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兒添什麼亂,回到你老公身邊去,他血氣方剛,一身陽氣。”見夏蘇不相信自己搞得定呂山海,還要守在這裡監督自己,張振東不厭其煩的搖搖頭。
“我不管,我要在這裡!現在我已經很害怕了,已經忘不掉今晚看到的事情了,那麼,我去面對它!親眼看着你搞定那呂山海,我才能徹底安心。”夏蘇連連搖頭,激動的哭喊道:“恐懼既然如影隨行,我只好直面恐懼!”
“你說的似乎也有道理,好吧,我留你!不過你得先把自己的鼻涕擦一擦。”
張振東一愣,很喜歡夏蘇的一句話:既然恐懼如影隨形,那不妨直面恐懼!
“什麼?”跟着張振東,朝呂山海的房間走去,夏蘇下意識的摸了下自己的鼻子,頓時臉龐發紅的苦笑了一聲。因爲她剛纔的確是被嚇得鼻涕都出來了。
“小歡,小歡你怎麼了?小歡啊!”忽然看到,楊歡的臉龐居然撲在表情猛惡,五官扭曲,猙獰無的呂山海身。張振東猛然身體僵硬,臉色慘白,彷彿有無數的眼鏡蛇在自己身爬行一般,他渾身都涼颼颼的!
恐懼使得他本來的以爲楊歡死了,死在他丈夫的懷裡。
這使得他,汗水也唰唰唰的落了下來。
夏蘇更是發出刺耳的哭聲,抱着張振東的胳膊,彎着腰,要把張振東拖走:“姓張的,快走!快走啊!這呂山海太邪門了,把我小姑子的魂魄勾走了!嗚嗚嗚,我不要在農村呆下去了,我要回家!”
“別哭,先別哭啦。”張振渾身發緊,如同被毒蛇咬了一般,恐慌無助的做深呼吸。
可在此時,他感覺到楊歡還有生機。“好了,先別嚎喪了!楊歡還沒有死呢!要不是你這麼一通哭喊,老子也不會以爲她死了。姓夏的你還是先回那邊算了,那邊的人多。”
“沒,沒死嗎?”夏蘇猛然停止哭喊,驚呼一聲,探出腦袋。
可一看到呂山海脖子那黑漆漆的刀口,她頓時又被嚇得嗚咽一聲,藏在張振東身後。
張振東一把牽着她的手,把她蹌蹌踉踉的拖到呂山海身邊,啪啪啪對着呂山海的臉龐抽了幾十個耳光,打的呂山海體內還沒有凝固的血水,從鼻孔,嘴裡,眼角俱都流淌出來,嚇得夏蘇捂着自己的脖子,差點背過氣去。
可張振東卻是扶起她的腦袋,嘿嘿笑道:“姓夏的,仔細看看,這是個死人,是死的!和豬肉,牛肉,羊肉有什麼區別?老子幾巴掌下去,他也沒什麼動靜,還被打的五官歸位了。”
“真的沒什麼好怕的,勇敢的看看吧。”張振東不斷的鼓勵着夏蘇。
夏蘇扭頭飛快的看了一眼,又閉眼睛,驚叫起來。可叫到一半,戛然而止,睜開眼睛顫聲道:“似乎,真的沒有那麼恐怖了,你把他打的眼睛閉,鼻子正了,嘴巴和合了。”
“對啊,是個死人而已,任由我揉捏,怕什麼怕?”張振東一拳又打在呂山海的肩膀,咔嚓嚓。牽動了一條大筋,見呂山海脖子如同鱷魚嘴的刀口,猛然在大筋的牽引下閉合,沒有剛纔那麼恐怖了。
其實張振東也很害怕,他忽然變得如此暴力,只是在壯膽而已!剛纔打的呂山海七竅出-血,他自己都差點尿了。
既然怕,那直面恐懼。夏蘇說的有道理,因爲老子怕你,所以纔要揍你。有本事屍變啊,回來啊,媽的,看老子不滅了你的魂和肉!
“夏蘇,別再一驚一乍的了,好嗎?”張振東的恐懼,主要是因爲這個夏蘇而起。有這個女人,總是唧唧歪歪的怕啊怕,哭啊哭啊,說啊說的,算他滿腔熱血,也得變成慫包。
“好,我,我不咋呼……”夏蘇緊緊抓着張振東的手。“那我的小姑子……”
“楊歡她沒死,是太累了,睡的太沉。”張振東在楊歡的後頸一排,此女渾身一顫,驚醒過來。看到是張振東,她打了個哈欠,然後神色恍惚的嘆了口氣:“我本以爲能夢到我爹和我老公,可是我沒有夢到。”
“那是因爲他們愛你,不想讓你害怕。等過段時間,你適應了。他們會跟你見面了。”張振東裝作什麼都懂的樣子,其實是在安慰楊歡。
“周處一和白毛道人的對話,我雖然沒聽到,但是我在那邊醒來的時候,卻是聽到鄉親們議論紛紛。說我爹的靈柩吃血,冤氣大增,會屍變,會六親不認……所以東子,你不用安慰我。不管他們變成什麼,我都不怕。”
楊歡疲憊又淡然的搖搖頭,起身道:“是不是要給他沐浴更衣了?”
