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明和卓飛幾乎把機甲維修區翻了個遍,就是找不到一點劍氣的蛛絲馬跡,他們兩個聯手把黎東和廖明堂裡裡外外地檢查了十幾遍,最後只好承認紫電不見了,它或許遁走了,或許還藏在劍囊裡,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找不到它。
黎東不管這兩個老前輩發瘋,他只覺得自己越來越餓也越來越累,忍不住跟丁偉明告罪去吃飯。經過了漫長的機甲訓練後,時間已經很晚了,早就過了基地的用餐時間,但餐廳裡仍然有一些軍人在用餐,顯然是剛剛從輪值崗位換班下來的。
黎東排一陣子隊領到了餐點,吃了幾口太空餐之後,一股莫名怒氣從他的心中升起,他跳起來沉聲對監督着機器人供餐的士兵問道:”你們這裡什麼時候供應天然食物?”
那個臉有傷疤的士兵顯然以前在地球也不是什麼善人,冷着臉道:”基地規定,只有在週日晚餐供應天然食物!”他旁邊的一個士兵也冷笑道:”你現在想吃就得掏錢買。”
黎東一聽有得賣,立刻道:”多少錢?先給我來一份!”
那士兵不答話,只是不屑地看着他,黎東有點疑惑,忿忿地道:”怎麼?我出錢買也不行嗎?”
士兵一臉譏諷地冷哼道:”只有軍官才享有購買權,你連階級都沒有,有錢我也不能賣。”那些用餐的軍人們都低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嘲弄的意味很明顯。
不知爲何,一股憤怒的暴虐升上了黎東的胸口,他手一伸,一下就越過幾米的距離揪住那士兵的脖子,對他叫道:”把天然食物拿出來,全部!”
那士兵被他掐得說不出話,他那疤臉夥伴叫道:”嘿!你把這裡當什麼地方?竟敢在這裡惹事?放手!啊~~”那恐嚇的士兵也被黎東一把揪住,黎東沉聲問道:”天然食物在哪裡?”
那兩個倒楣的士兵連氣都喘不過來,其中一個機靈點的趕緊用手指向餐檯後面的一排櫥櫃狀物體。黎東知道那是食物恆溫櫃,便扔下兩個倒楣鬼,跳過餐檯去開那個恆溫櫃,只是他沒有權限,拉了幾下,那恆溫櫃還是不肯開。
那兩個暈頭轉向的士兵一被釋放,馬上逃離了餐檯高聲叫道:”有人搶劫!這裡是餐廳,有人搶劫天然食物!”
黎東理都不理他們,他用力一扭,只聽咖拉一聲,那恆溫櫃的門被黎東硬生生扭壞,他看見裡面調理好的天然食物,嘴角一笑,把那些食物端出來,直接在恆溫櫃邊吃了起來。
過了沒多久,一隊巡邏的執法憲兵衝進餐廳,領隊的是一個生化人,他大步走過來,兩個負責餐廳的士兵指着正在打劫恆溫櫃的黎東控訴道:”梅爾長官,就是這個人,他攻擊我們兩個,還破壞餐廳的公物,搶劫天然食物!”士兵們還展示了脖子上的勒痕。
那生化人軍官看了還在海吃胡塞的黎東一眼,對他的隊員下令道:”是個修練者,拘鎖他!”
憲兵們端起拘鎖槍,對黎東發射,只聽”嗤嗤”連響,黎東身上頓時多了幾個拘鎖環,但他還是埋頭大吃,似乎一點都不受影響,風捲殘雲地掃光了一盤蝸牛肉,抓起了一大塊麪包三兩口吞了下去。
生化人梅爾皺了皺眉頭,對方似乎有恃無恐,但他還是下令道:”六級強度,擊暈他!”
