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九天一眼就能看出,眼前的那座古建築並非軍事學院的建築規格。那堅實的圍牆,密集的住宅區,以及後山之上那座高聳入雲的寶塔,都跟他曾經在楓葉山莊外見過的無憂城幾近相同,而且那座寶塔,也跟楓葉山莊內的那座無名塔一模一樣。
楊九天曾經見過無憂城,雖然只是一眼而已,而且還是乘坐在界羽的脊背上,從高空俯瞰下去的,但他仍然極爲肯定,眼前的這座古城池的構造,跟無憂城絕對是完全一樣的。
正當這樣想着,櫻落突然暗暗嘀咕一聲,道:
“怎麼可能,這裡怎麼不是軍事學院。”
楊九天雖然和櫻落站得很近,但仍然沒有聽清楚,便問道:
“櫻落,你剛纔在說什麼?”
他們眼前的光線被高聳的城牆遮擋住,遠處的景物也被城內夾道的住宅屋擋住,顯得模糊不清。
“沒什麼。”
櫻落注視着模糊的遠方,看得出奇,同時也滿目困惑。她沒有解釋,便舉步走入那黑燈瞎火的古城池內。
這座城尚未竣工,甚至連城門都尚未安裝。他們輕易就能進入這座城。
剛剛入夜,那些在這裡施工的工人們,似乎已經早早散去了。眼下,整座城內荒無人煙,看不到任何鬼影。
“難道這裡不是我之前來過的那座山?”
楊九天甚至開始懷疑,這裡只是跟之前所見的那個地方有些相似,而並非是之前去過的那個地方。
然而櫻落無比肯定地說道:
“不可能,雖然我沒來過青玉湖,但在顏國,如青玉湖這般清澈的湖泊並不多見,我想,這裡一定就是你說的那個地方,而這裡也應該是正在準備軍事學院的建設,只是很奇怪,爲什麼這裡...”
“爲什麼這裡所建的會是無憂城?”
楊九天接了櫻落的話,同時懷疑地看着身邊的櫻落,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似乎比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還要多上很多。
櫻落聞言,原本冷若冰霜,給人一種孤冷傲氣的她,一雙有力的雙手竟是突然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了。她時而極不自然地摸了摸面前的飄發,時而撓撓耳朵,時而又摸摸鼻子,一副不安的姿態,良久都沒有開口。
她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做得很快,但都盡數落入楊九天的眼中。如此,楊九天更加確定,眼前的櫻落,心中一定在想着許多許多。
“你到底在想什麼?”
他將頭靠近櫻落的耳邊,聲音低沉問道。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竟是把櫻落嚇了一大跳。
這樣的驚嚇,對於一個普通的女子,或許可以把她們嚇得全身顫抖。
但那根本不足爲奇。
櫻落是刁勝利身邊得寵的殺手,而且還是顏國無敵的玉女劍神,想必她也是身經百戰的一流劍手。她會因爲楊九天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看來她此刻的內心深處一定在翻江倒海。
“沒什麼。”
她再次矢口否認,道:
“我只是在想,我們爲什麼會突然來到了這個地方。”
她的神情,語氣,都有些恍惚。
“噢,是麼?”
楊九天從這些細節之上,突然看懂了些什麼,也未直言,只是從容一笑道:
“既然這樣的話,我們不妨去那座寶塔裡面看看,如何?”
他站直身體,聲音恢復了溫柔。
“好啊。”
沒想到櫻落這麼爽快就答應下來。
這倒是出乎楊九天的意料之外,於是又問道:
“怎麼,難道你對這個陌生的地方一點不怕?”
“切,這有什麼好怕的。”
櫻落裝作很大膽的樣子,率先朝着那座寶塔大步走去。
楊九天謹慎地緊隨其後。
他們很快就來到那座寶塔之下。
直到進入寶塔,楊九天才明白,這裡絕對不是無名塔,因爲這裡實在太吵了。
塔內人聲鼎沸,進入塔內,就彷彿進入了一個人潮洶涌的集市。
塔內燈火通明,一目望去,裡面住滿了民工。
只是奇怪的是,這裡的燈光竟然無法照射出塔外。
進入塔內的時候,楊九天因爲好奇,還刻意退出塔外一看究竟。
的確,一旦他走出塔外,所見到的寶塔就是漆黑一片,而一踏入寶塔的大門,立刻就看到了燈火通明的景象。
這是怎麼回事?
楊九天還未及多問,已經看到那些民工們惡狠狠地瞪着自己和櫻落,那樣子,就像是要將他們兩人活活瞪死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楊九天好奇問道。
“我也不知道。”
櫻落的確對此一無所知,她的右手搭在背上的青色劍柄之上,似乎隨手都準備出手。
楊九天見狀,右手冷然一擡,正好摁住櫻落的右臂,道:
“不要出手。”
“可是他們!”
