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晥站在路中間,秋華雖然擔心她因此受涼,但也不敢反問,只能儘可能用自己同樣單薄的身軀替她擋住前方吹來的冷風。
四周來往的宮女內侍瞧見,也不敢上前打擾,在秋華的示意下搬來烤的發熱的炭盆擺在離顧知晥不遠的身側。暖意讓顧知晥漸漸回神,她給了秋華一個感激的笑,雖有炭盆烤熱,但朔京才下過一場雪,顧知晥站在地上久了,也覺得雙足凍得發麻,走了幾步才慢慢好起來。
“母后醒了嗎?”顧知晥交代過秋華,每隔半個時辰讓椒房殿的人過來回報穆皇后的情況。
“公主出來之前剛有人來說,娘娘還睡着,晏真公公留守在椒房殿,華院首回了太醫院。”
有晏真看着顧知晥自然也更放心,想必母后能睡得安穩也是因爲晏真在旁做了什麼,既是如此,她便不急回去,掉轉頭往鳳陽宮去。
此時已經很晚了,顧知晥晚飯又只吃了一點,此時早已經消化乾淨,整個人空空蕩蕩,她要令自己保持清醒,也不坐轎攆,保和殿離後宮還有一段距離,等她走到鳳陽宮時,臉蛋都被風吹紅了。
春蟬迎出來見她這幅末樣,心疼極了,瞪了一眼跟着的秋華,不滿的斥道:“你也不是新人,怎的讓公主受了這麼大的風?這點事都做不好嗎?那趕明兒起不要在公主近身當值了,直接回去同芳若姑姑學好規矩了再來!”
秋華委屈地就要掉下眼淚,但又不敢在顧知晥面前垂淚,好在顧知晥還算有理,替她說話:“春蟬,不怪秋華,是我爲了想事情所以命她不許叫人。秋華,你也跟了我一路,別凍着了,先進屋暖和一下。”說罷不顧秋華的反對,直接拉着她的手進了內殿。
春蟬罵歸罵,那也是因爲心疼顧知晥,但秋華同樣也是自己的妹妹,她也一樣關心,所以再給顧知晥倒了熱茶後,也給秋華使了眼色,讓她到一旁的小凳上倒上一杯熱水暖暖手腳。
顧知晥顧不上其他禮節,如今時間十分寶貴,她要抓緊在穆皇后醒過來之前先安排好所有事,直接便問春蟬:“冷影來過嗎?”
春蟬臉色一暗,點點頭,顧知晥見她不說話,心裡便有些明白,但她不理解:“是他不願意去找宋昭,還是宋昭不願意來?”
“安國公世子怕是還不知道這消息——冷公子說,似乎是還有人同他商量過了,說是現在對於安國公世子十分重要,還有兩三天武舉便會進入到最後的階段,在這個時候,他們也會安排其他人手前往徽州尋找殿下,等安國公世子一結束考試,立馬會通知他的。”
一股莫名的怒火便從顧知晥心中冒起,什麼叫武舉結束後再通知宋昭?難不成宋昭不再,他背後的組織能夠有辦法調動所有力量前去尋找嗎?不是她不相信朝廷的人馬,而是顧知行是在南邊出的事,朝廷的對量對於南邊來說不好掌控,而宋昭身後的人,若她沒有猜錯,都是江湖上的人,這樣的人會比軍隊更好尋找顧知行。
“冷影可有說這是誰的決定?”
春蟬搖搖頭,冷影並未明說,她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聲色俱厲地顧知晥,一時間有些害怕,不由得勸說:“公主,太子殿下一定會無事的。”
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將所有的怒氣都砸向了春蟬——自打重生以來,她不就做好了萬事靠自己的準備嗎?怎麼,之前受過宋昭幾次幫忙,便心生依賴?一旦他無法幫助到自己的時候,顧知晥便做不了其他事了嗎?
她深吸幾口氣,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此時的她一定不能慌亂,要好好想想前世的這個時候有沒有什麼其他的意外發生,既然冷影他們不打算替自己傳話,宋昭在武舉結束之前也無法幫到自己,那她應該要怎麼辦?徽州的雪下的比朔京大的多,顧知行跌落山崖,究竟是生是死?當時從山腰裡躍出截殺他的人是否還會追擊下去?這些殺手與皇甫氏有沒有關係?祝融呢?祝融在這當中扮演什麼角色?他是否參了一腳?還是像冷影之前與自己所說的,祝融最近似乎有很多自己的主意,在朝上所提出來的很多事,似乎都與皇甫邵的意見相悖。
對了,還有蕭家!
自己忘記問蕭承靖的情況了?他是同顧知行一起掉落山崖還是?
但顧知晥轉念一想,慶豐帝在於自己說起此事的時候並未提到蕭承靖出事,想必他要麼是一起失蹤,要麼只是受傷,性命應當無虞?
顧知行出行所帶的大多都是西山大營的人,哪些顧知行自以爲的‘親信’,可又有誰能夠知道,這些‘親信’裡頭,究竟有沒有混入一些別的人呢?誰都說不好!而這些人是有別有用心,恐怕連顧知行自己都不清楚吧!顧知行又是穆皇后那種性子,只要是自己人,大多都是無條件信任,這途中漫漫長路,難保不是有人從中作梗。
所幸還有一個蕭承靖在身邊,顧知晥振奮精神,自己遠在朔京,所能接受到的信息也只有通過張讓從保和殿聽到的消息,慶豐帝爲了不讓他們母女擔心,恐怕也不會將第一手的消息傳遞給她——更何況,徽州與朔京相差千里,即便傳遞回來的消息都是正確的,但有個三五天的時間差,可能他們收到消息的時候,徽州那裡已經變了情況。
若她能夠親自前往徽州便好了,但這全是癡人說夢,撇去慶豐帝與穆皇后絕不會同意以外,就連她自己也都不敢想。當日偷溜出宮前去找南黎已是她冒的最大的險,自己身邊並沒有多少可以信任的人,如何能夠讓她一個垂髫少女,在動亂的時候從朔京前往徽州?
若她當真偷跑出去,顧知行還沒找到,自己被有心之人利用,豈不全盤皆輸?
顧知晥雖然心亂如麻,但理智尚存,不該做的事她還是能夠控制得住自己的想法,不會貿然做一些危險的事,經過前一世的經歷,她瞭解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前世的顧知行成了親生了子,雖說他成親的對象……也是迫於無奈,但好歹好好的活到了三十歲……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她的重生改變了許多事,也不可能讓顧知行在還沒到二十歲的時候便……
雖是如此想,但顧知晥還是有些忌諱,不願意繼續往不好的地方想,重新振奮精神——無人相幫便只有依靠自己。
她不再糾結宋昭背後的人爲何不願意出面幫她,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能夠得到準確的一手消息,最好能夠找到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代替她自己前往徽州……
對了,還有胡坤傑與餘陳——他們二人是被顧知行挑選出來,帶着一同前往徽州的。
餘陳……
顧知晥眯起眼睛想起了南黎,南黎雖在她的幫助金盆洗手了,但她混跡煙花場數年,想必人脈與交際都比較廣,或許可以從她入手?
想到這裡,顧知晥爲之一振,像是一直困獸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顧知晥也不比方纔剛得知冷影拒絕了她的請求的時候來的消沉,將手中杯子一放,交代春蟬留在鳳陽宮裡準備東西,明日一早打算按照上次的路線出宮,自己則還是帶着秋華往椒房殿看穆皇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