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古樸而又簡潔的廟門,映入李明眼中的是一片幽靜,高大的古樹圍繞着廟牆拔地而起,將天空的烈日嚴密的阻擋在外面,雖然已經是初夏的中午,在這個幽深的庭院中卻依然給人以陰冷的感覺,就好像廟內廟外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世界一樣。
並不高大的主殿中閃耀着點點搖曳的燭光,幾個僧侶正端坐在並不太大的佛像前唱着梵音,在這高亢嘹亮的梵音中還夾雜着清脆的木魚聲,使得整個寺廟中充滿了佛門那種莊嚴肅穆、恬靜安閒的氣氛。感受着這一切,整日默唸金剛經的李明也不由自主地受到了感染,以至於他不由自主地站立在那裡,微微閉目,體會着響徹在他心頭的漫天禪唱,一時之間,居然覺得已經失去了自己的所在,什麼公主、什麼天下,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就連現在要來幹什麼,在他心中也都已經沒有印象了。
一聲佛號,將李明從沉醉中驚醒,睜開眼時,李明的心中居然一片平靜,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感到是那麼和諧自然,縈繞在耳邊的梵音又有如天音,顯得是那麼悅耳。
一個乾瘦的老僧,帶着超脫一切般的微笑從大殿中走了出來,緩緩的步向尚在沉迷中的李明,在他面前站定後,雙手合十對着他深深的行了一禮,開口笑道:“阿彌陀佛,貧僧無爲,給這位施主見禮了,看施主的樣子,似乎以前已經深悟佛法了,不然也不會這麼快的就融入禪境中,風塵之中居然有施主這樣的明悟之人,實在是我佛門的大幸。”
李明急忙還禮道:“大師過獎了,報國寺雖然不大,但是卻能有如此濃厚的禪意佛境,實在令李明難以想象,李明凡夫俗子一個,進入來實在是打擾大師的清修了,只是長樂公主。”說到這裡,他不由得四處看了一下,卻發現一直在前面帶路的長樂公主已經沒有人影了。
他猛然一驚,頓時警覺了起來,身體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剛纔心中的那份平靜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公主呢?”看到林瓏和十個侍衛依然站在身邊,李明心中的不安稍稍的消失了一點,對着旁邊的林瓏問了起來。
林瓏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異常的表情,聽見李明發問,她輕微的白了他一眼,好像責怪他在明知故問似的,不情願的回答道:“一直在你面前,你還來問我?剛纔不是進了大雄寶殿了嗎?我真奇怪,你不是陪她來的嗎?怎麼不跟着進去,而要站在這裡幹什麼?”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是佛門的有緣之人,剛纔他肯定是感受到了我佛那廣闊無邊的法力,這纔不由自主地站在這裡靜靜的體會,施主,如果您沒有什麼事情的話,老衲想要同您暢談佛法,您以爲如何?”老僧無爲聽到林瓏對李明的責問,不由得插話進來,給李明剛纔的行爲作了解釋,同時邀請李明進殿細談。
不過,已經從環境中恢復過來的李明更在乎的是這個現實世界,因此對於老和尚的提議,他假裝沒有理會到,對着老僧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開口道:“大師肯定認識長樂公主吧,這次在下市陪她前來上香的,有什麼安排還要一切聽公主的意見。”
老和尚似乎對李明的話毫不爲意,他只是微微的一笑,說道:“長樂公主也是同我佛有緣之人,每個月她都要來幾次,先在她正在大殿上香,施主如果有興趣的話,就一起過去吧。不過老衲看施主剛纔的意思,似乎現在不想同老衲談論佛法,沒關係,佛渡有緣人,施主如果與我佛有緣,那麼皈依佛門是遲早的事情,現在不想談也沒關係,老大不敢強求。如果施主不想進入大殿的話,老衲願意陪失主到後院暫座,也好品嚐一下老納親自炮製的團茶,畢竟公主是貴客,她帶來的客人老那也不敢怠慢。”
李明現在真的不想同長樂公主有過多地接觸,因此,對於老和尚的提議,他是非常滿意的,這個寺院雖然不大,但還是分前殿和後院的,前殿是和尚們唱佛唸經的、接待香客的地方,後院則是和尚們生活居住的地方。早已經被前殿的幽深所吸引的李明,對這個老僧有一種莫名奇妙的好感,很明顯的,能夠不指出這種優雅地方的人,大部分是值得交往和交談的,因此同長樂公主比起來,李明更願意陪着這個老和尚在一起,況且,李明從來沒有去過和尚生活起居的地方,現在正好跟着老和尚一起去見識一下,前殿的風景就已經這麼吸引人了,後院的景色肯定也差不了哪裡去,連續一個月來日理萬機的李明正好藉此機會讓自己徹底的放鬆一下。
聽了李明的意見,老和尚和藹的一笑,伸出手來對着李明作了一個邀請的姿勢,然後走在李明的側面,一邊帶路一邊在口中講述着一些佛法佛理。
其實這座寺廟的後院就是從大雄寶殿旁邊的一個小門中進去的,一扇破舊的柴門將和尚的生活區同前殿隔離開來,推開柴門,出現在李明面前的是一片田園的風光。
後院種並沒有前殿那樣的參天古木,一塊菜地順着山丘的坡地綿延佔據了大半個院落,稀稀疏疏的柵欄周圍是幾座破舊低矮的草棚,其中有一座顯得比較新的就是老和尚無爲的禪房,禪房前的一座涼棚裡,擺着一座簡陋的石桌和幾張石凳,涼棚上掛滿了絲瓜的蔓藤,將陽光全部遮擋在了涼棚的外面。
無爲老和尚向李明告罪了一聲,然後走進禪房取出了一個正在茶爐上煮沸的茶壺,將李明等衆人招呼進涼棚,然後給每人倒了一杯熱茶。
由於涼棚實在是太小了,所以甲一他們在謝過老僧之後,端着茶碗便到其他地方去了,涼棚中,就只剩下李明和林瓏兩個人陪着老和尚了。
無爲端起茶碗,一口一口的將碗中的苦茶喝進腹中,然後擡頭望着李明笑道:“飲茶,全在於品位心情,而不是品位茶香,這個道理世人已經很少知道了。茶,僅僅是一個媒介,他能夠讓世人通過品茶,來品味自己的人生,這一點施主能不能明白?”