三個憲兵端起暈擊槍出列,同時發射暈擊槍,只見三道光芒”嗤”地一聲命中黎東,黎東這才停下大吃,轉頭回來瞪了那些憲兵一眼,那些憲兵大爲緊張,正想再次對他發射暈擊槍,不料黎東只是瞪了他們一眼,卻緩緩地滑下地板,暈了過去。
梅爾又好氣又好笑,他本來以爲這人是個高手,沒想到居然是個神經病,害他擺開拘捕重犯的架勢,但他也不想節外生枝,下令道:”立即拘捕,向值日檢察官回報犯罪記錄。”他等憲兵把暈倒的黎東拘捕起來擡上巡邏車後,纔在隊員的簇擁下,繼續他的巡邏了,只留下兩個被搶劫的士兵對着幾乎被掏空的食物恆溫櫃發楞。
黎東只覺得自己站在一片遼闊的陸地上,黑暗的天空都是點點的星光,那些低垂的星光似乎一舉手就能摘到,但黎東卻沒想去碰他們,因爲那些星星在不斷地遊動着,那軌跡似乎循着一定的規律,又似乎只是像流螢般亂飛。
黎東呆呆地站了一陣,突然覺得心中有一股意念升起,他舉起手,手中突然生出一柄簡簡單單的青銅短劍,那劍不過尺來長,簡直像把匕首,但黎東卻不以爲意,他舉起短劍,從上而下地畫出了一道痕跡,就像把天地都切成兩半一樣,然後匕首橫切,又似乎把世界從中均分,他挺着匕首一刺,整個空間似乎被他頂了出去,面前的世界向遠方退去,他又返手往背後一撩,他的背後裂出一道斜斜的刀痕,火焰從每個他劃開的地方燒了出來,一個聲音說道:”這個世界限制不了你,只有你自己能限制自己,你沒有勇氣看破這一切,我幫你燒了這層薄紗,當你沒有能力的時候,它保護着你,但你現在應該破繭而出,該是走出來的時候了。”
黎東似乎不懂那聲音說了什麼,他手持那柄短劍,自顧自的東劃一下西刺一刀,似乎正在演示着什麼刀法劍法,但又似乎只是隨手亂劃,沒有任何章法可言。
那聲音又響起道:”你似乎學了不少,但這些招式限制了你,招式只是肉體的運動方式,如果你沒有了肉體,你的招式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這問題一問,黎東/突然消失,只剩下一柄短劍在空中胡亂遊動,那聲音笑道:”這麼大的動作有必要嗎?”
那短劍一滯,突然往內縮了一些,又開始遊動起來,它遊動幾下,似乎覺得動作還是太大,又繼續向內縮了進來,不過幾下,那短劍停在空中旋轉,但這樣一來,卻什麼意義也沒有了。
那聲音又道:”你只會限制自己嗎?這世界如此遼闊,就像你的心一樣,你的心有多自由,這個世界就有多遼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何必拘泥於一個座標?”
那短劍突然停止轉動,在那短劍之上,出現了一個淡淡的細小人影,那是黎東的虛影,他正揹着手站在那尺來長的短劍上,就像一隻站在柳葉上的螞蟻。那虛幻的黎東伸手一指,叫道:”去!到天空的盡頭!”那短劍就向前射了出去。
那短劍劃出一道弧線,往天空升了上去,變成了一點晶亮的星芒,加入天上游動的羣星之中,黎東只覺得自己在天上亂飛,正着飛、倒着飛、愛怎麼飛就怎麼飛,他的前方有時會出現其他武器,有刀、劍、鉤、矛、槍、棍、錘,甚至還有玉質的牌、如意、環、珠、圭等等,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都在天空亂飛,有時遇上了黎東還會和他們叮叮噹噹地過上兩招,就像老朋友打招呼似的,大部分的時候大家各飛各的,連招呼也不打。
直到黎東飛進了一片空曠的天空,那裡沒有半件物品,但黎東直覺覺得自己應該要去那裡,就像有什麼人在招呼自己前去一樣,果然,黎東在那裡發現了一把黑黝黝的小斧,那柄小斧顯得如此與衆不同,它獨自靜靜地停在虛空中,動也不動的,黎東仔細地打量它,發現那小斧似有若無,他知道那斧就在那裡,但卻又似乎沒辦法確定,那感覺有點虛幻,彷彿如同一道影子。
黎東忍不住停下來觀看,但他一停下來,就覺得神魂受到擠壓,似乎有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拉扯着他,要把他拉向那柄小斧,黎東勉強對抗那股拉力,開始繞着那柄小斧旋轉飛行。
黎東繞着那斧飛了幾圈,那小斧發出一股意念道:”紫電?有事嗎?”
黎東感受到那個指點他的聲音說道:”是我!我奉劍大人的命令回來提醒您該重新挑選載體了,我帶了一個似乎堪用的載體,請看看是否合適。”
黎東/突然感覺那小斧的意念變得沉重如山,過了一會兒那股沉滯的感覺退去,小斧說道:”他的體質不錯,也承受得了我,但他的感知不適合我,他的感知很獨特…而且他的血脈…很特殊…”小斧沉默了一下,又道:”你把他帶去給破山看看,或許他們有緣。”
“是!”黎東駕馭的短劍突然對小斧上下晃動,就像是朝拜它一樣,然後劃出一道弧光離去。
黎東發現他不能任意駕馭短劍了,便問道:”我們要去哪裡?”
