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爲膠東縣縣丞,周政這輩子都在跟監牢和犯人打交道,沒想到自己也有變成犯人,被關進監牢的一天。
看了看身邊一身囚服難掩卓然氣質,神態自若的溫潤男子,他好奇不已,“秦公子,您不擔心麼?”
“擔心什麼?”秦宇微笑,在稻草上盤膝而坐,無比淡定。
“從家裡搜出的兵器說我有造反之心,明日便要問斬!”望着身上各種刑具留下的傷痕,周政連連苦笑,“秦公子,連累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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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明顯的栽贓都看不出來,只有兩種情況。”秦宇身上也有些嚴刑拷打的傷痕,他卻毫不在乎,冷靜分析。
“哪兩種?”
“第一,這個知州大人是個昏官!”
“這不可能,知州大人上任已有五年,屢破奇案,被百姓尊稱爲‘青天’,絕對不昏。”
“那這就要說說第二種了,他是清官,但他是齊清的人!”秦宇聳肩,無所謂看他一眼,倏然道,“對了,這段時間你有沒有跟什麼人說過,齊毓殤在你這裡?”
“有一個,他是我至交好友如東縣縣丞武義,也是忠心於太子殿下的。”經他提醒,周政眼中懷疑倏閃即斂,“秦公子,您該不會是懷疑他……不,這不可能……”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沒有什麼不可能!”秦宇依然淡定,溫和黑眸閃爍着睿智,“並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將忠義看得比生命還重要,這世上有太多的人利益爲先,齊毓殤是齊清皇位的隱患,只要有齊毓殤在,齊清的皇位就坐不穩,你的至交好友用你們換功名利祿,沒什麼好驚訝的。”
周政皺眉,不置可否。
他一直不相信自己的好友會犧牲自己換功名,直到第二天吃過斷頭飯,被綁上囚車拉往刑場時,望見跟知州並轡齊驅的身影,他纔不得不承認,秦宇準確的猜測。
那個人的臉上全是諂媚,對他來說,非常陌生,陌生得好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恬不知恥,出賣朋友,你不得好死!
他低聲咒罵,心裡卻對秦宇欽佩不已,根據他們被下獄,聯想到是此人告密不過幾日時間,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未卜先知、深謀遠慮嗎?
周政在膠東縣任縣丞已有十餘年,因剛正不阿、爲民請命深受百姓愛戴,聽說縣丞大人家中私藏兵刃,意圖謀反,百姓是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
但他們人微言輕,怎敵得過知州大人和他帶來的三百弓弩手?
傷心不已的百姓從周政出現那一刻幾乎崩潰,有些婦人甚至在後面追着囚車跑,被官兵攔着纔沒衝過去。
秦宇跟周政在同一個囚車裡,見圍觀百姓滿臉悲慼之色,忍不住調侃大笑,“周政,想不到你在百姓裡挺受歡迎的嘛,上刑場都有人送。”
“我就因爲學不會阿諛奉承,不懂得官場之道纔在這裡呆了十幾年,這裡民風淳樸,百姓忠厚善良,來送我沒什麼稀奇的。”周政勾脣,對百姓揚手示意,高呼道,“鄉親們,謝謝你們的厚愛和信任,我周政今日,雖死猶榮!”
聽到他的喊話,百姓更加激動,有幾個壯漢已衝破官兵封鎖,朝囚車跑來,一邊跑一邊揮手呼喊,“周大人,周大人,您不能拋下我們……”
再怎麼不捨,刑場還是到了,在知州的示意下,秦宇和周政被押到刑場高臺上跪下,雙手綁縛在身後,身後豎着書寫了他們名字的木牌。
知州和出賣周政的如東縣縣丞武義在監斬臺落座,兩顆腦袋湊到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只是目光偶爾飄過周政,略顯心虛。
秦宇武功高強,可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們的竊竊私語周政聽不到,他卻一字不漏的聽了個清楚明白。
武義是第一次幹這種出賣人格和朋友的缺德事,心虛得很,不住小聲催促知州,想要他快點將周政斬首示衆,明正典刑。
知州卻是老謀深算,拒絕了他的要求,還告訴武義,他已上呈八百里加急奏摺上報朝廷,太子殿下已帶侍衛趕到並在此佈下天羅地網,就等叛逆前來,現在殺了他們兩個,叛逆不來,他們拿什麼跟太子交代?
太子?
黑燕口中的色中惡鬼齊強麼?
嘴角勾起不屑,秦宇揹負在身後的雙手試探性掙扎了下,心裡默默盤算着,如果在這裡動手,能不能將周政毫髮無傷帶出去。
三百弓弩手他根本不在乎,怕就怕齊強帶來的都是大內高手,那些人追了齊毓殤好幾年,武功奇高,陰險狡詐。
萬一周政有個好歹,他不好跟師弟交代呢。
皺眉想着,不知不覺快到午時,寒風烈烈,秦宇卻滿頭大汗,緊張得連呼吸都有些不暢,突然,一陣琴聲隨風飄入耳中,認真聽了聽,他身體一震,面露喜色。
悄悄在周政耳邊低語,“我們的救兵來了,等下看我眼色行事。”
周政一愣,隨即點頭,雖然很想問他如何知道救兵已到,但看他閉上眼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他又打消念頭。
算了,這種時候,秦公子沒必要爲安慰自己說謊。
“午時到!”隨着師爺的高喊,兩名身穿紅衣,頭扎紅巾,身材粗壯的男人出現,他們扛着大刀,走一步渾身肉就顫三顫的踏上臺子,站在了秦宇和周政身後。
臺下百姓高聲喊着“周大人不可殺,周大人是好官”的話不住往前擠,被官兵拿水火棍死死攔在外面。
百姓越來越激動,紛紛往前靠,知州大人重重一拍驚堂木站起,目光掃過人羣,最後定格,一動不動望着刑場對面的茶樓。
茶樓並無特別之處,讓他視線定格的是茶樓匾額下站立的三個身影,兩名俊美男子和一名俏麗姑娘。
兩名男子身上都帶着厲兵秣馬的狂傲氣勢,他暗暗猜測,他們是不是太子喬裝改扮而來,目標則是邢臺上兩人呢?
目光跟身穿白色寬袍的男子對上,他心頭一凜,雙腿發軟,直直跌坐在太師椅上,對方透出冰冷氣息的藍眸,讓他想到一個列國聞風喪膽的名字:凌靖南。
是他,一定是他!
大燕戰神凌靖南,毫不掩飾的霸道張狂,森冷如箭的深邃藍眸,傳言中的戰神,如今就活生生站在眼前,知州大人怎能不吃驚?
“大人,怎麼了?”察覺到他的異樣,武義忙雙手奉上熱茶,站起身子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