李明一下就懵了,老和尚所說的道理,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在他的觀念中,茶僅僅是一種飲料,僅此而已,他從來沒有把這種東西同人生聯繫到一起,他沒有這個能力,也沒有這個精力,這些都是哪些閒着沒事幹的文人騷客研究的事情,所以這些話跟他說起來,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看到李明沉默不語,老和尚又是淡淡的一笑,繼續說道:“老衲知道施主現在已經喝不慣這種苦澀的團茶,也是的,施主的龍井乃茶中極品,喝慣了的話,這種團茶對你是沒有任何吸引力了。”
李明一下就跳了起來,他驚奇的望着老和尚,開口問道:“你你知道我是誰?”
無爲老和尚淡淡的一笑,示意李明坐下之後,說道:“施主爲什麼這麼大反應?這與施主剛纔表現出來的修爲大大不符。您的身份,早在公主進殿的時候就對老納說了,因此,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施主,世上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當你沒有參透事情的本源時,肯定驚奇萬分的,可一旦你參透了事情的本源,就會覺得一切都是那麼自然,這,難道不是世間的真諦?”
李明頓時沉默了,他承認,老和尚所說的一切都是對的,但是,這一切道理對他都沒有用。在他心中,現在已經將爭霸天下、改造社會當成了自己心中的首要目標,這是他的理想,使他的奮鬥方向,因此,老和尚的論調同他的所作所爲完全是背道而馳的。
老和尚似乎對李明的沉默一點都不在乎,他只是靜靜的、緩慢的品嚐着碗中的苦茶,似乎時間的美味盡在於此。
林瓏可有一點坐不住了,她本來就對老和尚的話不感興趣,同時又對眼前的苦茶感到難以下嚥,因此心中感到特別悶,眼看老和尚一句話也不說的悶頭喝茶,心裡就想掉頭走出去,但是她卻又不能,第一眼見到這個老和尚時,她就感到對方不簡單,雖然長得瘦小枯乾、其貌不揚,但林瓏從他身上感覺到了強大的內息,這是一個高手最直覺的反應,往往是非常準確地。所以現在她雖然氣悶,卻一步都不敢離開李明,從老和尚身上表現出來的氣息來看,李明絕對不是對手,因此,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她一點也不能放鬆,即使現在老和尚正在同李明談笑風生,她也不能放棄對他的懷疑。
老和尚喝茶的時候是非常專注的,一碗茶喝完,他足足用了十多分鐘,然後,他放下茶碗,對着李明微微一笑,開口道:“很不錯,有能力、有名望、有禮貌、有靈氣,更重要的是,你有足夠的耐心,這一點在年輕人中不多見,很好,你已經通過了老衲的考察,可以過關了。”
聽着老和尚這番摸不着頭腦的話,李明愣住了,他不知道老和尚說的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老和尚在考察他什麼,但聽起來,似乎老和尚對他非常滿意。
“年輕人,跟我進來,老衲有重要的話要同你講,至於這位姑娘就不用跟過來了,這件事情關係到大唐的未來,不相干的人還是不要知道了。”就在李明發愣一剎那,老和尚一反常態的快速的站了起來,對着李明發出了邀請。
李明眉頭一皺,心中的疑惑更加強烈,什麼事情會關係到大唐的未來?聽他說這些話,同剛纔他的言行判若兩人,如果剛纔他是一個高僧的話,目前的他就是一個傲視一切的梟雄,剛纔對李明說話的語氣是如此不容置疑,這讓李明對老和尚的身份開始懷疑了起來。因此,聽到老和尚的邀請,他坐在那裡並沒有什麼反應。
“怎麼了?年輕人,難道老衲的話你沒有聽到嗎?你雖然現在貴爲王爺,但卻不可能長期這麼風光下去,具體的原因想必你也能夠明白,因此,要想長久的保持住你的富貴,就必須要聽老衲的話,這個世界上,只有老衲才能讓你做一輩子的攝政王。怎麼樣,現在還有什麼懷疑的嗎?老衲如果想要對你不利,就不會同你說這麼多廢話,也不用花這麼多的心思去測試你,你要明白,這是你人生的一個轉折,你要好好地把握住。”看到李明並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老和尚不由得加重了語氣。