“去找破山!”那聲音回答
黎東猜測破山可能是也是一個在空中飛舞的物件,但卻猜不出那是什麼,只好問道:”剛剛那斧頭是誰?”
“那是盤古斧大人!”
“那你就是丁偉明大人他們在尋找的紫電嘍?”
“嗯!”紫電只是嗯了一聲當作回答
“這裡是哪裡?”黎東好奇地問
“你不用多問,這不是你能理解的。”紫電沉聲道
黎東乖乖的閉嘴,過了半晌,他又忍不住問道:”卓飛大人似乎很希望跟您合作,您怎麼不理他呢?”
“我負有任務,如果能完成任務,或許我會有閒情陪他玩玩。”紫電淡淡地道
“喔…”黎東似乎理解了:”您的任務跟我有關嗎?”
“沒有,我只是看你順眼,帶你來碰碰運氣。”
“碰碰運氣?”黎東有點疑惑
他們努力地飛了一段時間,終於脫離了那小斧的範圍,重新回到那些亂飛的物品中,紫電在物品中曲曲折折的前進,這過程中黎東不斷的撩撥它說話,但紫電不再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要他多多思考觀察,黎東不知道自己該”思考觀察”些什麼,只好瞪大眼睛到處亂看。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們又飛到了一個物件稀疏的地方,一柄紫金色的大錘懸浮在那片區域的中心,在空間中輕輕的飄動。
紫電停下叫道:”破山,大人要我帶一個載體來看你。”
“我不想出去。”破山沉悶的感知轟隆隆地傳來。
“大人說或許你們有緣!”
破山遲疑了一下,黎東感受到一道沉重無比的感知掃過自己,那感知不屑地道:”這個傢伙不適合我,他是個愛佔便宜的傢伙,很少主動面對挑戰,我希望我的夥伴是一個勇猛無畏的強者。”
“我也是個勇敢的人,我也曾經直面強敵!”黎東大聲抗議
破山嘲笑地問:”幾次?根據你的記憶,似乎只有那麼一次,你抱着必死的決心去救幾個你覺得值得救的人…但是…我知道你也是因爲恐懼,你怕他發現你,想要殺他滅口,不是嗎?膽怯者?”
黎東知道破山說的是他和安東在金角的那次死戰,那確實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戰鬥,他幾乎放棄了一切,連命都不要了,還強行開啓第三戰鬥型態失敗,最後靠着肉體的強度硬生生拖死了安東,如果不是那時還叫做星的拉米出手,只怕鹿死誰手還未知呢。
黎東大叫道:”我不是膽怯,是人都會愛惜生命的,我認爲勇敢並非無所畏懼,而是在恐懼的同時還敢直面內心的恐懼,並奮起向恐懼挑戰!我已經證明我能做到!”
“喔~~~”破山拖長了聲音,用諷刺的語調說道:”說得真好聽,可以請你睜大眼睛看看我身上的字嗎?”
被破山一提醒,黎東這才注意破山粗大的柄上有着一圈扭來扭去的怪字,黎東凝神看了半天,只猜出那可能是一種古老的象形文字,卻一點都看不明白。紫電的感知偷偷的提醒他道:”用感知去感受!”
黎東被他一提醒,伸出感知在破山身上一觸,他的感知一扭,突然出現在一個坐滿了人的大堂裡,他的身前坐滿了鬧烘烘的人,每個人都伸手指着他竊竊私語,各種惡意的情緒擠滿了空間。黎東楞了一下,發現自己似乎坐在一個法庭上,身上還環繞着幾圈拘鎖光環,庭上的法官正敲着法槌叫道:”肅靜!肅靜!”
