該聽信這小子的意見,玩什麼真心話大冒險。不過比起來,這總算是個勉強能接受的題目,她老老實實的說:“26歲。”
秦洛大叫道:“你今年才25歲,怎麼答案是26歲。”
“笨蛋。”肖伶推了他一下,“意思就是說到現在還沒有初吻過。”
全場默認……
林安安額頭冒着冷汗,她佯裝鎮定地擺着手說:“不要弄得好像大家都在爲我默哀一樣嘛,25歲沒有談戀愛也不是什麼很奇怪的事啊,我們繼續,繼續。”
瓶子又開始轉了起來,這次停到了孔藝兒的面前。
她也選擇了大冒險。
就在林安娜抿着嘴想題目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有人把一個紙團塞到了自己手心裡,她下意思的看了看旁邊的秦洛,只見他一臉平靜的盯着桌子,好像要把木頭看穿似地。
林安安悄悄地打開一看,一下子明白了整個晚上秦洛所有行爲的目的。
她清了清嗓子:“我要宣佈題目了,題目就是請你選擇在場的一個異性,對他真情表白三分鐘。”
孔藝兒不好意思的低着頭笑了出來,她看看慕言,慕言也看着她,立刻孔藝兒的臉頰就開始發紅了。她馬上把目光轉到顧明鈞的身上,不過領導也不合適作爲對象,最後她選擇了秦洛。
旁邊幾桌吃飯的客人先後都散掉了,肖伶要老闆把他們這邊的燈光調暗一點,還要了一隻打火機來把餐桌上的裝飾蠟燭也點亮了,氣氛被調至到剛剛好。
秦洛看着燭光下孔藝兒那近乎女神般的面孔,兩隻手在桌下攥得緊緊。
孔藝兒微微低着頭,沒有在看秦洛,濃密的睫毛在她臉上投射處長長的陰影,她緩緩的說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你的,當我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我已經不能自拔了。在我眼裡你是一個很優秀的男人,我希望自己能夠變得更完美更完美,能夠成爲一個配得上你的女人。如果只是期待,願望是永遠不會實現的。所以我開始要求自己加倍的努力,因爲你一擡頭就可以看到我。當我看到現在的自己,突然在想,其實我也應該很感謝你,是你讓我變得與衆不同,我想是愛情讓我變得更加絢麗……”
噗,秦洛突然一下子吹滅了蠟燭,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把雙手交叉墊在腦後,頭也不回地往屋外走去,邊走邊說道:“玩得好累啊,泡溫泉去算了。”
孔藝兒卻好像沒有回過神似的,依然還在那裡發呆。明明只是說了不到一分鐘的話卻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敏感的杜月察覺出了氣氛不對,拉起林安安:“走,我們也換衣服去。”
肖伶渾身散發着八卦的氣息,她衝着杜月擺擺手:“我早換好泳衣了,你們一會來池子找我。”話還沒說完,已經追上了秦洛。
杜月看到桌邊就剩下了顧明鈞、慕言和孔藝兒,覺得這個組合怪怪的,不忍心丟孔藝兒一個人在那裡。於是拍拍她:“要不要一起泡溫泉?”
孔藝兒回過神來看看四周,又看看秦洛的背影,淺淺一笑:“我不去了,剛吃了飯泡溫泉我怕頭暈。”
“頭暈了纔好英雄救美嘛。”杜月笑了笑,也不強求。和林安安一起走了。
水池裡。
“喂,不用這麼垂頭喪氣吧。”
肖伶挨着秦洛坐下,慢慢地把肩膀也泡進水裡,忍不住滿足地說道:“好暖和哦。”
“再暖和也暖不到心裡去。”
“你至少也要採取點行動啊。”
“去表白嗎?她愛不愛我這事兒根本不需要問,一個眼神就能看明白。”秦洛笑笑,“她剛纔的話不是對我說的,你也聽出來了吧!”
“全場大概只有林安安不知道吧。”
“哎,有時候也挺羨慕她的。”
“至少可以讓孔藝兒知道你的心意嘛。”
“沒用的。”秦洛忽然擡起手來,指着星空說道,“那是獵戶座。”
肖伶用手捧着水玩:“冬天裡就是獵戶座最好認嘛。”
“關於獵戶座有個傳說,你知不知道?”
肖伶搖搖頭。
秦洛慢慢地說道:“獵戶座是月亮女神死去的愛人化成的星座。其實是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的,大概是因爲他想陪着月亮女神吧。”說完他拿起毛巾蓋在眼睛上,“想知道我怎麼喜歡上孔藝兒的嗎?我以前是不相信天命也不相信緣分的。那天我和我以前的女朋友手牽手在西單逛街,你說那裡那麼多人,我居然會遇上孔藝兒。我們迎面走過,互相打了個招呼又擦肩而過,就在她經過我身邊的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我應該牽的是她的手,而不是當時的那個女朋友。從商場出來,我們就分手了。很荒唐吧?”
“嗯,挺荒唐的。”
秦洛一聽聲音不對,慌忙擡起頭。蓋在臉上的毛巾嘩啦一下,掉進水裡。
林安安正衝着他很認真的點頭。
秦洛翻翻白眼:“三次元的世界,二次元是不會懂的。”
“二次元也有正確的三觀,你這個渣男。”
“我哪裡渣,我也是好好分手的。”
“還不就是看到美女就不要舊人了。”林安安絲毫不以爲然。
秦洛正要辯解,杜月插話問道:“我也很好奇,你喜歡孔藝兒是因爲她很完美嗎?”
“當然不是。”秦洛正色道,“不管她是完美無暇還是渾身缺點,我喜歡她只是因爲她就是她,沒有別的原因。真正的愛是說不出理由的,如果能夠分析出原因的,都是理智。愛情是跟理智無關的。”
“那照你這麼說,男人會愛上一個又邋遢又懶又不會做家務又宅又悶的女人嗎?”林安安問道。
“如果是真愛,就會。”秦洛站起來,“香水你不用還了。”
就在林安安要大叫的時候,顧明鈞突然走了過來,身後還跟着慕言和孔藝兒:“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資生堂新產品的發佈會要跟我們獨家合作。”
什麼?所有人都停下了,長大嘴巴看着他。
“剛剛上海總部給我打電話,說資生堂那邊看到我們這期的新刊,覺得我們那個把平凡人變得與衆不同的主題跟他們新產品的理念很吻合,所以希望跟我們合作來辦發佈會。不過……”
“不過什麼?”大家一下子又跑回來,把顧明鈞團團圍住。
“不過總部說董事長髮話了,不許我們找公關公司來操作這件事,發佈會所有的事項全部都必須由我們負責。”
“這不是明擺着爲難我們嗎?我們只是一個編輯社,從來沒有操辦過這個啊!”已經出了池子的秦洛,氣得直跺腳。
顧明鈞沒有說話,肖伶和林安安對視一眼,也沒有說話。
“週末大家還是好好玩吧,工作的事週一再來傷腦筋。”顧明鈞勉強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