李明從剎那間的驚愕中恢復了過來,望着老和尚淡淡的一笑,開口道:“大師,你現在的表現一點都不像一個得道的高僧,妄我剛纔還把你佩服得五體投地,卻沒想到一切都是你表面的僞裝。你剛纔的一番做作,就是想要讓我失去警惕,從而能夠更容易的說服我吧。你聽好了,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也不管你想要做什麼,但總之,不要妄想收買我。我李明蒙皇恩浩蕩,被加封爲王爺,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我李明絕對不敢得寸進尺,因此,對於大師剛纔的提議,我李明毫不感興趣。今天大師的話,我看在長樂公主的面子上,就當沒有聽見,否則,我一定會把你抓起來嚴加拷問,畢竟你剛纔的話都太大逆不道了,本王完全可以將你誅滅九族。”開玩笑,在李嵩的皇城裡面,一個毫不認識的老和尚居然說起了這種話,這讓李明不得不萬分警惕,萬一是李嵩的圈套,那麼自己着一個月來的苦心經營可就全廢了,所以,他的回答才這麼冠冕堂皇、大義凜然,以至於他自己都差點被感動了。
然而,老和尚卻好像在意料之中一樣毫不爲意,他只是淡淡的一笑,對着李明繼續心平氣和地說道:“王爺的謹慎讓老衲非常讚賞,這樣吧,既然王爺不願意同老衲單獨細談,而這位姑娘又不願意離開你,想必兩位的關係非同一般,那麼老衲就在這裡明說吧,在王爺的心裡,不知道覺得長樂公主怎麼樣?”
李明眉頭一皺,對他的這個問題感到奇怪了起來,他所說的“怎麼樣”究竟是什麼意思,還需要自己好好地去揣摩一番。很明顯的,今天老和尚來找自己談話是事先安排好的,從昨天長樂公主到自己的府上,再到今天早上大廳中的一幕,都是事先給他設下的圈套,目的就是爲了讓他來到這個幽靜的報國寺中,來接受眼前這個老和尚的條件,想到自己的行爲處處都落入對方的算計之中,李明心中暗自感到非常憋氣,如果不是顧及到對方的身份,不是顧及到天下百姓的安危,自己又怎麼會這樣縮手縮腳的呢?如果放手大幹的話,恐怕此類的圈套怎麼也不會落到自己頭上吧。
看到李明半天沒有吭聲,老和尚毫無火氣的繼續說道:“不知道有什麼問題讓王爺這麼難以回答的,但是有一點,老衲可以跟王爺直說了,從小時候起,長樂公主就是老衲看着長大的,這一點恐怕王爺不知道吧。長樂公主的生身母親麗妃雖然出身低微,但她卻素來堅強、好勝,當年爲了不讓女兒日後受到欺負,她特地通過各種渠道找到了老衲,苦苦哀求老衲收她爲徒,一連三天三夜,她都跪在老衲禪房前面,這讓老衲非常感動,於是,在公主六歲的時候,老衲正式在這裡開始傳授她武功、詩文、四書五經等各種知識。麗妃爲了公主的未來,作了各種各樣的犧牲,平時在皇宮中裝出潛心向佛的樣子,就是爲了不讓別人懷疑她總是帶着公主往這裡跑的事情,哎,時光如梭,世事無償,麗妃終於還是沒有等到享受她女兒的孝敬,在長樂公主十二歲的那年撒手歸西了,這麼一來,公主將她的一片孝心全部都用到老衲身上了,這讓老衲如何消受得起?爲了報答公主的真情,老衲早就下定決心,要爲公主作出一切犧牲。這下你知道了?老衲剛纔爲什麼對你考察了?實際上,老衲這麼多年來,一直是把公主當成親生女兒來看待的,她就是老衲的心頭肉.爲了她的事情,老衲可以付出一切。”
聽完老和尚這番解釋,李明這才恍然大悟,但同時對他們的真實用意還是大爲不解,於是,在老和尚解釋完後,李明立即開口問道:“大師這麼說,李明心中的疑惑這才稍稍的消失了一些,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始終沒有明白,你們將我騙到這裡來究竟是要幹什麼?大師剛纔考驗我究竟是什麼意思?”
老和尚頓時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他望着李明那疑惑的臉,苦笑着說道:“難道老衲剛纔的話都白說了?這個意思你現在還沒有明白?李明,你是一個聰明人,所以老衲不相信你聽不明白,只是在你的心中,是想要老衲對你直說吧。也好,老衲就不那麼隱諱了,也免得我們之間產生誤會,老衲的意思就是:你是不是願意娶長樂公主爲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