那法官等法庭略略安靜下來,大聲地說道:”被告黎東被控殘暴的虐殺了十九個人,只因爲他們相互勾結,試圖對懸浮車道的招標案進行圍標…”他頓了頓,對黎東身前的一個律師模樣的人說道:”被告律師,你的代理人堅持的事屬於刑事範圍,他可以檢舉,但不能執法,更不能動用私刑致人於死,所以你的抗議駁回。”
黎東的律師聳聳肩,似乎不打算繼續抗辯。
“所以…”那法官拉長了語調,法庭的私語聲頓時消失,所有人都看着他,那法官享受了一下這種衆所矚目的感覺之後,大聲說道:”我在此宣判,被告黎東有罪!”整個法庭轟地一聲,傳出各種讚歎和抗議的聲浪,那法官不理混亂,繼續大聲道:”基於被告對於社會的貢獻與犯案的動機,本庭宣判被告六百四十九年徒刑,並褫奪公權。”,最後法官敲敲法槌,表示宣判結束。
黎東目瞪口呆,他的心中五味雜陳,根本來不及細思,他衝口而出地喊道:”不公平,他們違法亂紀,我早就檢舉了,你們根本不處理!”
法官根本不理會他,自顧自地退庭,控方律師輕聲冷笑道:”你的檢舉案還在繼續審理,法庭自會對犯法的人有公正的審判。”
黎東自然知道審判的結果會是什麼,那些違法的人都死光了,他們自然被判有罪,但其他違法的人呢?這個法官根本是在袒護他們,他們設下這個陷阱,目的只是要除掉自己,好方便他們攫取所有的利益。
一些法警上來拉扯黎東,黎東心中亂成一片,他看到正在離場的羣衆中,有他認識的許多人,他的師父黎大佬、文心、倩瑜,他們一臉哀慼,而他的朋友黎文東和潘天慶只是失望嘆息,卻有更多的人歡欣鼓舞,他們互相慶賀,彷彿已經掌握了一切。
黎東知道他從一開始就站在越國和整個南洲半島所有世家的對立面,也是站在所有南洲半島的既得利益者的對立面,他所有推動的東西和他所堅持的事情,都無法避免地會和這些人衝突,這些人掌握了社會的一切資源,自然包括法律在內。
“所以…你會怎麼面對呢?”那個沉厚的聲音說道
黎東回頭,只見一個滿臉鬍鬚的雄壯大漢高踞在法官的座位上譏嘲地看着他,那大漢笑道:”難道你以爲只有在戰場上才需要勇氣嗎?”
黎東知道他就是破山,他站定腳步,對抗着那些拉扯他的法警,轉頭問道:”破山大人,我在您身上看到幾個字,上面寫着:『其道遠險狹,譬之猶兩鼠鬥於穴中,將勇者勝。』,您真的認爲處理這種事情只需要勇氣嗎?”
破山搖頭晃腦地道:”沒錯!我一向認爲狹路相逢勇者勝,這有什麼不對嗎?”
黎東在那些法警不斷的推拉下,仍然像激流中的岩石一樣矗立不動,他笑道:”所以我該殺了所有反對我的人?把這個世界變成由我決定的獨裁世界,讓所有人聽我的號令行事,對嗎?”
“至少不能讓那些小人爲所欲爲,誰反對我,我就滅誰!哈哈~~”破山大笑起來
“所以您始終只能如此…”黎東嘆道:”這個世界也始終不能如你所想的運轉…可惜啊…如果您能多點智慧和包容,說不定您就會變得不同。”
破山停下大笑,冷冷地道:”智慧和包容?那是什麼東西?我可以破碎一切,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擋得住我!”
“包括親情和愛情嗎?”黎東轉頭看向文心,淡淡地說道:”所以我不能讓這一切發生,我和文心不應該在這裡…”他的手一揮,眼前所有的景象和人物全都遠去,他站在一條河邊,凝視着眼前奔流的大河,他的左手一伸,握住了一隻小手,文心出現在他身旁,兩人相視一笑,同時舉步在河邊散步起來。
破山出現在他的後面,對着他的背影怒道:”你不用逃避,我知道你害怕極了,你怕你有一天會忍不住屠殺人民,因爲他們會爲了利益瘋狂,會爲了利益而出賣一切,包括自己的靈魂!”
黎東頭也不回地笑道:”是啊!我承認我怕極了,所以我會努力的避免讓他們受到誘惑,而且…”黎東擡起手來對破山揮揮道:”我比你聰明,就算真的發生這種事,我還是會了結那十九個人,只不過…他們肯定會意外喪命,一切都跟我無關。”
黎東邊走邊嘟囔地道:”比起上法庭受審,我比較喜歡跟文心在一起。”
“吼!奸詐小人!狡猾騙子!”破山在他身後怒吼,但黎東卻不再理他了,牽着手的兩人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