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月亮的晚上,和李薰現在的心情一樣灰暗壓抑。
夜風“呼呼”的吹着院子裡的翠竹,“嘩啦啦”的又吵又讓人心底發毛。
沒有守着他就寢的內侍宮女,沒有能讓他安心入睡的燭光,藉着些微的天光掃視所處的臥房。
狹窄、黑暗、簡陋,除了被子軟軟的有股很好聞的味道之外,簡直比母后罰他禁閉的屋子還小的可怕。
李薰不是沒想過趁着晚上偷偷溜走,但那個惡毒的女人告訴他,夜晚的古府很危險,他是相信的。
他無聊的時候看過榜,並嘲諷過那些畫犯長相的畫師,人像還不如他用左手畫出來的好。
在被那些粗鄙的下人綁回這院子的時候,他確實看見了在牆頭上捧着海碗吃飯的男人。
一個頭顱價值上百貫的犯……
忍不住裹緊被子,蜷縮起來揉着乾癟的肚子,李薰又想哭了,甚至還有些後悔——他應該先吃點東西,再咒罵那個惡毒的女人的。
“噼啪、噼啪——”
窗外傳來奇怪的響動,嚇的李薰小獸般的連忙鑽進被窩裡,只露出一雙溜圓的眼睛,驚慌的瞪着突然在窗戶上亮起的紅光。
難道古將軍家裡還養着殭屍或者妖怪?!
是了,聽說那個惡毒的女人殺了好多人,肯定有冤魂來找她報仇了!可爲什麼冤魂會跑到他院子裡,難道是找錯了嗎?
天啊,他不想做她的替死鬼!
“喂,沒睡吧?有燒烤,不怕被我下毒的話,要不要來點兒?你先生我的手藝可是公認的好。”
窗戶被粗暴又隨意的推開了,那個惡毒的女人手裡拿着把髒兮兮的蒲扇,笑眯眯的撐着窗框,探頭往裡邊兒看。
李薰都驚呆了,怎麼會有如此不知檢點的女人,竟然公然推開一個男子臥房的窗戶,還咧咧的往裡看?
古將軍爲什麼還沒把這個沒有婦德的女人給休了!!!
“傻兮兮的看着你先生我幹嘛呢?快出來,我可是偷溜來你這兒的,要是被無涯抓到了,咱兩就都沒得吃了。”
雖然很想大吵大鬧把所有人都給驚動過來,但聞到那股子油香,李薰還是很沒出息的嚥了下唾沫。
警惕的瞪了江淺夏一會兒,李薰猶豫着慢慢的挪下牀,艱難的獨自穿上鞋子,一瘸一拐挪到門邊,透過細細的門縫往外看。
一個古怪的鐵架子上,鋪滿了雞翅和各種肉串……
口中肆意,李薰沒忍住推開門,一步一回頭的往外挪。
見他出來,江淺夏低笑一聲,條絲慢理的往肉串上撒辣椒麪和胡椒等調味料,等香味冒出來了,又用刷子往上刷一層秘製的醬料。
江淺夏的口味偏甜辣,剛好,小孩子也大多好這口。
不知不覺,李薰已經挪到烤架邊兒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肉串,焦急的等着熟了。
用刀尖在雞翅上戳了戳,確定熟了後,江淺夏理直氣壯的把第一隻烤熟的雞翅自己嘴裡,然後把一串羊肉串分給要爆發的李薰。
憤憤的瞪她一眼,李薰告訴自己別跟這沒品的女人一般見識,然後飛快的咬下噴香的羊肉,被那又香又嫩,還有點焦脆的口感給徹底征服了。
李薰出來的時候,其實烤架上的東西都差不多要熟了。所以接下來兩人都沒說話,就你一串我一串的埋頭苦吃。
掃空一半烤架後,覺着有點膩味的江淺夏從旁邊的桶裡拎出兩串韭菜烤着,無比感慨的道:“沒有土豆,沒有小瓜,連都沒有,簡直缺憾。”
分到一串烤韭菜的李薰,不由得被她語氣中的遺憾和嫌棄給勾起了饞蟲,忍不住問道:“你說的土豆小瓜什麼的,是何物?”
“吃的。”
江淺夏滿臉嚴肅的道:“特別好吃的東西,只是大乾現在沒有。”
“哪兒有?”
“其他國家吧?不過商人不會運這種不賺錢的東西來賣,咱們大乾也受限於骨利,也跑不了那麼遠。”
斜睨她一眼,李薰驕傲的道:“哼,等我登基的時候,一定要踏平骨利,把你說的那些吃的統統弄回來!”
然後在她面前吃,饞死她!
在心中握拳,李薰此時此刻真是無比的想趕快長大,好收拾這個惡毒的女人!
“得了吧,就你?呵呵……”
江淺夏的不屑,徹底刺痛了李薰的自尊心,扔下竹籤子就要打人。
佔着身高優勢俯視李薰,江淺夏特別惡劣的把炭盆中的火鉗抽出來對着他,那火辣辣的溫度,讓李薰識時務的停住腳步,只能鼓着臉頰生悶氣。
“說你不行你還不服氣?”
“你大逆不道!我是太子,我想幹什麼就一定能做到!”
被這孩子氣的話給逗笑了,江淺夏樂呵呵的道:“你是不是想笑死我好報仇?”
“要不是你父皇年輕時四處征戰,傷了腎臟,加上現在年齡大了,難以誕下子嗣,否則就你這要能力沒能力,要德行沒德行的皇子,能在太子的位置上待這麼些年?”
小臉氣的通紅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李薰緊攥着小手,死死咬着下脣,不想讓自己再在這惡毒的女人面前哭出來。
隨意的又往烤架上放上點雞翅,江淺夏才特別嘲諷的睨他一眼。
“你是不知道,你父皇把你交給我的時候,一直在說你小時候寬厚仁孝,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說明父皇喜歡我!”
“喜歡你?或許是挺喜歡兒時的你吧,不過你現在摸着良心說說,你有什麼值得你父皇母后替你驕傲的?”
李薰張了張嘴,卻突然發現,自己竟然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看,你自己也說不出來吧?”
掰着指頭,江淺夏細數道:“教你學問的大儒被你氣跑了七八個了,都指天跺地的說沒見過你這麼頑劣的學生。”
“教你武藝兵法的是脾氣最好的餘帥,好像僅僅堅持了兩個月,就恨不得告老還鄉了吧?”
“說起最基本的仁孝,你張口閉口就是誅九族和凌遲,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敗家子的模樣,惹得你父皇母后提起你都覺着丟人。”
似笑非笑的看着臉色蒼白的李薰,江淺夏低聲道:“你不知道吧,我當貴女這麼久,都只知道大乾有個年幼的太子,但具體的消息卻從來沒聽到過。”
“大家都覺得丟人啊,堂堂萬國來朝的強大帝國,卻出了你這麼一個太子。大臣不好意思說,百姓壓根兒沒把你這個太子放在眼裡。”
“你說說,你這個太子當的,除了能佔着身份胡鬧,惹來更多人的厭惡之外,還能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