“是的。”張振東趴下去,抱起呂山海的屍體。
兩女手牽手,夏蘇哆哆嗦嗦的跟在後面,卻緊緊的看着張振東的背影。
小姑子並不能給夏蘇安全感。老公也不能給他安全感了。現在只有這個什麼都懂,什麼都知道,還不會被電死的神秘張振東,才能讓她找到一絲安然。
這跟愛沒有關係。
她對張振東沒有愛。
只是求生的本能,恐懼的情緒,使得夏蘇把張振東當成了防空洞而已。
等解決了這些糟糕的事情,她會和這個有趣的男人交朋友。——夏蘇心裡是這樣想的。
去到了浴室,夏蘇自然不敢一個人呆在外面。跟着進來了。幸好楊大海以前有錢,偏舍大,浴室更大。三個活人,加一個死人在這裡,也不擁擠。
不過夏蘇不會幫忙伺候死人,也不會看死人。而是蹲在張振東側面。手臂穿着張振東手臂,死死套牢,臉龐發白的看着牆壁發呆。
她現在不敢鬆開張振東了。
“小夏啊,你剛纔還說了不再害怕。放手好麼?你這樣抱着我的胳膊,很礙事呢。”張振東哭笑不得的搓着呂山海的身子。
把血跡洗的一乾二淨。如同剛剛殺的豬肉一般,很白。——這樣想着,夏蘇的恐慌情緒對他也造不成大多的衝擊了。
然後是更衣了,在這裡更衣。
死人的身子發僵,要給呂山海更衣是個不小的難題。特別是下面有個如同鐵棍一般東西立着。男人死後,不管他是多麼的老邁,下面的東西,也會站起來。
好在張振東是個二貨出身的傢伙,沒那麼多講究。直接是暴力更衣。把呂山海的胳膊扭脫臼,等衣服穿了,再給接胳膊!
一個人如果沒死太久的話,他的關節還沒有僵到極致,筋也有些軟,所以自然可以暴力的脫臼,再給接。
至於下面那一根,張振東卻是有些不忍心弄斷,所以用胳膊壓着,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下面的一件件穿好。
然後張振東又帶着掛在自己身邊的夏蘇,去楊大海老婆以前住的臥室,找到了一些化妝的粉,給呂山海臉摸了摸,又把脖子的刀口給厚厚的抹。這樣以來,呂山海的樣子除了有些生氣,倒也沒什麼可怕的了。
“看看,還有什麼好怕的?”張振東把手衝乾淨,又抱着呂山海去到院子。
這個時候,楊大海回來了。身邊還帶着八個年輕力壯,一身虎膽的村民幫忙把棺材擡進院子。
“東子,呂山海死的太恐怖,太冤氣,村民們都不願意幫忙,他們八個願意來。不過,他們要錢。”楊大海走到張振東身邊,卻是不怎麼怕呂山海,而是附在張振東的耳邊說到:“這八個人,是屬於較懶,但很膽大的那種渾人,你桃花村招工人,他們嫌累,都不去做。但卻很樂意來掙這種錢。”
“要多少?”張振東低聲問。
“他們說,陪你守靈一晚,一人五千。”楊大海哭笑不得的道:“這些人的確很貪心,但卻也很沒眼力價,勒索你張振東,居然才勒索五千。我覺得,他們要一萬的話,你也得給。”
“哈哈哈,有點兒意思,既然這樣,錢給他們是。”張振東莞爾一笑。
好吃懶做的人,喜歡賺這種不吉利的錢。因爲來錢快,還來的多。
而這個時候,看到楊大海回來了,夏蘇心裡的恐懼感真正的少了很多。
在她看來,楊大海也很不凡,膽子也很大。老公膽子大了一百倍。因爲他能感受到,呂山海死的時候,她那老公是被嚇尿了的。
可當時,楊大海還去攙扶過呂山海,還死死按着呂山海的傷口,想要拯救他。
所以看到楊大海也回來了,還來了八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夏蘇鬆開張振東的胳膊。
張振東猛鬆一口氣,心想這個掃把星終於滾蛋了了。要不是她抱着自己,總是用恐怖的情緒衝擊自己的腦海,影響自己的心智,他張振東不至於變成慫包。
“好了,打開棺材,我要安頓死者了。”張振東也不管什麼入殮的規矩,直接喊道。
“好咧!”八個壯漢,聽到張振東願意給錢,立刻幹勁十足的打開棺材蓋。
張振東要抱着呂山海放進去。
“等等。”楊大海立刻喊道,然後點燃一把火紙,在棺材裡面用燃燒的火紙,掃起來。
“這什麼意思?”張振東問道。
“不知道。”楊大海的回答很誠實。
張振東撇撇嘴,連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還做它幹嘛?人死了,身子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是了,真正難伺候是他們的靈魂。