櫻落冷冷瞪了楊九天一眼。
“是我們闖入了他們的地方。”楊九天道。
櫻落皺了皺眉,側目瞪着楊九天,良久。
楊九天溫柔地笑着,面上看不到絲毫敵意,輕語道:
“凡事有我,你先不要衝動。”
櫻落聞言,沉思片刻,面色終於緩和下來。
楊九天滿意一笑,摁住櫻落的右手,也放鬆下來。轉眼看着那些民工,同樣一臉溫柔,衝着大家拱手一禮,笑道:
“大家不要緊張,我們只是來看看。”
話音未落,那些民工們已經手持各種器具緩緩將他們兩人圍了起來。
那些民工在楊九天和櫻落眼裡,顯然都是螻蟻般的存在,只要他們隨便動動手指頭,就可以將他們捏得粉碎。
櫻落一直戒備地看着大家。
但楊九天卻是從容而溫柔地笑着,道:
“你們有誰能告訴我,這裡所建的城池是做什麼用的?”
此言稍落,塔內一陣冗長的沉默,竟是無人答話。
於是,楊九天從腰間拿出一塊令牌來,在衆人面前晃了晃,道:
“實不相瞞,我是丁家軍護軍楊九天,還請大家可以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
此言落定,終於有一個穿着汗衫的中年壯漢,提着大煙袋走出來,冷冷看着楊九天,道:
“護軍大人,抱歉,我們這裡只認丁將軍的令牌,所以我們可不能聽你的,也無法告訴你這是什麼地方。”
“丁將軍?”
楊九天聞言,心頭一驚,道:
“大哥,你的意思是...這裡是丁將軍讓你們建造的?”
那中年壯漢聞言不語,只是不停地吸着手裡的大煙袋。
見此一幕,楊九天和櫻落心中已有計較。
“看來這裡真的是丁琳要建的,只是這裡真的不像是軍事學院,他們不願意說,我們是不是先離開這裡。”櫻落在楊九天的耳邊輕聲道。
“不管怎麼樣,既然來了,我們還是要搞清楚了再走。”楊九天一臉堅定答道。
“那你打算怎麼問?”櫻落問。
“等。”
楊九天說着,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櫻落意外道:“你打算這樣等多久?”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不出半個小時,就會有人出來給我們一個交代。”
楊九天的樣子看起來很自信。
櫻落實在無法理解,楊九天這份自信到底源自何處。而且同時那些民工們也紛紛私下議論。
在那個提着菸袋的中年壯漢的驅散之下,大家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鋪位上躺下了。
塔內恢復寧靜,那個提着菸袋的中年壯漢也回到了自己的鋪位。
一時間,沒有人再理會他們二人。
眼看時間就要過去半個小時了,櫻落站在那裡也有些不耐煩起來了,她深蹲下來,問道:
“楊九天,你不是說...”
話音未落,耳邊突然想起一個年輕女子清亮的聲音。
“楊九天,你終於來了。”
那聲音對於楊九天而言,實在太過熟悉了。而且櫻落也並不感到陌生。
他們同時舉目望去,只見那人身穿一襲綠色輕紗,姣好的面龐之上,生着一對明亮的大眼睛,她雙手負於身後,款步走來的樣子,顯得從容,淡定,高貴,大方,還頗有一些大將之風。
“呵呵,丁將軍,你是刻意把我引來這裡的,不是麼?”
楊九天起身,正視着眼前這個年輕的美少女。
她是丁琳,面上突然泛起一絲深意的微笑,道:
“原來你已經看出來了。”
話音未落,丁琳的面色又是一僵,繼而好奇問道:
“不過話說回來了,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個你就不用問了。”
楊九天心道,自己從楓葉山莊外那片楓林裡走出來的時候,的確誤以爲那個身穿青裳的女劍手就是櫻雨,但後來轉念一想,以櫻雨的個性,實在沒理由要躲着自己。
但以此,他的確還不能確定那個人就是丁琳,因爲那人的輕功實在高得驚人。
他一直以爲,丁琳的武道修爲應該不及自己。方纔那樣一問,只是套問一番。
但沒想到,丁琳這麼輕易就已經承認了身份。
於是避而不答,只是開門見山問道:
“只是丁將軍,我很好奇,你這個地方就是所謂的軍事學院?”
丁琳見楊九天如此爽快,便失笑道:
“如果我說之前是我騙了你,這裡並非要建軍事學院,而是...”
“而是什麼?”
丁琳話未說完,櫻落已經迫不及待地問了出口。
這一問,令楊九天和丁琳都頗爲意外。
他們都懷疑地看了櫻落一眼。
櫻落面無表情,不言不語,仿若無事一般。
丁琳沉默片刻,才繼續說道:“其實這裡是不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